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寒橘柚

關燈
第63章 寒橘柚

莫橘夏沒受什麽傷,可秦思文卻沒在莫橘夏身邊。莫驚春生出一抹不好的猜想:“姐姐,秦思文呢?”

被問的人不答話,只哭著搖頭。莫驚春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他推了莫橘夏一把:“快跑,沿著這條路下山,這路彎彎繞繞,他們認不得。他們對我們窮追不舍,我和蘭雪從另一條路走。”

“你也要幫我引開他們嗎?”莫橘夏哽咽著,她拉住莫驚春,“我不要!我不想!”

“姐姐,你聽我說。”莫驚春見莫橘夏如此激動,勸說道,“舅父現在昏迷不醒,他最大的心願,一定是希望你能活下去。扈庭蹤要殺我,你我分開走,他就算發現了你,也未必追捕。但你要是跟我在一起……”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沒用?”莫橘夏容色暗淡,“從小到大,我都不曾在修煉上用功,分明比你年長三歲,卻總是你讓著我。有什麽事,不是爹去,就是你去。我什麽都做不了,只會拖累你們。對秦思文是這樣,對你也是這樣……如果我當初用心一些,現在是不是就會不一樣?可我什麽都幫不了你,為了我,秦思文已經不在了,我不願意你也這樣……”

莫驚春把她往小路上帶:“姐姐,可是……”

“姑母姑父很早就不在了,是爹把你養大。他視你如親子,他是不想我死,可他要是知道你幫我引開追兵,就能忍心嗎?”莫橘夏拉住莫驚春的手,“我不想當你們的累贅,我不要你們為我犧牲。莫驚春,你別扔下我。”

“不是我想扔下你,姐姐,我還要回去找舅父。”莫驚春道,“你先走,好不好?我保證,我不會像秦思文那樣死在這裏,我不會讓你為我傷心的。”

莫橘夏搖頭道:“去找爹,就要去族長的屋子,哪裏有多少魔修,你打得過嗎?我們尚且自顧不暇,就算把爹帶出來,真的能把他安然帶下山嗎?他的身體,還能經受這樣的奔波嗎?你別覺得我不孝,就算是爹在這裏,他也會這麽說。你去找他,無異於自投羅網,不但帶不走爹,還要把你自己也搭上。是我沒用,我身為人女卻不能盡孝。驚春,如果是我回去,就算死在路上,我也甘願,可是你只是爹的外甥,你這樣讓我怎麽對得起你?你非要回去,那我也不走。”

莫驚春看著泣涕漣漣的莫橘夏,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什麽話,心中湧出一股無能為力的苦悶。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莫驚春挽過莫橘夏的手:“那就走,一刻也不要耽擱。”

三人穿過小道,翻下大石,一路上都未停下過步子。莫驚春很渴,可思暮河的分流蜿蜒著赤色瘦水,淌過莫驚春的腳邊,卻像一截折花枯木、斷臂殘肢。這混了鮮血的水分明冷冰冰的,卻又好似冒著炙熱的溫度,讓莫驚春覺得此時口渴也是一種罪過。他不能反殺魔宗,不能生死與共,不能臨危救人,只會不停地逃命,再沒有比這更讓人自慚形穢和痛不欲生的了。

莫驚春下意識拉住莫橘夏的手,好在身邊的人還留存著正常的體溫。他思考著下山後去哪裏,在此之前,魔宗縱使跋扈,以諸多手段控制仙門,卻也沒有公然撕破搖搖欲墜的安定表象,但今日他們血洗朝夢玉,勢要將花月族捕殺殆盡,這便表明了魔宗對試圖反抗他們的人不再有分毫容忍,哪怕是莫驚春等人逃下山,也勢必要面臨重重探查,沒有一所仙門會在此刻自身難保的時候收留他們,否則無異於引火燒身。什麽叫斬草除根、殺雞儆猴,魔宗太快速、太果決,甚至沒有給花月族留一點喘息的時間。

他正想著,卻聽到草叢裏有人喊了一聲。

“驚哥哥!”

與莫驚春差不多年紀的人,要麽直稱莫驚春名諱,要麽喊他九哥九弟,會這樣叫他的,只有那幫和小寶差不多大的孩子。

莫驚春聽出來這是小寶的聲音,腳步一頓。之前一片混亂,小寶見了母親就從蘭雪手裏奔開,莫驚春再也沒找著他。他想著,正要往聲音來源處走。莫橘夏一下子用力拽住他:“別過去,不是小寶。”

她顫著聲音補充完下半句話:“我看見他死了,頭都磕破了……”

莫驚春後退半步,回過神來。幾個魔修撥開草叢,扈庭蹤走了出來:“在禁地裏,不是大義凜然得很?原來到了生死關頭,你也不會顧別人。”

一個小孩的屍體被他丟出來,是頭破血流的小寶。

秦思文死狀猶在眼前,莫橘夏後怕,扯住莫驚春:“跑,不要跟他打。”

