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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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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臨到年底, 南桑市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而今天也是南桑葉家,和北淮周家聯姻的日子。

落地窗前,男人眺望從空中飄下的白雪。他剛在婚禮化妝師那做好造型, 劉海後梳,展露出完整的冷硬五官,手工定制的貼合黑色西裝, 胸口別著婚禮上用的胸花。

南桑已經好幾年沒有下過這麽大的雪了,葉懷桑本人也並不喜歡雪,太冷。

他喜歡熱烈絢爛的夏日, 所以南桑一到冬日,他整個人都會顯得很沒幹勁, 只恨不能天天待在可以調溫的室內。

想到接下來的婚禮,葉懷桑擡手按壓眉心, 吐出一口冗長的氣息,他的袖口處別著一枚二十幾克拉的金絲雀鉆袖扣,周邊還鑲嵌著梯形切割白鉆,很是紮眼。

這是即將和他踏入婚禮現場的丈夫, 送給他的結婚禮物, 僅僅是那顆黃色的鉆石就價值四百多萬米幣。

葉家雖然有錢, 但葉懷桑的家教並不允許他花錢大手大腳, 而且按照葉家現在的形式, 每一分錢都得花在刀刃上。

所以, 葉家決定和首富北淮的周家聯姻。

葉懷桑擰眉註視過於招搖的袖扣,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看待這枚袖扣。

說是聘禮吧, 但按照兩家所說, 是周家那位嫁到他們南桑市, 如果說是嫁妝, 哪有丈夫要妻子嫁妝的道理,哪怕他的妻子是一名男性。

可偏偏周家那位以一種不容置喙的態度,要求他必須要在今天戴上這枚袖扣。

對於這場聯姻,葉懷桑的父母態度也很強硬,不結婚,就滾回來繼承家業。

沒錯,葉懷桑手拿著娛樂圈爛大街的“不好好演戲,就要回家繼承家業”的劇本。

不過娛樂圈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家世背景,他也從來不在公開場合提及這些事情,只講演戲相關的話題。

葉懷桑十分熱愛自己的事業,已經決定把一生都奉獻給表演,他頭上有兩個同父異母的哥哥,還都在商業上很有能力,所以繼承家業基本輪不到他頭上,家裏對他進入娛樂圈也就睜一眼閉一只眼,只要別給家裏抹黑就行了。

沒想到現在,卻成了家裏人威脅他的籌碼。

權衡利弊之後,葉懷桑決定犧牲自己的婚姻,為家族爭取到周家的資金湧入。

再者像他們這種人家,談戀愛可以隨意,但嫁娶一定要慎之又慎,因為本質上就是一種利益置換的手段。

葉懷桑看過不少主角身份差距過大,卻排除萬難走在一起的甜蜜劇本,但是在現實裏,至少在他能接觸到的圈子裏面,葉懷桑還從來沒見過豪門千金為愛嫁給清高窮小子,豪門少爺為愛迎娶堅韌小白花的劇情,經過歲月檢驗後得到什麽童話結局。

就在上個月,那個寧願要和家裏斷絕關系,也要和窮小子在一起的林家二小姐,哭著求著要回家,只因為沒了豪門千金這個光環,她口中那位有抱負肯努力的丈夫,在榨取她所有的價值後,去找了一個經濟獨立,手筆大方的富婆,做了一個光榮的小白臉。

林家二小姐這下總算知道家裏的深意,哭著求原諒,發誓以後再也不幹蠢事了。

不提商圈,就說葉懷桑身處的娛樂圈,他也見多了前期有多甜,隔三差五秀恩愛,後期撕得有多狠的“模範夫妻”。

正因為如此,葉懷桑本質上並不相信永久的愛情,所以把自己的婚姻利益化,對葉懷桑來說並不是什麽無法接受的事情。

家族從他出生就給了他富足的生活,和這層身份背後帶來的無數利益,他以這種方式回報,是一件再合理不過的事情。

所有人,包括現在的葉懷桑都是這麽想的。

葉懷桑早有這樣的心理準備,只是他怎麽也沒想到,家裏給他安排的結婚對象會是個帶把的男人。

不過既然是冰冷的利益婚姻,是男是女也不用太糾結,剛好葉懷桑也不是個喜歡小孩子的人,既然父母給他選擇了男人,也說明不會給他孩子方面的壓力,這樣的婚姻對他來說也是可圈可點。

