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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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考慮到謝雲黎的身體原因, 衛淩並沒有在外面過多逗留,原路返回了住處。

聽到院門關上的聲音,謝雲黎感覺整個世界都跟著安靜下去, 內心倏然變得茫然無措,找不到著落點。

莫非他這一世就要這樣度過了?

如果只是說不了話倒也罷了,偏偏還是個瞎子, 沒了眼睛基本等同於任人宰割的廢物。

濃烈厭棄感讓那張精致的面容了無生氣,衛淩把這些變化看在眼裏。

衛淩十分能理解謝雲黎現在的心態。

只因他十四歲時眼睛沾到了毒粉,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看清周遭的事物, 每一秒都度日如年,總覺得看不見, 人生也跟著完了,活著也不過是成為家裏人的累贅。

反派的情況比他還要嚴重, 衛淩無法想象倘若沒有遇上他,反派之後是怎麽絕地反擊的。

而且……

衛淩按壓眉心,在他反反覆覆做的夢裏出現了一個紕漏,謝雲黎並沒有失明。

這是唯一一件和夢裏不符的事情。

不知道是夢出現了誤差, 還是因為夢境的幹預, 才導致了謝雲黎的失明。

不然衛淩實在想不出謝雲黎在只能用耳朵聽的前提下, 是怎麽逃過前期的困境, 一步步成為高位上嗜殺成性的暴君。

按照原軌跡, 被獵戶一頓毒打後他就被賣去了南風館, 就這小身板和這張臉,到了南風館後只怕……

所以這也是導致他性格扭曲的原因之一?

陷入自我厭棄的謝雲黎如果知道衛淩心中所想, 只怕會怒火中燒, 氣吐血。

本皇金貴的身體是那些賤民能隨意欺辱的嗎!

衛淩又搖搖頭, 按照謝雲黎扭曲的性格, 當初真要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怕登上王位之後會幹出屠城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說不定看見男人就不爽,殺了解氣,但小說裏並沒有這段。

“過幾日我帶你去看眼睛。”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把他的雙目治好,餘下的一個個來。

謝雲黎下意識想說什麽,又意識到自己現在是個啞巴,只能壓著嘴角。

這幾日下來,謝雲黎一直處於神志不清的狀態,衛淩還沒有好好了解過他,把人推到屋子裏後,坐在對面,好聲好氣的問他。

“你的眼睛是最近才看不見的?”

少年點頭。

“眼睛可有碰過什麽東西?還是撞到了腦袋?”失明有很多種原因,對於謝雲黎現在的情況,衛淩暫時給出兩個最有可能的選項。

少年抿抿唇,似乎不知道是該點頭還是搖頭。

“你不記得了?”衛淩猜測。

謝雲黎確實沒印象自己為何失明,他腦袋也沒有關於此事的記憶。

聿;奚.

衛淩眉頭收攏,又問:“那你可還記得自己的來歷。”

謝雲黎垂下眼簾,小扇子一樣的睫羽跟著眼皮顫了顫,隨後他輕輕搖頭,空洞的眼神看上去茫然又無助。

衛淩沒想到他會失憶,這個消息對他來說也不失為一個好消息。

根據小說來看,皇宮那邊已經默認這位小皇子已經死了,當初反派以十四皇子的身份入主皇宮引來了不少質疑,提出質疑的人自然也沒有什麽好下場。

既然皇子死了,本人又沒有記憶,往後就用尋常百姓的身份活著,對他而言或許會更好。

“你若不嫌棄,往後便認我當兄長,可好?”衛淩盡量放緩聲色,盡可能釋丨放自己的善意。

少年沒有答應,卻也沒有抗拒,只是靜默垂腦袋,紮在腦後的烏發垂下幾縷,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你賣身契上雖然寫著趙梨花,但你是男子,多半是假名字,我重新給你取名,如何?”

雖說這個梨是梨花的梨,但和他的本名同音,還是改了為好。

少年依舊沒有做出任何回應的舉動,衛淩也不逼他,只道:“你喜歡聽話本子嗎?”

思來想去,衛淩唯一能想到給他打發時間的事情,只能從“聽”方面下手。

如果他的手腳沒有問題的話,衛淩倒是可以教他一些強身健體的武術。

謝雲黎也知道自己眼下唯一能用到的只有耳朵了,整日坐在屋子裏也怪無聊的,聽聽戲也好。

他垂下腦袋,掩住了輕嘲的弧度,更何況給他講戲本的還是他的仇人。

這裏偏僻荒涼,不可能有什麽戲院,可不就得衛淩親口給他講。

衛淩以前去聽過幾回,這個世界流行的戲本基本都和書生的愛恨情仇有關,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個套路,怪沒趣的。

