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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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樹葉被晚風吹得沙沙作響。

少年一手拿著正在通話的手機, 一手撿起地上的一截樹枝,在臺階上戳來戳去。

意識到上一秒的自己說了很蠢的話,他連忙轉移話題:“小爺困了, 睡了。”

不等那邊回話,直接掛了電話。

下一秒,那邊又打來。

昭楠立馬掛斷, 那邊再次打來。

反覆了十次,昭楠劃開接聽鍵,威脅:“你再打來一個試試!”

季景合哪怕看不到本人, 也能想像出此時小朋友的臉上肯定布滿了羞惱的紅暈,讓人很想逗一逗。

“昭楠。”可惜現在時機不對, 季景合只能收起了逗他的心思。

那邊不說話,但季景合知道他在認真地聽。

“其實——”

昭楠另一只手在上下滑動外套拉鏈, 眼睛盯著地上的影子,等那頭的笨蛋龍侍繼續往下說。

“我想揍你很久了。”

“……”出乎預料的回答,讓昭楠思緒的瞬間卡殼,只不過永遠都不願在老鳳凰面前占下風的他, 嘴永遠比腦子快一步。

“小爺也——”

然而不等他說話, 那邊搶先一步:“但是你太可愛了, 下不了手。”

回應季景合的是通話截止的聲音, 他揚揚眉, 他實話實說, 真不是故意逗他。

季景合再次打回去,這次昭楠沒有像剛才那樣掛掉, 快結束了才劃開接聽鍵。

“季景合, 你煩不煩, 小爺剛才是在說夢話, 你別打過來了。”

男人聲音無奈:“我在幫你解決問題啊小朋友。”

昭楠腹誹,這算哪門子的解決問題,都說了別叫他小朋友了,就好像……

他站起來,走到平地上,然後一腳踢開剛才拿在手裏的樹枝。

就好像他永遠長不大,所以可以理所當然的給家人添麻煩。

不管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差勁。

“昭楠。”男人正色。

“小爺真的想睡了,有事就快說。”

“你能意識到這點,就說明你並不是很糟糕。”

昭楠又不笨,老男人這番話就是在說他真的有點糟糕。

這要是換做以前,昭楠肯定要氣到不行,但現在因為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他只輕輕的哼了一聲。

知道他有心聽他說話,男人語調輕緩:“如果你想改變,可以試著做一些以前沒做過的事情。”

“比如?”

“比如在身體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有始有終的參加這次的軍訓,不能一不合心意就鬧脾氣。”

“你不怕輸了?”昭楠強烈懷疑他的用意,這只老鳳凰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專撿一些他愛聽的話,然後再露出不懷好意的真面目。

那時候昭楠還是個小胳膊小腿的崽崽,被當時還是鳳凰族少主的老鳳凰氣哭了好幾次。

季景合陡然失笑:“再比如,不要扭曲我的所作所為,我對你沒有任何惡意,你可以試著不要那麽討厭我。”

昭楠別別扭扭:“小爺也……也沒說討厭你。”

就是單純的煩你。

“那就是喜歡?”季景合扯了扯衣領,這種反應,很難讓他不想逗逗他。

果不其然,那邊不假思索的發出鄙視的嗤笑,但季景合並沒有給他別扭到底的機會。

“不討厭的話,那就試著喜歡喜歡我,好不好?”

他聲音染上了一層討好的溫柔。

季景合也不奢求昭楠現在就開竅:“可以先試著把我當朋友,對我坦率一點,想好了內心的答案再回應我,而不是單純地為了逞口舌之快。”

季景合承認,自己就是在利用這個難得的機會給昭楠下套,私心占了很大一部分。

不過他也想幫昭楠解決問題,只因為不想再看到他像方才那樣,好似一只在夜深人靜時,獨自蜷縮在角落偷偷嗚咽的幼獸。

“也試著去交一些朋友,適當的做出一些妥協。“

有人天生喜歡獨來獨往,不喜歡社交,強迫社交反倒會產生痛苦,但季景合看得出來,昭楠不是這樣的人,他只是不知道怎麽去和家人之外的人交流。

也不怪當初會被穆小可吸引住了。

季景合雖然反感穆小可陰魂不散,但不得不承認,他那種沒有任何攻擊性,好像能包容一切傷害的性格,很適合昭楠這種滿身刺的人。

這個認知,讓季景合極度的不悅。

倘若不是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穆小可逃跑之前,讓他一次次錯過和昭楠碰面和相識的機會,就不會有穆小可什麽事情了。

“我的這個提議,你接受嗎?”