輕緩吐息在空曠的房間再次響起,葉懷桑現在很惆悵。

只因為他還沒親眼見過周雲晚本人,他和他只有過幾次通話,其餘都是文字聊天。

葉懷桑有種自己回到了封建時期,等成親當晚揭了蓋頭才知道自己的相公和娘子,究竟是圓是扁。

哪怕他見過周雲晚的照片,也不能影響他此刻覺得自己在盲婚啞嫁的心情。

葉懷桑看了一眼時間,整理好衣袖,終於邁出了步伐。

婚禮現場已經來了很多人,因為是兩個男人的婚禮,還是很微妙的聯姻關系,很多夢幻甜美的流程都可以直接略過。

看著四周高聲交談的叔叔伯伯們,葉懷桑內心苦笑。

與其說是一場婚禮,不如說是商業宴會,這種場合的管理很嚴,他倒也不怕自己的照片流出去,引起網上的大肆討論。

葉懷桑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父母,兩人正在和周家夫婦說話。

“爸媽,伯父伯母。”葉懷桑收拾好心情,主動上去打招呼。

葉媽媽,也就是姚青黛發出一聲輕咳,用眼神暗示兒子。

葉懷桑了然,對著那對穿著唐裝和旗袍的儒雅夫妻,喊了一聲:“爸媽。”

周父周母笑呵呵地點頭應了,笑容裏還有那麽一絲尷尬,倒不是針對葉懷桑,而是因為家裏那個臭小子。

婚禮當天,他居然遲到了,成何體統!他以為這是小孩子過家家,可以這麽敷衍隨便?

又不是楞頭青的年紀,竟然還不知道輕重,早知道這樣還結什麽婚,抱著他的事業過一輩子吧!

之前周雲晚提出要結婚的時候,夫妻兩都快感動哭了,一起研究圈裏適合的人選,選中葉懷桑的時候,這小子也沒有反對什麽。

結果兩家口頭上訂好了,這小子就忙起來了,國裏國外兩頭跑,他們想讓兩個孩子先接觸接觸,培養感情,這小子居然丟出一句太忙了沒時間。

這不,一轉眼就到了婚禮當天,兩孩子到現在都還沒有打過照面,他們兒子竟然還敢遲到!

周父看著成為兒婿的葉懷桑,臉上臊得慌,罵了好幾次家裏的臭小子。

提也是你提的,人也是你願意的,現在反倒讓外人以為是我們壓迫的。

周母也只能含蓄的笑笑:“小葉,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以前和雲晚玩得可好了。”

葉懷桑聽父母提過,但很可惜,他高一的時候傷到了腦袋,很多事情都記不清楚了,根據他了解腦部受傷導致的失憶,想要恢覆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大部分人基本不會記起來缺失的那部分。

他也只是在父母嘴裏知道小時候他們兩關系不錯,初三畢業的暑假周雲晚還到他家住過一段時間。

至於周父周母,他倒是有印象,只因為周母和姚青黛是一起長大的好姐妹,雖然各自婚嫁後,兩地相隔太遠,不像年輕的時候經常見面,但關系依舊很親密。

眼看就到婚柬上的時間,周雲晚遲遲沒有出現,周父周母的臉都快笑僵了,姚青黛和葉父臉上也有些不好看。

雖說是聯姻,但他們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周雲晚這麽做,無疑是在蔑視他們葉家所有人。

會場上的聲音越發嘈雜,大多都是看好戲的人。

葉懷桑被大嫂叫到了他們那邊,葉大哥面色鐵青,對弟弟承諾:“這事本來就是我們對不住你,現在又是這種場面,爸媽那邊你不用擔心,我和你二哥幫你解決。”

葉懷桑和他們是同父異母的弟弟,兩人又比他大了一輪多,所以關系並不算太親近,只是到底是涉及了家族的利益,這會兒站在他這邊完全沒毛病。

婚禮疑似被放鴿子,葉懷桑本人倒是很淡定:“可能是什麽事情耽擱了。”