所以他搬出了他在現代沒少翻看的四大名著。

原模原樣的覆述肯定是不可能的,不過因為不管是讀書還是工作,他閑來無事的都會翻閱,所以具體的劇情他銘記於心,先挑了《西游記》來講。

謝雲黎原以為會聽到他最厭煩的情愛爛俗戲劇,抱著敷衍的態度坐在那聽,直到聽到身邊人開口,聽到他說主角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猴子,註意力頓時被吸引過去。

懨懨的神情逐漸充滿了在此之前從未有過的好奇,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衛淩從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看到了一抹鮮活的光亮。

他疑慮,用手指試探,見小家夥不躲不閃,看來只是錯覺罷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雲黎沒聽見衛淩繼續往下講,憑著剛才的聲音來源看去,自帶茫然的臉龐似乎在問,怎麽不往下講了。

衛淩抿了一口水,潤潤嗓子,輕笑:“預知後續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連續不斷的講下去,他嗓子真要冒煙了。

聽到沒有了,謝雲黎嘴角往下壓,露出戾氣,只不過虛弱感沖淡了幾分,落在衛淩眼中更像是嬌嬌少爺在發脾氣。

更不會知道如今的謝雲黎並不是故事開始前的小可憐,而是那個沾滿血腥,性格暴戾的君王。

只不過心裏再如何克制不住的浮動煞氣,他也沒辦法宣洩自己心中的不快,哪怕手腳並未受傷,他也打不過衛淩。

不然上輩子何至於被他一刀了結餘生。

這一世等他傷好之後,一定要更加努力鉆研武功,以免重蹈覆轍。

哪怕重來一世,謝雲黎也沒想過另外一種人生,等到他的傷好之後,他會更加精心布局,避開上一世那些瑣碎的麻煩,更早的登上皇位。

不管重來多少次的人生,他都會這麽選。萬人唾罵又如何?他只要坐上那個位置就夠了。

只不過這一次,他要把這個叫做衛淩的少年帶入皇城,報上一世之仇,以及這幾日的大不敬之罪。

至於如何報仇,到時候再看看吧,至少要把話本子聽完。

衛淩並不知道這個連路都走不了的小可憐,正在盤算著未來的皇位大計,更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他磨刀霍霍的獵物。

夜色降臨,衛淩給謝雲黎蓋上被子,又摸了摸他的額頭,並沒有任何起熱的跡象,這才關好門窗出去。

他在謝雲黎的床邊系了一個繩子,有什麽事情他可以拉繩子,繩子的另一端在隔壁的屋子,上面有鈴鐺,衛淩淺眠,這點動靜足以讓他從睡夢中醒過來。

他還在門口和窗戶周邊設下了機關,保證不會有宵小之徒趁著夜色翻進來。

最保險的自然是他們同屋,但考慮到自己在謝雲黎這裏背上了“斷袖”之名,他還是要避嫌的。

想到謝雲黎的戒備和那抹淡淡,看穿一切的譏諷神情,衛淩不由摸鼻尖。

其實反派也不算冤枉了他,他還真是個斷袖。

確切的說,上一世是個gay,這一世沒有恢覆記憶前,他對自己的性向並沒有明確的認知,恢覆上一世的記憶後,他也不確定自己到底還算不算斷袖了。

好在他和自己的將軍爹長期在軍營,生死不定,家裏也沒有給他早早定親,不至於耽誤了誰家姑娘。

回到屋內,衛淩拿起紙筆,整理這幾日陸陸續續得知的小說劇情。

因為小說大部分的著墨點都在主角,也就是他,還有他的好兄弟五皇子,也就是未來明君,反派是在後期才出現的。

在小說裏他這個主角也從未和這個君主面對面碰過面,直到他帶領軍隊殺入皇城,一刀了結了這個萬人驚懼和唾罵的暴君。

至於反派是如何在短短幾年,就從一個流落在外,奄奄一息的小可憐,搖身一變輕易謀權篡位,還得從反派的生母說起。

反派的生母是前朝流落在外的公主,直到她死後的第五年,那些前朝舊部才知道這件事。

他們一直在養精蓄銳,留有前朝血脈的反派出現,儼然給了他們一個最好的由頭。

他們原本是想和反派接頭,把他的身世告訴他,結果這時候反派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瘦弱小可憐,再把他偷出宮的時候,出了一些岔子。

導致這個從未出過皇城的小可憐被拍花子輾轉多處,流落到了這裏受盡了苦難。

經受過折磨的小可憐,心性由此產生了變化,又在外面摸爬滾打了半年之餘,才被舊部找到,經過周密的計劃後,他殺兄弒父,成功坐上了那個高處不勝寒的位置。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衛淩將手裏的筆放下,理清楚思路後,又燒成了灰燼。