適合跟扈庭蹤動手過招的,絕不是像莫驚春和秦思文這樣的人,他的陰險狡詐,非得以如江潮生那樣的手段來對付,別人在他手裏只會吃虧。

“好……”莫驚春緩緩應了一句。

箭羽在身後追擊,蘭雪卷起漫天飛雪,冰淩為三人逃命爭取了時間。山腳下的小鎮遙遙在望,似乎頃刻間就可以到達。莫橘夏望著小鎮的方向,身子一晃,栽倒在地。

莫驚春看見她身後那支箭,楞在原地。扈庭蹤不知何時居然坐到了樹下,好整以暇地欣賞他們逃亡。見莫橘夏中箭倒下,他興致頗高地拍了拍手。

“姐姐!”莫驚春沖上去扶莫橘夏,他試圖把莫橘夏抱在懷裏或是背在身上,但莫橘夏卻拂開了他的手。

“別管我了,走吧。”莫橘夏推了莫驚春一把,朝蘭雪道,“拉他走!”

蘭雪沒有上前,風雪卷開箭矢魔力,讓威脅不得靠近。然而他不過是個才化形三個月的木靈,再純凈的靈力也經不住這樣消耗。蘭雪至多再撐一刻鐘,也會精疲力盡。

“我抱你走。”莫驚春一把抹掉眼淚,“傷口不深,我們下山就找地方醫治,你別害怕。”

“誰害怕?你覺得我是故作矯情,愛在這裏跟你依依惜別嗎?”莫橘夏搖搖頭,罵道,“快點滾,不會算數是不是?你現在跑,還有機會活兩個,帶著我,一個都跑不了。走啊!”

箭矢射在要緊的地方,莫橘夏再也提不起精神奔波逃亡,但傷口短時間內並不致命,只要有人送她走,她就能活下去,莫驚春又怎麽肯留她在這裏?他不聽莫橘夏的話,把她抱起來,可就在莫橘夏被莫驚春抱在懷裏,即將轉身的那一刻,一支暗箭裹著紫黑色的魔氣,沖開了蘭雪不再堅實的屏障,朝莫驚春射來。

莫驚春背著身子,看不到它,蘭雪靈力未收,幫扶不及,唯有被抱在懷裏的莫橘夏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支暗箭。她按著莫驚春的肩膀,將他推到地上,用腰背遮擋住莫驚春。箭矢深深自腰側沒入她的腹內,溫熱的血劃過莫驚春的脖子,淌到了他的衣領裏,像與生俱來跳躍著的脈搏。下一刻,這些血化作一朵朵碧血桃花,嬌弱得只怕人一動,就會把花瓣弄皺。

啼鵑體質特異,常有人捕之謀利。他們的血會化成助人精進修為的碧血桃花,且啼鵑一旦流血,就很難再止住。自從發現莫橘夏是啼鵑,莫竟回就很是擔心。但莫橘夏不以為然,還是常常下山。這些年,莫竟回和莫驚春把莫橘夏保護的很好,不曾讓她受一點傷。

看著莫橘夏血流不止,莫驚春哪裏能不擔心:“姐姐……”

“快走吧。”莫橘夏的聲音很微弱。

莫驚春哭道:“很疼是不是?”

“你哭什麽,你看不出來我很開心嗎?”莫橘夏低聲道,“終於輪到我幫你一次,可見我也不是全然無用。”

她把莫驚春從身下撈出來,叫蘭雪道:“帶他走吧。”

先前還有幾分可能,蘭雪並不阻攔莫驚春帶莫橘夏走,此刻卻不再給他留時間,硬拖著把莫驚春拉走。

“你放開我!”莫驚春試圖掙開蘭雪的控制。

蘭雪把他跟自己綁在一起,強拖著莫驚春離開。身後追擊他們的兩名魔修在莫橘夏身邊停住腳步。莫驚春看見他們拿起了地上的碧血桃花,毫無憐憫地割開莫橘夏的脊背。

魔族生性貪婪,必將抽幹莫橘夏一身鮮血。蘭雪摸著莫驚春的頭發,使他面向前方:“別看。”

大抵是整個朝夢玉的人都已經慘遭毒手,原本分散四處的魔修居然慢慢聚攏起來。扈庭蹤在這裏,他們就自發來尋他,也就有更多的魔修加入了追殺莫驚春的行列。

莫驚春聲嘶力竭,勉強被蘭雪帶著跑出一段距離。幾個魔修堵住了他們的去路,蘭雪以冰為劍,將他們快速斬殺。他的靈力已經支撐不了多久,只要再湧上來幾波人,他和莫驚春都要被困死在這裏。若是別人,或許還可以避免這樣的圍追堵截,但莫驚春卻是扈庭蹤指明要殺的人,何況他們手裏還拿著畫像,一一核對屍身。

瀑布傾瀉而下,剛巧遮住一個洞口。洞裏梔子開得正好,幽香四溢。這裏還是莫驚春之前帶蘭雪來的,說是走裏邊出去,能抄近道下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