本來就沒有絲毫的感情,葉懷桑除了在演戲方面很嚴謹以外,對於其他事情心很大,完全不把在別人眼裏是羞辱的事情當回事。

正當葉大哥還想說什麽的時候,姚青黛匆匆忙忙地走過來,神情凝重:“周雲晚在路上遇到了連環車禍,現在正在醫院。”

誰也沒料到會是這麽個情況,不由楞住。

姚青黛吩咐:“老大,老二你們留下來處理後面的事情,我和你爸,還有你弟弟一起去醫院。”

安排好各自的分工,三人立馬啟程去了周雲晚所在的醫院。

周父周母比他們先到,葉懷桑他們到的時候,周父他們已經從醫生那裏了解到了兒子的狀況。

所幸沒有傷及性命,目前只有右手骨折,可能還伴有腦震蕩,而且人中途醒來了一會兒,又昏了過去。

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原本心存不快的姚青黛,此時在一旁安慰起小姐妹,葉父則是拍了拍周父的肩膀。

天黑了,周雲晚還處於昏睡狀態,醫生都開始有些心慌了,按照他們的檢查結果,周雲晚應該早該醒了。

這家醫院是葉家的醫院,得知躺在病房裏的那位是葉小少爺的新婚丈夫,主治醫生慌得一批。

到了半夜,葉懷桑勸上了年紀的四位家長先去休息,特別是葉父,數他年紀最大,熬夜真熬不下去。

葉懷桑保證有什麽事情,會第一時間通知他們。

送走了四位家長,葉懷桑回到病房,站在病床前觀察昏迷不醒的男人。

他沒料到會在這種情形下,見到和自己共度一生的老婆,或者說丈夫更為順口。

葉懷桑見過周雲晚的照片,知道他的長相,但不得不說本人比照片看上去要好看很多。

男人拿來一張靠椅,坐在病床前,他看了一眼手機裏面的消息,基本都是在問他這邊的情況,葉懷桑回了幾個關系好的,就靠著椅背合上眼小憩。

可能是忙了一天,他身體和精神都很疲倦,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然後,葉懷桑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很離奇,但又很真實的夢。

夢裏說,他生活在一本小說裏,是小說裏占用了一個小篇幅的男配攻,心裏藏著一個不敢觸碰的白月光,為了追逐白月光進入了娛樂圈,想一點點攻略心愛的人。

結果卻迫於家族的壓力,不得不用自己的婚姻當做家族牟利的籌碼,娶了首富的兒子周雲晚。

周雲晚,是這本小說裏的反派角色,用齷齪的手段給主角受的事業線下絆子。

婚後,葉懷桑和周雲晚婚姻並不幸福,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周雲晚為人霸道強勢,總是用命令的態度指揮葉懷桑這個丈夫,嫌棄他的演員身份,打壓他的事業就為了讓他到自己的公司上班,做個體面人,不然就是丟他的臉。

這一切壓得葉懷桑喘不過氣。

面對白月光的關懷和感情暗示,葉懷桑越發厭惡仗著權勢壓人的周雲晚。

為了擺脫周雲晚,他決定假意順從周雲晚,從他公司裏套取商業機密給主角受,聯手整垮了偌大的周家。

狠狠打臉了一番周雲晚後,夢裏的葉懷桑和心愛的白月光過上了幸福美滿的生活,被粉絲稱為娛樂圈最甜夫夫。

而夢裏的周雲晚,也死在了某處僻靜陰暗的小巷子,在被餓極了的野狗撕咬冷僵的屍體,面目全非後才被人發現。

這是什麽天雷滾滾的狗血劇情?

