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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錯離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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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錯離緣

周晚棠正式在啼竹愁住了下來。翁齊焱把竹屋好好改建了一下,周遭種滿了周晚棠喜歡的花草,頗有些桃園隱居的感覺。

周晚棠沒事可做時,就給翁齊焱打打下手,漸漸也知道翁齊焱是做什麽的。江湖上也有傳聞,說毒醫翁齊焱身邊多了個美貌的女子,或許是徒弟,或許是妻子。

“你不怕嗎?”翁齊焱問。

“這很酷啊。”周晚棠比劃了幾個招式,“我是女俠誒。上次跟你出去你沒見著嗎?他們都很怕我的。”

翁齊焱笑笑著搖搖頭。

周晚棠道:“你笑什麽,我說的不對嗎?”

“只是覺得你很好玩。”翁齊焱答,“你難道不覺得,我是個壞人嗎?”

“什麽好人壞人,人哪兒來的涇渭分明?”周晚棠把枯萎的花從木花瓶裏挑出來,“你救了我,對我來說就是好人。”

翁齊焱道:“可你跟我出去過那麽多次,應該知道,那些名門正派都恨不得將我除之後快。你不僅不介意,還跟我好?”

周晚棠拿著花:“我跟你好又如何?怎麽,你覺得我還配不上你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翁齊焱解釋。

“那不就完了?”周晚棠把開得正艷的花插進木花瓶,隨意調整位置,“花開萬艷、人有千貌,哪能誰都一樣?壞人就不配喜歡別人了?什麽道理!要我說,清水淤泥向來一並,誰又能保證一個好人這輩子一件壞事都沒做過?我就愛跟你住在這兒,讓他們說吧。”

“你當真這麽想?”翁齊焱道,“你不介意我的相貌、名聲?願意一直跟我待在這裏?”

“這有什麽好介意的?”周晚棠忽然把自己的臉蒙起來,拿花枝當劍一陣亂比劃,“我這樣多酷啊!就跟話本裏那些行走江湖的俠客一樣。”

她自導自演,又抱頭蹲下:“女俠饒命!女俠饒命!哈哈哈哈哈。”

翁齊焱也笑起來。周晚棠抱著木花瓶換了幾個地方擺都不稱意,陳設沒尋到地方擺,卻瞧見了翁齊焱放在角落裏的一個搖床:“這是什麽?”

“一個搖床,給你兒子的。”翁齊焱漫不經心道。

周晚棠悄悄摸小腹:“可是我們還沒有兒子呀。”

“齊周周不是你的兒子?”翁齊焱道,“你跟那只貓不是比跟我都親?”

周晚棠哈哈大笑,湊到翁齊焱面前,神秘道:“我有一個秘密,等下月十六告訴你。”

“什麽秘密?為什麽要下月十六才說?”

“因為那天是你的生辰啊。”周晚棠抱著木花瓶在原地轉了個圈。

這顯然在翁齊焱的意料之外:“你如何得知的?”

周晚棠卻不告訴他:“你猜咯。”

竹葉的虛影打在窗欞上,隨風而動。風鈴泠泠作響,彌補了深山中的鳥鳴。

周晚棠從坡上滾下來,她顧不得別的地方痛,急忙去摸肚子。好在腹部沒有什麽異樣,她慢吞吞站起來:“真倒黴。”

翁齊焱下山去了,不讓周晚棠跟著,周晚棠料想他不是去做什麽好事,也不執意。周晚棠曾經聽翁齊焱說過,啼竹愁霧林跟北邊交界的花特別好看,她正好沒事來看看。

“在家的時候不讓我來,如今我正好自己來。”周晚棠什麽時候都嬌憨得很,明媚少女這四個字就跟給她專門定做的一樣。

“你聽,那邊是不是有人啊?”

一個男聲從前邊傳來。這聲音無比熟悉,周晚棠一下敏感起來,連忙撥開竹叢去瞧。

兩個黃衣男子走在長坡上,束發佩劍,一副巡防的模樣。其中一人膚色偏白,身量較身邊之人要矮上些許,正是周祺。

周晚棠朝那二人招手:“哥!”

周祺聞聲看來,也分外欣喜:“小妹!”

兩人怎麽找都沒把對方找到,不想卻突然遇到了,頓時又啼又笑。與周祺同行的另一人被這份熱鬧拋下,只看著周晚棠出神。

“哥,你這大半年跑哪兒去了?”周晚棠拉著周祺的衣服看,“這又是什麽打扮?”

周祺喜出望外:“哥哥我現在是玄晝宗的修士了,厲害嗎?”