“也就那樣。”

“嗯?”

“……接受。”

“所以?”

“謝謝。”昭楠小聲,他這次是真的有困意了,扭頭往宿舍的方向走。

“我幫你解決了問題,那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答案,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我就是你說的那個人。”季景合可沒忘了在醫院的事情。

昭楠頓住,抿了一下嘴,答非所問:“你說的對,所以小爺決定了,賭約作廢,恢覆你的自由身,你不再是我的侍從了,也不用伺候小爺一輩子了。”

季景合:???

這可不是他的初衷,沒了侍從這個身份,等小朋友軍訓結束,他還怎麽和他一起洗白白,吃吃豆腐,進行手藝切磋,鍛煉口腔?

不等男人試圖挽救,昭楠那邊說完就掛了電話,並且關了機,沒給老男人再次打來的機會。

已經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的昭楠,回想離開醫院的時候,小七給了他的辨別老男人是不是老鳳凰的辦法,昭楠立馬拉起被子,蓋住整顆腦袋。

用不著雙修,小爺也知道季景合就是那只風丨騷的老鳳凰。

……

因為睡得晚,又是第一次和這麽多人共處一室,還得聽著電鉆打呼背景音,昭楠被軍號聲吵醒的時候,全身充滿了陰郁感,看誰都一臉別惹老子,不然要你小命。

雖然全程沒有發脾氣,甚至都沒有發聲音,但這樣就已經足夠嚇人了,就連拿他當偶像的梁夏,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湊上去刷好感。

因為個子高,昭楠站在隊伍的後方,帽檐的陰影讓他的臉都快滴出了墨汁。

李教官第一眼就看到這位小少爺的臭臉。

這要真是他手底下的兵,他非得把他練趴下不可。

已經做好這位嬌貴的小少爺,會在接下來的訓練中狀況百出,說不定站軍姿期間就搖搖欲墜,被人背到醫務室。

結果——

昨天就計劃要抓昭楠的錯處,讓他知難而退回家休息的李教官,現在臉好疼。

不是被隔空打臉的那種疼,而是臉著地的那種疼,耳邊還傳來其他連的鼓掌和起哄。

只因為他打心眼裏看不上的嬌氣少爺,在上一秒輕松的把他給撂翻了!

事情還得從幾分鐘前說起,因為正在休息時間,隔壁連的連長給自己連的人耍了一套虎虎生威的軍體拳,四連幾個膽子大的同學立馬起哄讓李教官也來一下。

李教官痛快答應了,不過他不想打軍體拳,而是想請一個同學上來,教大家幾個防身術技巧。

李教官往隊伍那麽一掃,就看到後方那位嬌氣公子哥自告奮勇,說想和他練一練。

這一練,李教官的一世英名就這樣碎成了渣渣。

“行啊你。”李教官從地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被昭楠按得生疼的肩膀,有這身手,怎麽還要上頭打招呼說身體太差?看來只是單純的少爺脾氣太重。

“再來一次。”剛才太輕敵,他怕這位嬌氣公子哥在自己手底下真出了事,所以特意收了大部分力氣,既然知道了對方的實力,他這次可不會手下留情了。

話說回來,這小子的力氣會不會太大了點?不然的話他也不至於一下就被他被撂倒,連扭轉局面的時間都沒有。

昭楠並不是空有力氣,作為一只出生就待在龍谷,從來沒出去見過世面的龍崽,他的娛樂活動很少。

在他只有人族小孩三四歲高的時候,偷看了族人從凡間帶來的武俠小說,然後就開始鬧著也要練武功,成為天下第一。

寵崽狂魔的族人們,只好跑出去練好了人族的武功,又跑來教自家龍崽崽。

所以昭楠雖然沒有見過什麽世面,但從古到今的武術,雜七雜八的,他都練過,而且練的時間加起來也有好幾百年了,真要把他丟到凡間闖蕩江湖,他絕對能當一個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大俠。