葉懷桑最開始是用第一視角,匆匆地過了一遍夢裏的劇情,在“葉懷桑”和白月光遠走高飛的時候,他立馬從第一視角轉為了上帝視角,圍觀了周雲晚這個反派的淒慘結局。

因為創業的這些年他得罪了很多人,所以落魄的時候沒少被仇家惡意報覆。

死前,他還被仇家派來的小混混套著麻袋,一頓拳打腳踢,一個小時後昏倒在冰冷的雪地,一點點斷了聲息。

男人臉上全是淤青,似乎已經完全感受不到傷口的疼痛,只睜著空洞無光的眼睛,直直盯著上空不斷往下飄揚的白雪,冰冷的雪落在他黑密的睫毛上,一點點融化成水,又順著眼角落下,此時的他永遠停止了呼吸。

這個悲涼淒慘的畫面,深深地印在了葉懷桑的腦海裏。

葉懷桑感覺如同看了一場唏噓不已的悲情電影,心裏莫名堵得慌,即便夢裏的自己因為站隊主角,走上了圓滿的結局。

真實的他本人,卻不覺得這是什麽值得高興的結局……

【嘿嘿~】

寂寥空曠的冬夜裏,葉懷桑久久註視暗巷裏死不瞑目的男人發怔,忽的,天空飄來一道突兀的聲音,下一秒他只覺得腦子狠狠地一震,有一道拉扯感從身後傳來。

猛然的失重後,他眼前的畫面瞬間全黑,再也沒有了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

從夢中初醒的男人眼底一片茫然,一時間分不清究竟哪個才是夢境,哪個才是現實,他擡眸想看看四周,隨即對上了一雙清冷的眼眸,眼睛的主人赫然就是昏迷不醒的周雲晚。

看照片的時候,葉懷桑就能看出周雲晚是個冷漠清高的人,現在兩人面對面,男人的那雙眼比照片上還要清冷孤傲,像是懸崖上迎著風雪孤傲綻放的花。

葉懷桑看到這張白凈的臉,心裏陡然一震,不由將這張臉和夢裏那個滿臉淤傷,喪失生氣的臉重合在一起,這一瞬他以為這人死而覆生了。

【老公好帥,想親親。】

直到又一次聽到了把他拉出夢境的聲音,葉懷桑才從錯覺中抽離出來。

葉懷桑茫然地註視躺在病床上神情冷淡,嘴角繃直的男人,又看了看四周,並沒有發現第三個人在場。

沒休息好,幻聽了?葉懷桑按壓眉心,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才再次看向面色清冷的男人,斟酌語言自我介紹:“你好,我是葉懷桑。”

“周雲晚。”周雲晚的聲音和他的氣質一樣,清清淡淡,好似什麽事情都不會真正的放在心上。

【以後就是你的親親老婆啦!】

葉懷桑暗自倒吸一口涼氣,他可以確定這裏沒有第三個人,要麽是看不見的不明生物,要麽就是……

葉懷桑不動聲色地打量嘴角冷淡到沒有弧度的周雲晚,可能嗎?

【他看我了!怎麽辦好緊張,頭發有沒有亂,衣服有沒有皺,臉應該沒有擦傷吧?】

葉懷桑緘默。夢中夢?還是太累出現的幻聽?

【老公別看了!再看我就要對你丟掉苦茶子了!你這斯文敗類的樣子太殺我了,好想撕開親親老公的衣服,摸摸那八塊讓我流口水的肌肉,被老公抱在懷裏親得天昏地暗,扭得天翻地覆。】

正在懷疑人生的葉懷桑還沒有為此找出一個合理的答案,又一次聽到了周雲晚的聲音。

葉懷桑努力穩住心神,確保自己不是因為走神聽岔了。

恕他無法將剛才聽到的內容,和眼前這個清冷如山間冷霧的男人對上號。

特別是他現在發出的聲線,和他的人一樣讓人難以接近:“抱歉,路上出了點小意外。”

【氣死我了,哪裏是個小意外,簡直就是晴天霹靂的噩耗。】

【什麽垃圾小說,憑什麽我就是不知好歹的反派角色?】

葉懷桑心中一凜,巧合?

他忍不住暗暗掐了掐肉,泛開的真實疼意,確保了這不是一場夢。

葉懷桑好歹也是個演員,這幾年市場上影視題材百花齊放,去年開始流行起了穿書穿漫畫的甜寵劇,雖然他都在正劇題材打轉,還沒有接過類似的劇本,但也了解過一點。

所以,剛才的那些事情並不是一場單純的夢,而是穿書題材裏常見的小說人物覺醒夢?讓他知道自己活在一本小說裏面?