“修士?那種懲奸除惡的嗎?”周晚棠一下就聯想到翁齊焱。

周祺揚揚下巴:“走,我帶你我玄晝宗看看。”

周晚棠在周祺的屋子裏坐下:“你這屋子好大,比我們以前住的漂亮多了。”

周祺給她倒茶:“那是,我現在是外門弟子了。”

“外門弟子?那還有內門弟子咯?”周晚棠不理解,“一個弟子還分什麽內外。”

“話不是這麽說的。”周祺坐到他妹妹身邊,“你剛剛看見了,我身邊那個就是三長老的親傳弟子,比內門弟子還厲害。沒有他,以我的身份,只能跟師兄弟們擠通鋪的。”

周晚棠卻不管什麽三長老四長老,要是給翁齊焱知道,她看個花看到仙門正派這邊來了,那還得了?反正也找到哥哥了,她幹脆先回去,改日讓翁齊焱和周祺見個面。

“哥,我……”

周晚棠正要說話,周祺卻搶先道:“對了小妹,你還沒跟我說呢,你怎麽在這裏的?這座山很危險的,南邊大部分都是毒霧,你不要隨便跑。”

“我就住在那裏。”

“你住在那裏?”這回答讓周祺大吃一驚。

話都說到這裏了,周晚棠只好把跟翁齊焱的事情說出來:“對,那裏有個醫道叫翁齊焱,我跟他在一起了。”

“什麽?”周祺一下跳起來,“你就是外邊說的,翁齊焱的女徒弟,那個助紂為虐的妖女?”

“外邊是這麽傳的?”周晚棠有些興奮,後又解釋道,“我不是他徒弟,我是他道侶。”

周晚棠期待著周祺可以跟她一同回去見翁齊焱,可周祺卻暴怒起來:“你胡說什麽?這絕對不行!”

“是不是他逼你的?他強迫你了?”周祺道,“我就知道,你離開我會出事的。”

周晚棠見事情糟糕了,連忙解釋:“沒有沒有!他怎麽會強迫我呢,他救了我,我們兩情相悅。”

“他怎麽可能救你?”周祺道,“你以為我沒聽過這人嗎?他的毒藥在九蠱道千金難求,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他還拿活人試藥,會那麽好心去救你?你立馬跟他一刀兩斷,不許再跟他來往了,省得教壞了你。”

“我沒有被他教壞,你說的這些我也知道。他也不是你們口中那樣的。”周晚棠替翁齊焱說話,“而且,我有孕了,我是不會跟他分開的。”

這句話恍若晴天霹靂,周祺整個人都楞住了:“你說什麽?”

周晚棠不想再重覆第二遍,繞過她哥就走:“你自己想想吧,過幾日我再來找你。”

周祺卻拉住她:“翁齊焱克父克母,命格不詳,我可不想他把你也給克死!你就留在這裏,一步也不許走。”

周晚棠被周祺關了起來,周祺倒也退了一步,同意讓周晚棠生下孩子,卻絕不容忍周晚棠再回去找翁齊焱。他讓周晚棠寫訣別書,周晚棠死活不肯,曾經親密無間的兄妹已經有四五日不曾說話了。

每到晌午,周祺必會來看一眼周晚棠。這日也是一樣。

周祺打開房門的禁制,把給周晚棠帶的飯食果子都放到桌上:“脾氣鬧夠沒?你還好意思生氣,該氣的是我才對。”

周晚棠翻了個白眼,蒙頭裝聾。

“你起來,我有話說。”周祺隔著屏風,在床對面坐下,“還記得那天跟我一起巡防的修士嗎?”

見周晚棠不答話,周祺拔高音量:“問你吶!”

“不記得不記得!”

“他名叫張祎,是我們宗主的表侄,三長老的親傳弟子。”周祺也不管周晚棠聽不聽的進去,“我能進玄晝宗,也是多虧了他。他知道我與你失散,沒少幫著找你。那天見了你,很是中意,我還沒敢把你跟那個邪道的事告訴他,你怎麽想?”

“什麽張一張二的!”周晚棠氣不打一處來,“他見了我就亂瞧!我稀得他喜歡啊?我都跟你說了我要回去,你幹嘛不讓?這大半年沒找到你,我不也活得好好的嗎?你亂操什麽心?”

周祺更是火冒三丈:“周晚棠,你就這麽跟你哥說話是嗎?我好心好意來勸你,難道是害你不成?那個翁齊焱不是什麽好人,你不要被他騙了!”

周晚棠一下掀開被子沖出來:“那你是什麽好人?那個姓張的幾番幫襯你,你就恨不得把我賣給他!”

“周晚棠——”周祺指著自己妹妹,“我看你是鬼迷心竅了!不肯寫訣別書是吧,我替你寫!”

周晚棠的字是周祺教的,兄妹兩人的字跡可以說一模一樣。

“不行!”周晚棠要去攔周祺,可周祺已經快步出了屋子。周晚棠被禁制擋回去,一下又一下拍著房門。

記憶到這裏便模糊起來,衣照雪的聲音恍若雪山寒梅,將莫驚春拉離回憶。最後一刻,莫驚春只看見玄晝宗滿地的屍體和難產的周晚棠,荒蕪的北山又重新回到他面前。

記憶囊括了一年多光陰,但闖入莫驚春的意識裏也不過半盞茶光景。

衣照雪知道世間草木皆可為花月族耳目,問道:“你看見什麽了?”

莫驚春定了定神,摘下斯蘭草給衣照雪服下,還沒來得及如實相告,已過耳順之年的翁齊焱便出現在二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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