所以這次,李教官的臉更疼了。

這小子居然是個練家子的!而且也不知道跟誰學的,招式亂七八糟卻有門道,讓人防不勝防。

更可惡的是,好多都是殺招,已經談不上是簡單的切磋了。

沒有靈氣滋養的身體沒辦法長時間支撐昭楠的進攻,所以當他再次把李教官打趴下的時候,昭楠也氣喘得厲害,臉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紅色,當他摘掉帽子擦額頭上的汗,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盯著他。

不僅僅是他長得太打眼,也是因為他剛才的樣子太帥氣。

別說女生,男生的目光也亮晶晶地看著他,恨不得立馬湧上去膜拜膜拜。

“現在放心了吧?”

遠處,站著的一對中年夫婦,赫然就是趙玉嬌和昭懷江夫婦。

來的路上還在思索該怎麽收拾小兒子的趙玉嬌,這會兒看著遠處拿著帽子扇風的兒子,喃喃:“他什麽時候學的這一手?”

趙玉嬌的記憶還停留在小兒子多次進入搶救室的那一次,一直覺得小兒子就是瓷器娃娃。

昭懷江:“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也不奇怪,你又總是管著他,他哪裏敢和你說。”

趙玉嬌瞥他一眼:“就你知道裝好人,說的好像楠楠也告訴了你一樣。”

昭懷江撓撓頭:“還過去嗎?”

“不去了,省得某人又說我總管著,給他當老好人的機會。”

昭懷江只能討好地笑著,天生兇狠的五官透出一些傻氣:“那季二那邊,你打算怎麽辦?”

女兒打電話匯報的時候,趙玉嬌一下就猜到,季景合百分百知道這件事,還給昭楠打掩護。

昭楠是她的孩子,季二可不是,拐跑了她兒子不說,明知道昭楠身體不好,還幫忙打掩護,她可不會對他輕拿輕放。

“讓昭邶看著辦。”至少這段時間給他點苦頭嘗嘗,別成天想著怎麽不折手段的勾搭她兒子。

昭楠並不知道父母來了之後又走了,因為露了一手,僅僅是一個上午的時間,他一個藝術生打趴教官的英姿,瞬間傳遍了所有營。

吃飯的時候,昭楠能感覺到很多人都在看他,時不時竊竊私語。

昭楠壓低帽檐,也不抱怨食堂的飯有多難以下咽了,快速吃飽,立馬起身走人。

走到一半,他發現了昭苳孤零零的背影,大步走過去,摘掉她帽子。

昭苳嚇了一跳,看到是弟弟後把帽子奪過來:“你要不要這麽幼稚。”

“你沒打電話?”

昭楠擔心了一個上午,也沒看到趙女士出現,按照她的性格,知道這件事後不可能沈得住氣,一定會親自到場把他抓回家。

“說了。”昭苳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瞞著父母。

“那就奇怪了。”昭楠嘀咕。

昭苳其實看到父母來了,但不打算告訴昭楠,讓他心慌一下,至少他會因此乖一點。

雖然他身體弱,父母不可能打他,但是也有的是手段收拾他,所以在家裏他還是挺乖的。

“你什麽時候偷偷去學武了?”昭苳他們連訓練的場地,正好就在昭楠他們不遠處,所以她也親眼看到了弟弟出風頭的瞬間,那時候她一度以為是太陽把她烤出了幻覺。

“秘密。”昭楠心虛看向別處。

“小氣。”昭苳輕哼一聲,又說,“我有東西給你,在這等著。”