周雲晚又是怎麽回事?他知道這是一本小說,是屬於人物覺醒,還是他的靈魂換成了知道劇情的穿書者?

葉懷桑逐漸擰緊眉,如果是後者的話……

想到有外來者霸占了周雲晚的身份,葉懷桑心裏逐漸變得不怎麽舒服。

哪怕葉懷桑並不在意自己的結婚對象是誰,卻也不希望周雲晚身體裏的靈魂換了另外一個完全不知底細的人。

不提他這個毫無感情基礎的丈夫,周父周母怎麽辦?短短幾個小時,自己的兒子就換成了一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陌生人,哪怕只要沒人提,他們也不會知道,葉懷桑還是不舒服。

他看著周雲晚的目光不由帶上了審視,和一抹他也不清楚的淡淡厭惡。

周雲晚十分敏銳地捕捉到了男人的這抹微妙厭惡,他那張冰山臉看似沒有任何波瀾,實際上內心裏的小人正在受傷地捂著心口,悲痛欲絕。

【他討厭我?他竟然討厭我?他真的很討厭我?果然和小說裏寫的一樣,心碎了,明明當初說高中會努力向我看齊,也要上淮大,結果扭頭就當了演員,還認別人當白月光,騙子。】

葉懷桑的神色頓住,不知道是該開口指出周雲晚豐富的內心戲,還是慶幸眼前人就是周雲晚本人。

聽這話,看來周雲晚和他一樣,都屬於本土角色知道了自己是小說的人物。

葉懷桑心情變得覆雜,凝視這個面色無礙的男人,知道了那樣的劇情和結局,他看到他的這瞬間難道就不恨嗎?

如果站在夢裏反派的角度,葉懷桑絕對做不到用平常心去面對“葉懷桑”。

而且,這人實際上還不止是平常心,剛才內心戲的關註重點讓葉懷桑汗顏。

這是反派?是他夢裏那個陰險卑鄙,自私自利,還壓得丈夫擡不起頭的反派?

就算沒有那場離奇的夢境,葉懷桑也無法將剛才聽到的心聲,和眼前的周雲晚聯系到一起。

拋開長輩所說的初三畢業暑假見過面,他也偶爾會聽到周雲晚的名字,周雲晚比他大了兩歲,今年29歲。

周雲晚在經商方面很有天賦,讀書的時候就開始自己創業,有了屬於自己名下的公司,主要業務在國外,並且經營得有聲有色,短短幾年就在金融街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即便沒有周家的名號,他本人的手段和能力也足以讓人忌憚了。

這樣一個人的內心,怎麽可能會是他現在聽到的這樣——

【如果不是這個莫名其妙的車禍,現在我躺的地方不是病房,而是婚房,老公看到我不經意露出的小細腰,然後紅著眼睛把我丟到床上,惡狠狠撕開我的衣服,用結實有力的手掐我的腰,我逃無可逃,避無可避,只能哭著討饒。】

葉懷桑越聽越覺得不對勁,耳尖不免微微浮起熱意,他抿了一下嘴角,選擇站起身:“我去叫醫生。”

他原本以為周雲晚和他一樣,骨子裏都是極為冷淡的人,相處起來會很簡單,現在看來是他先入為主了。

周雲晚內心的熱情讓他完全招架不住。

腦補新婚小劇場的周雲晚,只能眼睜睜目送自己唯一的男主角走出病房,想到昏迷期間看到的一行行小說文字,周雲晚忍不住抓緊蓋在身上的被子。

想到那一段段的文字的描述,男人頓時心裏嘔出了一口血。

什麽垃圾小說劇情,他怎麽可能會對桑桑那麽兇,還逼他放棄演藝事業。

沒人知道周雲晚在當初的那個暑假,就對小了自己兩歲的葉懷桑動心了。

但是礙於各種現實因素,他當時也沒有勇氣向家裏出櫃,更不知道葉懷桑除了把自己當哥哥以外,有沒有別的想法,就把心思壓住了,想等到葉懷桑高考結束,到了北淮上大學再說。

結果葉懷桑沒來報北淮的任何一所大學,還去當了演員,期間也沒有聯系他。

其實也正常,葉懷桑的高中三年在埋頭讀書,上大學後的周雲晚開始創業,他們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疏遠成了陌生人很合理。

