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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事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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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事事休

事事休

江潮生給莫驚春備的房間裏,收了很多草木孤本。這書架就搭在雕花床側,衣照雪站在一旁,拿起其中一本翻了兩頁。而後,他將一疊書都抱了出來,細心擦拭著並沒怎麽沾染灰塵的書架。

床上傳來兩聲咳嗽聲,打破了室內的空靜,這動靜叫衣照雪先驚後喜,他立即丟下巾帕,攬開了幔帳。

“我還躺著呢,你擦什麽灰?嗆死我了。”

莫驚春氣息微弱,哪怕語調盡量輕快,說起話來也顯得沒有力氣。

自莫驚春昏迷以來,衣照雪就衣不解帶地在他身邊照顧,很多時候,一陣風吹或是一聲鈴響,都會叫他以為是莫驚春醒了過來。希望每每落空,此刻卻成真了,衣照雪楞楞凝望了莫驚春半晌,撲上前把人擁入懷中。

“架子很幹凈,我每日都擦,沒有灰。”衣照雪把頭埋在莫驚春頸邊,紅著眼道,“是你自己想咳,別賴我。”

莫驚春笑了一聲,耍賴道:“我是傷患,我說了算。”

“三個多月了,還傷患?”衣照雪理好被自己弄皺的被子,倒了杯溫熱的水來,“你再不醒,我就把你扔到他們這兒的屍堆裏去。”

“扔吧,扔了再撿我回來。”衣照雪給莫驚春墊了個枕頭,莫驚春撐起來,就著衣照雪的手喝完了水,“居然躺了三個月,我說我怎麽渾身都疼。”

衣照雪在莫驚春身邊坐下,拉過莫驚春的手給他揉:“少作怪,我每日都用熱水給你擦身,給你按了的。嫌疼怎麽不要命地去殺人?不是活該?”

“才醒就教訓我。”莫驚春道,“這麽些日子一直是你,衣照雪就沒出來過?”

“我不是衣照雪?我不叫衣照雪?”衣照雪拿來一件披風,本是要小心搭到莫驚春肩上的,聽了這話,披風被隨意一扔,從莫驚春頭上滑了下來。

莫驚春把披風扯開,嘟囔道:“不一樣嘛。”

他還有下半句“他才不這樣”沒說出來,衣照雪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莫驚春怕說完了真被扔出去,換了個話題道:“我昏睡這段時間發生什麽了沒?江潮生呢?你們把樓棄帶出來了嗎?”

“這麽多問題,你想我先答哪一個?”衣照雪推開窗,但拉上了簾子,避免灌進風來。

莫驚春捏著被角:“先說鹿蒼。”

“沒死成,”衣照雪回他,“仙門和魔宗開戰了。”

鹿蒼受莫驚春重創,險些喪命,憑黯墟又被俞燁帶著逢波崖的人給挑了,仙門受魔宗壓制這麽久,當然不會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莫驚春對此並不意外。

“能贏嗎?”莫驚春問。

衣照雪看著莫驚春,並不答話。莫驚春知道這是不能的意思。

“果然,他一朝不死,就永無寧日。”

“先別想這些。”衣照雪擔心莫驚春的身體,“我問過了,當夜魔氣灌天,是禁地出了事,似乎跟李疏渺和燕辭楹有關,倪亦熙和其他長老要李疏渺給個說法,但是沈微明把人護了起來。現在別的門派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沈微明只找了個理由搪塞,來龍去脈也只有他們自己人清楚。”

莫驚春問:“所以到底是什麽緣由?李疏渺好端端怎麽會跟禁地扯上關系?”

見衣照雪搖搖頭,莫驚春意外道:“他們連你也不說?”

“莫公子,你以為我是誰,空杳仙宗的宗主掌門嗎?”衣照雪諷道。

莫驚春偏頭笑了笑,朝衣照雪招招手:“你說話可真能堵人,過來。”

“做什麽?”

關於衣照雪,莫驚春有好多話想問。他還沒想好從何處開口,一個橘色衣衫的人便推門進來了。

“表哥,你醒了!”

擔憂了三個多月的人終於醒了,可不僅沒有人把這消息告知江潮生,對方還在跟衣照雪談笑說話,江潮生知道衣照雪是故意的,頓時生氣起來:“你什麽意思?日日霸著表哥,他醒了你也不讓人來叫我!”

衣照雪也不看他:“你公務繁忙,要跟魔宗周旋,叫你不是讓你分心嗎?”

“強詞奪理!”江潮生走到莫驚春身邊,“我來了,你可以走了。”

“你來了我就得走?”衣照雪道,“你在門口見著我在這裏,就不該進來。”

“這裏是銷寒骨,我的地盤,你——”

莫驚春伸手隔開二人:“好了好了,看來我睡著的日子裏你們相處得不大愉快。我有點餓了,你去找點吃的給我吧。”

他指派的人自然是衣照雪。衣照雪盯了莫驚春一眼,很不高興他偏袒江潮生,但是什麽也沒說,起身出去了。

衣照雪才走出門,江潮生就埋怨道:“表哥,你看他!”