昭苳大步去了不遠處的宿舍,出來後把手裏的東西遞給弟弟。

昭楠接過來一看,兩盒耳塞,一瓶防曬霜。

耳塞是昭苳和另一個舍友買的,這位舍友相當有賺錢的頭腦,拿了好多大家一時想不起,到了才發現很需要的東西,然後高價買出去。

昭楠需要耳塞,但是防曬霜就算了。

見他不接防曬霜,昭苳直接塞到他懷裏:“剪了頭發本來就醜,要是變黑了更醜了。”

昭楠反擊:“你不剪頭發也醜,比我更需要。”

昭苳白他一眼:“所以我每次都塗,你如果不想在軍訓期間被曬成黑炭,讓你家老男人嫌棄,就好好的抹太陽曬得到的地方。”

雖然昭楠從小到大都白到發光,但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室內,說不定是長期不見光的原因才這麽白,而且變黑是一方面,曬傷不可逆才是關鍵。昭苳為了保護皮膚,買了好幾瓶強效防曬霜,生怕不夠用。

昭苳說了這麽多,昭楠只抓住了其中一句話,捏緊手裏的防曬霜,冷哼:“他敢嫌棄小爺?”

毛都給他拔禿了,當一只禿毛雞,看他以後還怎麽顯擺那身騷氣的鳳凰毛。

昭苳揚揚眉,居然不否認那句“你家老男人”,不科學啊。

她攤攤手:“男人都好丨色,特別是老男人,你覺得他圖你什麽,當然是圖你年輕帥氣還好騙。”

弟弟被一個大14歲,還有一段令人詬病的情史的心機老男人拐跑,昭苳不可能不介意。

昭苳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長點心吧,我的傻弟弟。”

……

半個多月的軍訓終於迎來了最後時刻,昭楠他們就要離開基地了。

比起一些人的不舍,昭楠更多的感受是,小爺終於熬到頭了!

這半個月,他吃不好也睡不好,就連洗澡還不能天天洗,洗的時候還得去和人搶位置,去晚了只能洗冷水,無時無刻都要服從教官的命令,不然就要挨罰。

天知道他這半個多月是怎麽度過的。

而且自從那次把李教官打趴下,出盡了風頭,到了大比武的時候,昭楠理所當然被大家推選出去參加各種項目,又出了一次風頭,就開始有人隔三差五勸他入伍當兵。

昭楠有那麽一點點小心動,但一想到這樣的日子可能要經歷以年為計量單位的時間,他立馬掐斷了自己一時興起的念頭。

他的志向還是當一個獨立動畫人,雲吸毛茸茸。

上了回學校的大巴車,昭楠才拿出半個月都沒有開機的手機。

果然看到了幾十個未接電話和未讀消息,他抵著鼻息發出輕哼,嘴角翹起。

果然煩人,既然讓小爺好好軍訓,怎麽還打這麽多電話騷擾他,還好小爺覺悟高,下定決心就關了手機沒開過,靠自己的努力度過了這個半個月。

“昭楠,晚上一起出去吃燒烤啊?”坐在前面的鄧天璟扭過頭。

昭楠下意識想拒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換成了:“好。”

“OK,我定位置了。”

可能是受了半個月的苦,昭楠這次回去的時候沒有暈車,只剩下困。

最近下了幾場雨,天氣又開始轉涼了,他一冷就犯困。

終於到了學校,大家歡呼的下了車,三三兩兩回各自的宿舍,距離約定的聚餐時間還有幾個小時,昭楠痛痛快快的洗了一次熱水澡,倒在自己的床位上,一一給家裏人發消息,特別是對趙女士,道歉態度那叫一個誠懇。