大概是年少時的第一次心動,即便知道沒可能了,他還是忍不住關註葉懷桑的一切。

直到半年前,時刻關註葉懷桑的周雲晚,聽到了關於葉懷桑和另一個演員的緋聞,終於坐不住了。

就算會被打死,也要和家裏人出櫃,表明就算要逼他結婚,對方只能是男的,然後周雲晚又在不經意間,讓父母主動將葉懷桑作為了考慮對象。

周雲晚已經計劃好了,決定先協議結婚,然後一點點溫水煮青蛙,和葉懷桑來一場先婚後愛的甜蜜愛情。

結果!他在去婚禮現場的途中出現了意外,還知道了自己和葉懷桑都是小說裏的人物,最後被心愛的男人背刺,在不甘和悔恨中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葉懷桑和醫生進來,立馬就聽到了周雲晚在心裏罵了n次垃圾小說和垃圾作者。

見他進來,男人又用那雙清清冷冷的眸子掃了他一眼,疏離的態度完全看不出他此刻的內心戲有多活躍。

【氣哭,要老公哄哄才會好,快點把我抱在懷裏,用嘴巴吸光我肺部的所有空氣,讓我天旋地轉。】

葉懷桑:“……”

等醫生檢查完說沒什麽大礙後,葉懷桑猶豫,開口:“你還好嗎?”

“沒事。”

【才怪,不好,一點都不好!一想到你未來會始亂終棄,和外面的妖艷賤丨貨卿卿我我,我就想磨刀霍霍斷了你的小兄弟。】

周雲晚陰沈地看向男人西裝褲的中部地區,似乎在考慮要不要當場替他斬斷孽根。

【我都得不到的東西,絕對不能便宜了外面的小妖精。】

想到小說裏,他和葉懷桑只是有名無實的夫夫,周雲晚心裏更是一哽。

【人沒得到,心也沒得到,絕世大冤種說的就是我。】

葉懷桑默默側開身體,避開某人涼颼颼的目光。

至少在這方面,這人確實有點反派的意思了,看著面無波瀾,居然在心裏計劃幫他斷根。

周雲晚覺得委屈,葉懷桑表示自己也很無辜啊。

他哪裏來的白月光?還是個男性白月光,甚至還為了追逐對方的腳步,步入了娛樂圈。

葉懷桑之所以喜歡演戲,是因為看到了一個老藝術家的訪談,開始對這個行業產生了興趣,怎麽可能像小說裏那樣描寫的為愛入圈,只為了追逐別人的腳步。

誠然,他確實有崇拜的演員,但都是上了年紀的演員,最年輕的也快六十,孫女都上小學了。

至於小說裏所謂的白月光,葉懷桑也不是全然不知,但也只合作過一次,因為對手戲少,也沒說過幾句話。

接下來他們還有一部雙男主的戲要拍,但這個雙男主並不是現在流行的那種意思,指的是以前那種劇情比重基本對等,有各自的成長劇情的兩個角色。

而且他這個劇本主要講的是兩個男主,在不同的時期,為了同一個無法偵破的案件展開,劇本裏並沒有任何對手戲。

所以他和那個所謂的白月光,也頂多是合作過的關系。

長輩們趕來的時候,周雲晚的手上已經弄好了石膏。

一個月後再來檢查,骨頭固定好了才能全部拆掉。

傷的還偏偏是常用的右手,所以接下來的時間他得好好在家裏養傷了。

連環車禍的現場很慘烈,周雲晚只是輕微腦震蕩,外加手臂骨折,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周父周母原本想斥責的話,在看到兒子蒼白無血的模樣,又咽了回去。

林璇只能對好姐妹不好意思的道歉:“今天的事情,追根究底還是我家周雲晚不對,他要是早一天到場,就不會發生這麽多事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麽。

姚青黛嘆氣:“誰也不想見到這種事情發生,你們也別說他了,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雲晚也是我兒子,這段時間不僅是懷桑,我們也會照顧好他的。”