莫驚春笑道:“撒什麽嬌呢,你小孩啊?”

“誰撒嬌了?”江潮生氣郁著坐下來,“我為你忙前忙後,你還幫他說我。”

“我幫誰了?”莫驚春要殺鹿蒼,鹿蒼沒死,自然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江潮生為了應對魔宗只怕是焦頭爛額,這些莫驚春都明白,他道,“多謝你。”

“謝什麽?”江潮生對莫驚春說話已經不那麽夾槍帶棒了,“這裏本來就給你留的屋子,不讓你住,讓誰來住?”

莫驚春覺得此話有理,認同道:“也對。那樓棄呢?”

提到樓棄,江潮生垂下了頭:“對不起表哥,我沒找到他……”

以江潮生的身手,把樓棄帶出來肯定不難,但莫驚春全然沒設想過江潮生壓根沒找到他。

莫驚春坐直了身子:“你沒帶他出來?他還在憑黯墟?”

樓棄沒遇上莫驚春,就絕不可能自己走,以現在這種情況來看,他要麽是死了,要麽就落到了魔宗手裏。鹿蒼如今只怕對莫驚春恨之入骨,樓棄要是被他抓住,只怕生不如死。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沒找著他。”江潮生急著解釋,“而且,我當時在西宮遇上了虞粲,後來就再也沒顧上……”

江潮生只提了個名字,莫驚春就意識到串通扈庭蹤的人是虞粲:“他去那裏,找被扈庭蹤拿走的東西是嗎?”

“是。”江潮生道,“抱歉,表哥。”

“不怪你。”莫驚春垂下眼瞼,“是我沒顧好他,跟你有什麽關系?”

江潮生看著莫驚春的神情,猜測道:“表哥,你該不會想去魔宗找他吧?其實都過去三個月了,說不定他已經……鹿蒼下令滿天下的搜捕你,你去了不是自投羅網嗎?”

“我去過了,的確沒找到人。”衣照雪端著一碗陽春面進來,他搭了個桌子,把莫驚春扶到床邊,語氣陡然變調,“你要是敢再去,我還會打斷你的腿。”

江潮生皺眉道:“好好說話,你別嚇表哥。”

莫驚春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他知道衣照雪真的會這麽幹,自己要是被他逮回來,說不準還要給綁起來丟進暗室裏去,正好鹿蒼在找他,衣照雪指不定還覺得自己這事辦得好極了。

“我不去。”莫驚春把面吞下去,“傷還沒好,怎麽去?”

“你也知道你傷沒好?”這分明是緩兵之計,衣照雪心知肚明,“從今日起,我守著你,你要是敢出門一步,就捆起來。”

莫驚春心道自己猜得可真是一點不差,他朝江潮生揚了揚下巴:“你一個人說了算?江潮生才不會助紂為虐。”

江潮生跟衣照雪對視一眼,二人居然站到同一陣線上:“我會的,表哥。不是我們不讓你出去,實在是太危險了。鹿蒼雖然也在別的地方找你,但他也基本篤定,你就被我藏在古憔鬼窟,只不過這些日子跟仙門狠鬥,沒能真的騰出功夫對付我。這屋子被衣照雪施了法術,就算有心懷不軌的人在外面,也發現不了你。現在古憔鬼窟都不許進出,未經我允許,別人也不能進你的屋子。我沒讓仆俾近身,表哥有什麽事,就使喚我和衣照雪好了。”

“用什麽仆俾?”莫驚春道,“不讓出就不讓出,我安安穩穩地待著,你們放心就是。”

“好。”江潮生道,“別的事,等你傷好了再說吧。”

衣照雪說到做到,自莫驚春醒了,還真就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只要不出門,莫驚春的要求他一應滿足,莫驚春起初覺得日子還行,久而久之也百無聊賴起來。

“誒,一直是你出來,不累嗎?”莫驚春坐在秋千上喊衣照雪,“蘭雪呢?你也把他叫出來陪我說說話唄。”

“我放他出來,你好趁機跑是不是?”衣照雪放下手中的書,“好好待著,不許耍小聰明。”

莫驚春作揖道:“我就想出去看看外邊什麽樣了,只看一眼,求求你了。”

衣照雪不理會他,重新拿起了書:“做夢。”

莫驚春仰著頭,無聊地在秋千上晃悠了一圈。外面傳來一些嘈雜的動靜,莫驚春坐起來:“什麽聲音?”

“有人闖進來了。”衣照雪站起身。他想去看看,但又不放心莫驚春一個人在這裏。

恰逢江潮生推門進來,他道:“不是大事,人你認識。”

衣照雪問:“誰?”

“倪亦熙。”

空杳仙宗的人,蘭雪才熟,衣照雪其實不怎麽認識。莫驚春好不容易碰到新鮮事,搶道:“我也認識,讓我也見見吧?”

江潮生不準備把人帶進來,只是猶豫要不要叫衣照雪出去。衣照雪見莫驚春無聊的模樣,開口道:“帶他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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