此時宿舍的其他人,梁夏在研究動畫分鏡,徐逸在和女朋友語音聊天,鄧天璟在打游戲,時不時還會痛罵菜雞隊友。

不算安靜的環境如果是擱在以前,昭楠絕對受不了,但經過十二人間宿舍的錘煉,四人間的宿舍生活簡直成了天堂,讓他自動忽視了各種雜音。

和家裏人通過話後,昭楠的手開始在其中一個聊天框反覆點擊,一會點進去,一會又退出來。

開除了龍侍的身份,他和老男人似乎也沒什麽關系了。

除了使喚他,他還能和他聊什麽?昭楠想不到,所以轉眼就把聊天框那句“小爺贏了”刪除,再把手機丟在枕頭底下,戴上耳塞睡午覺。

季景合快半個月沒聯系昭楠了。

不是他不想聯系,而是昭楠的手機一直關機,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

更重要的是,他被昭家針對了,也猜到是不阻止昭楠軍訓的報覆,以及之前的舊怨,所以他幾乎都在連軸轉,根本沒時間跑去見一面自家小朋友。

今天小朋友回校的日子,季景合手裏的事情還沒有忙完,只能再次嘗試給他打電話,依舊提示關機。

季景合忙到了天黑,期間不斷查看手機,也沒收到任何關於小朋友的電話或者信息。

他以為自己記錯了時間,看了一眼日歷上的備註,今天確實是昭楠結束訓練回校的日子。

還是說半個月的時間,他就把他拋之腦後了?

他們之前相處的時間本來也不長,小朋友花半個月把他忘了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意識到這點,季景合頓時有種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懊惱,也不知道小朋友去嘗試交朋友的過程裏,會不會一不留神就搞錯了方向。

或者開除他這個侍從,立馬去物色新的侍從了。

一想到昭楠在軍訓期間,可能會冷不丁對誰開竅,季景合瞬間坐立難安。

他放下手頭上的事情,剛要拿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親自去學校找人,只屬於一個人的手機鈴聲在辦公室響起。

男人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看著來電備註挑唇。

還算他有良心。

“餵?”

“嗯?”

“餵?”

男人揚眉,依舊很有耐心:“嗯?”

“餵?”

“昭楠。”季景合哭笑不得,小朋友是夢游了嗎?怎麽傻乎乎的?

電話那頭傳來悶悶不樂的聲音:“為什麽不叫我小朋友了?”

季景合聽出他聲音不對,凝神:“你喝酒了?”

除此之外,季景合真的想不到其他理由,看樣子還醉得不輕,都知道主動向他撒嬌了。

雖然難得,但也危險,那頭傳來了隱隱約約劃酒拳的響動,男人沈目,語氣凝重:“你在哪?把地址告訴我。”

“不要,小爺為什麽要聽你的。”

“聽話,把手機給你旁邊的人。”

醉這麽厲害,還可能是在人多雜亂的地方,季景合說不心急是不可能的。

“除非……”

小朋友的聲音越來越小,季景合叫了好幾聲,才再次聽到他說話,含糊抱怨他好吵。

下一秒,手機似乎掉在了地上。

“你好。”這次換了一道陌生的聲音,聽起來挺年輕。

從對方口中知道地址後,季景合匆匆趕過去。

現在時間不早了,所以路上的車子很少,可能是老天都在幫他,這一路很少碰到紅燈,季景合幾乎是一路暢通無阻的到了目的地。

那個人給的地址是大學城附近的一家路邊燒烤攤,這個點很適合吃宵夜,所以這條路上人很多,沒有城管來的時候,路邊都擺著一張張折疊桌。

季景合下車的第一眼,立馬看到了喝得醉醺醺的小朋友。

他整張臉都紅撲撲的,還伸手勾著一個男生的肩膀,舉著一瓶啤酒,十分豪氣的說:“不醉不歸!”

季景合看著這一幕,又氣又好笑。

被昭楠勾著肩膀的梁夏,無奈提醒:“昭楠,你已經醉了,別喝了。”

他們也沒想到昭楠的酒量會這麽差,一杯醉的程度,然後就暈乎乎的趴在桌上,也不嫌上面還有上一桌客人留下的燒烤味。

他就這麽趴了十來分鐘,之後就如同打了雞血,開始往嘴裏炫酒,而且越喝他的眼睛越亮,特別的精神,只要不開口說話,完全不像喝醉的樣子。

季景合的目光落在昭楠勾肩搭背的那只手上,眸色陡然沈了沈,正要擡腳走過去把人拉過來,給他擦擦手,聽到小朋友後面說的話,他又停住腳步。

“梁夏,要不要考慮做小爺的侍從?”