南桑市和北淮市雖然聽上去是一南一北的區別,但並不是這樣,北淮市其實是一個經濟繁華的海島城市,距離南桑有一千六百多公裏。

林璇夫妻也不是閑人,不可能一直留在南桑市,按照原計劃,他們明晚就該飛北淮市,以後兒子就留在南桑了,往後見面的時間就少了。

聽著長輩之間互相體諒的話,周雲晚沮喪地垂下腦袋,暗自腹誹。

誰不想早點到婚禮現場,他也想早點見到桑桑,最好來個驚艷的登場,讓桑桑對他一見鐘情,洞房把他翻來覆去,要了還想要。

可他之前的事業重心在國外,為了以後的相處,他當然要趁結婚前把產業轉移到這邊。

不然的話,就算和桑桑結婚了,他們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次面,那不白白便宜了外面那些不懷好意的小妖精?

一直默不作聲的葉懷桑,瞥了一眼全然不知的長輩們,又看看低垂腦袋,看似在盯著手發呆,其實在心裏面委屈得要死的男人。

委屈,但也不忘在心聲裏說一些不合時宜的話。

葉懷桑伸手按了按發燙的耳朵,有那麽一點點頭疼。

他其實沒想過要和周雲晚做一些夫妻之間的肢體接觸,在此之前,他私以為周雲晚也不會樂意,他們會成為有名無實,互相不幹涉彼此生活的夫夫。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他不僅樂意,還在心裏幻想得那麽……咳,熱情。

一個小時後,兩家人一起走出了醫院。

雖然醫生說了沒什麽大礙,周雲晚回家靜養就好,但長輩們還想要周雲晚再呆一兩天觀察觀察,但周雲晚卻堅持要出院,說不習慣醫院的味道。

開什麽玩笑,新婚之夜讓他在陰森森的醫院裏度過,作為一個反派也是要面子的好嘛?而且雖然他的手骨折了,其他地方還是可以派上用場的,這個洞房他入定了!

“咳咳咳!”正在醫院自動售賣機買了水,想潤潤嗓子的葉懷桑,乍一聽到男人內心的聲音,喝水的瞬間成功被嗆到了,拿在手上的瓶子也一個沒留神,灑在了他的衣服上。

惹得幾個長輩扭頭看過來。

某個掛著繃帶的男人,也直勾勾地看著他。

【如果是夏天就好了,桑桑只穿著薄薄的白襯衫,打濕的衣料緊貼著皮膚,露出若隱若現的大月匈肌,還有突……】

葉懷桑又咳了一聲,心頭一陣狼狽,暗中瞪了一眼那個看起來清冷的男人。

這人滿腦子都是什麽,成天躲在辦公室看小皇文?高清總裁的形象徹底碎成了渣。

“照顧好雲晚。”姚青黛囑咐。

葉懷桑上大學後就不住家裏了,婚前一個星期搬進了婚房,既然周雲晚堅持不去家裏住,她也只能吩咐兒子照顧好他自己的新婚老婆。

這家醫院距離葉懷桑住的地方並不算遠。

他住的地方安保措施很好,所以也不怕被人看到深夜帶男人回家,在網上傳一堆有的沒的。

從醫院到現在,葉懷桑身邊的男人很安靜,不是表面的安靜,而是由內到外的那種安靜。

看來這個讀心能力並不會讓他每分每秒都知道周雲晚的心聲。

葉懷桑松了口氣,聽到這些心聲他自己也很有壓力,不僅是涉及到了男人的隱私,還因為內容實在是太不正經了。

雖然他沒談過戀愛,對生理方面也沒有太強烈的需求,但如果以後時時刻刻聽到那些騷斷腿的內容,他作為一個正常的男人,很難做到無動於衷。

葉懷桑現在住的房子樓房,一層一戶,面積是小區裏最大的戶型,所在的樓層足以讓他俯瞰繁華夜景。

這是家裏給他準備的婚房,說實話,兩個人住真的很大,一家五口都綽綽有餘,不過這樣也好,因為即便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區錯開的話,他們也不會擡頭不見低頭見。