雖然小說只是草草提過,但謝雲黎消失的這段時間,那些舊部肯定無暇顧及其他的,多半會露出馬腳。

正好他也可以借此找一個合理的由頭,將此事告知好友,提前將這群人解決了,也給好友順理成章登上皇位多了一個籌碼。

沒有了這個強有力的後盾,謝雲黎想要像小說那樣謀反基本不可能。

衛淩將寫好的信放好,找個時間去一趟鎮子找人送出去。

做完這一切,衛淩也吹滅燈火休息了。

隔壁的謝雲黎還不知道,他睡前才琢磨好的完美無缺的計劃,在睡後就迎來了人生的滑鐵盧,直接被他的仇人掐滅在了搖籃裏。

……

衛淩出門的時候,並沒有帶行動不便的謝雲黎出去,所以他拜托了隔壁的嬸子照看一二。

在這裏也待了有段日子,這位嬸子的人品如何他還是分辨得出來的,倒也不怕出什麽大事。

衛淩走後,劉嬸就特別熱情的幫謝雲黎束發,嘴裏嘮叨:“女子的頭發哪能這麽隨意,不過你大哥一個大男人肯定不懂這些,嬸子在家也沒啥事,你得空可以過來,聽嬸子說說閑話,也不至於在家裏悶壞了。”

劉嬸知道衛小妹長得好,幫“她”弄好頭發後還是忍不住浮起驚艷。

她活這麽久,還是第一次看到生得這麽好看的女子,只可惜……

但凡“她”能跑能跳,看得見,後半輩子肯定也是享福的命。

劉嬸雖然不清楚衛淩兄妹的具體來歷,但是看衛淩的穿衣,舉止談吐,都不像是鄉野出來的人,衛小妹雖然受了傷,但也能看出以前多半是嬌養在家裏的嬌滴滴的千金小姐,這兩兄妹絕對大有來頭。

更何況衛淩出手大方,劉嬸照顧謝雲黎的時候可謂是盡心盡力,生怕“她”覺得無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謝雲黎起初挺厭煩這個聒噪的大嬸,心頭湧動殺氣,後來聽到劉嬸講起衛淩,又凝神細聽。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他得多了解了解自己的這個仇人,最好能找出他的軟肋。

到時拿捏在手裏還不是輕而易舉,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

想到不久的將來,某人跪在他身前,壓彎背脊喚他一聲“陛下”,俊朗的臉上隱忍著屈辱和不甘,卻還是不得不對他百依百順,這個坐在輪椅上,膚色蒼白無血的少年終於勾起了嘴角。

這一笑,讓大嬸家閑來無事種下的海棠花陡然黯然失色。

這“姑娘”真應了戲本子那句“禍國殃民的傾國之姿”。

衛淩進來的時候,也恰好看到了這一幕。

這段日子以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謝雲黎笑得如此愉悅,就連昨天講戲本的時候,他也沒有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這一笑,仿若能吹散世界萬物的陰霾,格外鮮活亮麗。

衛淩看了一眼略顯呆滯的劉嬸,看來得多帶小可憐過來坐坐,心情好了,也不會東想西想,一不留神就誤入歧途了。

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謝雲黎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簾,哪怕他現在是個瞎子,也會下意識掩住所有流露情緒的細節。

劉嬸見衛淩回來了,一個勁的誇你家小妹如何如何,要不是知道劉嬸的性格,他都快以為劉嬸下一句就要開始給小可憐說媒了。

簡單寒暄了幾句,衛淩就把人帶回去了。

他剛要把人推到屋子,衣袖就被輕輕拉住,雖然指骨愈合需要時間,但是簡單的動作還是可以做的,只是最好盡可能避免活動它。

小可憐面色薄紅,嘴巴張了張只說了三個字,出小恭。

前幾日他燒糊塗了,完全是衛淩親力親為,拿著溺器幫他解決。

察覺到褲頭被拉扯,他強壓著嘴角,衛淩總覺得下一秒他就要哭出來了。

按照他對京城那些皇族貴胄的了解,做什麽都要下人幫忙,丟在外面恐怕一個個都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廢物。

不過小可憐是個不受寵的皇子,皇宮的宮女太監只怕試試懈怠,他不習慣也很正常。

也還好最近吃的都是藥,粥喝了很多都吐了出來,所以都是出小恭,不然小可憐肯定直接羞哭出來。

也不知道這種幫忙,會不會給反派的黑化道路添磚加瓦?

處理完溺器,洗了手,衛淩開始考慮這個之前沒有意識到的問題,作為一個反派,自尊心應該很強吧,一旦自尊心被反覆碾碎,只怕會出岔子。

衛淩二話不說,就在院子裏做簡易馬桶。

和手的情況一樣,謝雲黎不是完全無法行走,還是可以勉強站起來走幾步,只是在傷口沒有完全愈合之前,盡可能避免加重傷勢。

有了這個簡易馬桶,以後他只用把他推到茅廁,後面他自行解決就可以了。

屋內,謝雲黎還在消化這幾日下來,自己的物件被仇人拿了又拿,洗了又洗,頓時滿面通紅,恨恨咬牙。

暗自發誓此仇不報他就不叫謝雲黎。

作者有話要說:

衛淩:好的,衛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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