季景合抖眉,小朋友一言不合就把他甩了的原因,果然是偷偷物色了新的人選。

梁夏茫然,不明白昭楠的意思,正要問,就察覺身後站了一個人,扭頭看去的時候,醉醺醺的昭楠就被這個人拉了起來。

昭楠正想著要怎麽騙梁夏當侍從,被人打斷後,不滿地扭頭看去,看到了熟悉的臉,他莫名心虛,低下頭不敢看他。

本來一肚子火的男人,看到那顆知道犯錯後乖乖垂下的腦袋,只剩下了無奈。

看到桌子上有一瓶沒拆封的水,季景合拿過來,擰開蓋子,朝小朋友伸手:“手,給我。”

喝醉的小朋友意外溫順,乖巧的把手放到他掌心。

季景合幫他洗了洗,又用紙巾擦了擦。

他擡頭看去,只見小朋友在楞楞看著他,嘴裏嘟囔:“你居然真的敢嫌棄小爺。”

半個月沒見,季景合還以為經過風吹日曬後,精致的小朋友肯定變成了糙漢小朋友,結果他的膚色沒一點變化,眉眼倒是堅毅不少,配上短短的頭發,青春又陽光。

只不過現在喝醉了,更像一只乖巧的小奶貓。

“沒嫌棄你。”季景合嗓音溫和。

他來的時候摘掉了眼鏡,此時的視線沒有任何過濾,直接冷冷掃了一眼還沒搞清楚情況的梁夏。

看起來也沒什麽特別,有什麽資格當他家小朋友的侍從?肯定是用了什麽手段,故意討好他家小朋友。

他如果晚了幾分鐘才來,他家單純的小朋友都要傻乎乎的跟著跑了。

目送男人拉著醉鬼小少爺上了車,鄧天璟拍拍胸口:“好家夥,那眼神絕對不是一般人。”

徐逸給了梁夏一個安慰的眼神:“看來他們真的是一對,你還是放棄吧。”

鄧天璟讚同:“就那眼神,我感覺他下一秒就想把你的肩膀給砍了,哥們兒,換個人喜歡吧,昭楠那脾氣一般人降不住。”

“而且昭楠這個男朋友一看就是控制狂,還小心眼,小心真找人收拾你。”

一個控制狂,一個不服管,真不知道兩個人私底下是怎麽相處的,一言不合的時候,會不會打起來?

梁夏還沒從男人冰冷的視線裏走出來,看著兩人,一頭霧水:“你們在說什麽?”

他怎麽沒聽懂。什麽叫換個人喜歡,又不是追星,偶像談戀愛就是塌房。

“行了別裝了,你不是在追昭楠嗎,雖然咱兩之前鬧過不愉快,我在這裏給你道歉,以後會註意玩游戲的時間,但哥真心勸你,昭楠你降不住。”

鄧天璟拿起酒往梁夏面前一放:“難過就多喝點,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梁夏終於懂了,白他一眼:“誰說我追他了?”

徐逸嘆氣:“軍訓的時候你眼睛都恨不得黏在他身上,他一要做什麽,你就上去幫忙。”

比他當年追女朋友的時候還要殷勤,這要是不喜歡,誰信啊。

梁夏總算明白為什麽軍訓的時候,有些人總是會對他和昭楠露出意味深長的目光。

他臉色爆紅:“不是你們想像的那樣,那是因為——”

想到昭楠可能不想被人知道他在網上的身份,梁夏又把話咽了回去。

“反正我不是gay,也沒有在追他。”他之所以這麽殷勤,是想在打好關系之後,提出拜師的請求,昭楠的水平在學校當老師都不為過。

然而這兩個憨憨舍友,都用一副“我們都懂你不用說了,話都在酒裏,幹了它吧”的眼神看著他。

梁夏頭禿,這下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對此一無所知的昭楠,在被男人按到副駕駛坐好後就沒有消停過。

“你居然敢嫌棄小爺?”