而且,如果和夢裏的部分劇情對上的話,周雲晚這會兒該和他談夫妻協議了,其中有一條就是分房睡。

周雲晚並不知道身邊人的小心思,他不動聲色地打量未來生活的地方,其實他也不喜歡住這麽大的房子,太冷清了,但如果是和親親老公住在一起,房子大點也有好處。

這妥妥的霸道總裁住的房子,雖然他家桑桑不是總裁,是影帝,但也沒差,反正一看就相當的霸道,還是哪哪都霸道的那種。

他會和他在屋子裏的每一個角落進行甜蜜互動被桑桑落地窗上,或者按在陽臺的玻璃圍欄上,在黑夜裏欣賞遠處的燈火通明,一起昏天地暗,揮灑愛情。

“咳!”一聲輕咳,瞬間打破了男人的腦內小劇場,讓他心虛不已,不太敢去看葉懷桑的臉。

只聽見葉懷桑用客氣又疏離的聲線,對他說:“時間不早了。”

葉懷桑剛說完,就見站在客廳那片大塊落地窗前,手上還打著石膏的男人,眼睛瞬間發亮地看過來,雖然努力保持住表情,但是泛紅的臉頰,還有內心戲的激動尖叫足以說明他迫不及待了。

葉懷桑移開目光,不能捂住耳朵,但至少可以不看他。

【果然不喜歡我。】

失落的聲音委屈巴巴的響起,葉懷桑忍了忍,沒忍住用餘光看了一眼朝他走來的男人。

男人微微低頭,剛好站在背光處,所以葉懷桑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但恰到好處的氛圍感,配合他垂頭喪氣的腦袋,也足以看出他十分沮喪。

所以,夫妻協議呢?

葉懷桑都要走到門口了,也沒等到身後的人提出劇情裏的協議。

果然所謂的小說都是在扯淡,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那樣的夢境,但也基本可以不搭理了。

夢境是假的,但心聲是真的。

葉懷桑不由頓住腳步,沈吟。

他喜歡他什麽?

葉懷桑回憶夢裏的劇情,劇情裏兩人同樣也是純純的商業聯姻,反派是個x冷淡,他對他無感,結婚三年都是分房睡,但即便這樣,反派也不允許自己的丈夫在外面亂搞,給自己的名聲抹黑,所以盯得很死。

冷淡啊——

葉懷桑對這個預知夢又多了一層質疑。

如果只是從外表下結論,他信,但周雲晚的心聲顯然不是這麽說的。

他不僅不冷淡,還很會想,唯一冷淡的那個人,是葉懷桑自己。

身後的男人沒留意到前面的情況,葉懷桑停住腳步的時候,他直接撞在了葉懷桑的背脊處。

沖入鼻尖的是一抹淡雅的男士木質香水味。

葉懷桑轉身看去,和男人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那雙冷淡的眸子恍惚浮上了一層生理性水霧,像是還沒反應過來撞疼了,只呆呆地看著他,鼻尖還有些泛紅。

下一秒,葉懷桑就知道自己多想了。

【嘖嘖我這迷蒙的小眼神,有沒有勾起你心裏那頭沈睡多年的猛獸,快!對我嘶吼吧!咆哮吧!對我沖破牢籠,對我邪魅一笑,說出經典臺詞,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再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什麽狗屁男配,反派,我們就是當之無愧的主角,小說名就該叫《霸道影帝狠狠寵:嬌夫總裁哪裏逃》】

葉懷桑聽著他的心聲,沈默了良久。

他松了松領口,深呼一口氣,決定搶走屬於反派的劇情,主動做冷淡那一方。

“休息之前,我們要約法三章。”

作者有話要說:

葉懷桑:結婚第一天,老婆就饞我饞的要死,和預想的相敬如賓完全對不上,後悔聯姻了怎麽辦?

周雲晚:我要哭了哦QAQ,看我哭的這麽梨花帶雨,眼尾泛紅,浮上一抹勾人的艷色,親親老公還不快來憐惜我這朵總裁小嬌花。

葉懷桑:你夠了!這個影帝應該給你當!

周雲晚狂喜:你當霸總?改劇本改劇本,《寵婚成癮:葉總,輕點寵》

葉懷桑扶額:你還是老老實實當反派吧。

周雲晚沈吟,大手一揮:決定了,就是你了《豪門危情:嬌夫反派之協議老公的101次盛寵》

葉懷桑:你小子指定有副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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