這句話他說了不下十次。

季景合只好找了個地方停車,以免醉鬼小朋友越說越委屈,然後撲上來要揍他。

雖然那個畫面還挺可愛,但也不想引發車禍,和他同歸於盡。

車子熄了火,季景合才伸出手,單手卡住小朋友紅撲撲的臉蛋。

“誰讓你喝酒的?”

醉鬼小朋友很萌,但只能在他面前萌,在外面也這麽萌,被壞人叼走了怎麽辦?

“藥泥瓜(要你管)”嘴巴被迫嘟起,昭楠的聲音也含糊不清。

“人菜癮還大。”季景合還是沒忍住,對著小朋友被迫嘟起的嘴親下去。

等他還想再親一次的時候,昭楠反擊了,伸手擋住他襲過來的嘴巴。

“再親一次。”季景合哄他,難得碰上這種場面,不多占點便宜,未免也太對不起他自己了。

“哼,憑什麽你要親,小爺就給你親,除非——”

居然還能有轉折?季景合眉眼松緩:“除非什麽?”

“除非你重新當小爺的龍侍,給小爺捏肩捶背,小爺讓你往東你就不能往西,事事以小爺為主。”

醉鬼小朋友說這話的時候,又恢覆了最開始時的囂張跋扈。

“這麽霸道?”季景合逮到機會,偷襲親了一口,卻也沒忘了剛才在燒烤攤聽到的事情,“我明明記得某人剛才不是找了別人?”

昭楠不客氣的吐槽:“誰讓你這麽笨,什麽事情都做不好,一大把年紀了,笨手笨腳,總讓自己受傷,就你這樣還當反派,當小爺的龍侍都是勉勉強強。”

反派?季景合抓到了關鍵詞,不過比起這個,他更在意的是小朋友居然這麽嫌棄他。

“昭楠。”

“……”

“小朋友。”

少年總算丟給他一個有何貴幹的眼神。

季景合伸手,攬住昭楠的後頸,把他推向自己這邊,才抵著他的額頭,發出輕輕的嘆息。

“你總是這樣詆毀我,我也是會傷心的,不是說好了,別那麽討厭我,試著喜歡一下我,好不好?”

他耐心又溫柔,昭楠剛想說話,忽然打了一個嗝。

捂著一股酒味的嘴巴,醉鬼小朋友一邊嫌棄自己,一邊移開臉,半晌才嘟囔:“說你老你還不承認,記憶力真差,都說了沒有討厭你,明明是你先……”

他又打了一個嗝,才悶悶往下說:“明明是你先欺負我的。”

小爺想欺負回來都不行嗎?

季景合聽清楚了,只覺得大大的冤枉:“我什麽時候欺負你了?”也就喜歡逗逗他,還不算欺負吧?

除了剛相處的那會兒,他確實想揍他來著,被看出來了?所以記恨上了?他家小朋友有那麽記仇嗎?

見老男人一臉無辜,昭楠瞬間來氣,發出藏在內心好幾百年的控訴:“就是你,欺騙小爺年幼無知,讓小爺給你端茶送水,捏肩捶背,燒火煮飯一百多年!”

說起這個,昭楠就來氣。

因為那是他龍生以來,最大的黑歷史!

當初的昭楠,還是個奶裏奶氣,短胳膊短腿的龍崽崽,開始迷上了各種快意恩仇的凡間小說。

因為在小說裏多次看到了主角被逼到絕境,跳崖後不僅沒有死,還意外掉到一個山洞,在裏面碰到了身懷絕世武功的老頭子,經過對方的百般刁難,獲得了認可,最後獲得了傳承的劇情。

沒見過什麽世面,看什麽都覺得稀奇的小昭楠入戲太深,於是偷偷溜到了龍谷深處的一處山崖上,然後一躍而下。

如果跳下去後什麽都沒有,頂多成為昭楠未來龍生裏一個小小的黑歷史,但偏偏下面還真有個山洞,裏面偏偏還真的有人住!

但不是小說裏的白胡子老頭,而是個穿著一身紅衣的少年。

再然後,壞心眼的少年得知小昭楠的意圖,覺得好玩,果斷選擇欺騙小昭楠那顆年幼無知的心靈,以磨煉為由使喚了一百多年,不僅沒給小昭楠任何傳承,還忽然不告而別了。

入戲太深的小昭楠,誤以為紅衣小哥哥大壽將至,沒等到傳授他絕世武功,就死翹翹了,屍體也跟著灰飛煙滅了。

雖然紅衣小哥哥沒有傳承他任何打遍天下無敵手的秘籍,但至少那段時間他很開心,還學會了很多生活技能。

於是乎傷心的小昭楠,給紅衣小哥哥立了一個碑,隔三差五就要去看看,抹抹眼淚。

直到!當時的鳳凰族族長帶著他們的少主,來和龍族族長談判,躲在隱蔽的地方看熱鬧的小昭楠發現,鳳凰族族長旁邊的鳳凰族少主,赫然就是他昨天才去抹過眼淚的紅衣小哥哥。

當時的小昭楠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被騙了,滿腦子都是驚喜,所以開開心心上去打招呼。

換來的卻是紅衣小哥哥冷漠疏離的眼神,仿佛從未見過他。

小昭楠那顆萌萌噠的幼崽心,在那一刻成功碎了個稀巴爛。

再然後,紅衣小哥哥,不,是騷包老鳳凰就成了昭楠龍生以來最大的黑歷史。

哪怕這家夥在不久之後,就追在小昭楠身後瘋狂道歉,解釋當時兩族關系緊張,他站在少主的立場,並不能和龍族的任何一條龍關系太親近,又有族長在一旁,他只能裝作不認識小昭楠。

被傷透了心的小昭楠根本不想搭理這個欺騙自己一百多年,還裝作不認識自己的混蛋鳳凰。

從那之後,某只悔不當初的鳳凰只能追著小昭楠道歉,一路從鳳凰族少主,追到變成了鳳凰族族長,小昭楠也逐漸抽條,變成了傲嬌小惡龍。

一回憶到那段能讓自己羞憤致死的黑歷史,酒精瞬間發揮了最大的效果。

還沒有搞清楚狀態的男人,就看到小朋友那雙倏然通紅的眼睛。

如同受到了極大的委屈,氣紅了眼。

“你這輩子都得給小爺當龍侍!不僅僅是當反派的時候,回去也要給我當龍侍,除非小爺死,你都得當小爺的龍侍!”

明明有很多困惑和不解,也意識到小朋友一直抱怨的人,其實根本就不是自己,剛要生氣的男人,卻在這一刻瞬間沒了脾氣。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用最為溫柔的語氣回答:“好,給你當一輩子的龍侍,不管是當反派,還是回去,都給你當龍侍,至死不休。”

他不知道什麽是反派,也不知道自己能回到哪。

但小朋友既然一心認為他就是他口中的那個人,那他就是吧。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剛才還咬牙切齒的少年,再次變得別別扭扭起來,把臉轉過來。

“小爺說話算話。”既然答應了,那就再給他親一次吧。

季景合忍不住捂額,發出一聲低嚎。

這麽可愛真的就太犯規了,讓他忍不住想趁人之危,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小朋友想賴都賴不掉。

“不親就算了。”見他不動,昭楠靠回去,正好小爺也困了。

季景合深呼一口氣,克制自己蠢蠢欲動的心。

“這次,換你親我。”

已經閉上眼的昭楠,嘴裏一邊抱怨老男人得了便宜還賣乖,一邊誠實的湊上去親親。

“說,好喜歡我。”季景合忍耐想把人抓到附近酒店搞事情的危險想法,提出最後一個要求,滿足了他就放過醉鬼小朋友,讓他好好休息。

“不要。”就算是醉了,幾乎百依百順的昭楠,還是拒絕得很果斷。

男人一邊親,一邊哄勸:“就一次,哄哄我好不好,小朋友?”

“你在向小爺撒嬌?”

“嗯。”

“那好吧。”小朋友一臉很勉強的樣子,湊到他耳邊。

氣息貼著耳廓,傳來小小的一聲。

“好喜歡你。”

說完,他就把腦袋埋在男人的肩上,不肯擡起來了。

這次,某個老男人的心真要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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