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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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昭楠到樓梯口的時候, 站了十幾秒，才面色如常的走到眾人面前。
兩人在上面呆太久，趙玉嬌差點想上去看看某個不要臉皮的狼崽子, 有沒有對她兒子做什麽不該做的事情。
趙玉嬌的心思都放在了昭楠身上，完全沒有察覺丈夫剛才回來後，更加沈默寡言了。
面對一雙雙眼睛, 昭楠擡擡下巴：“你們不餓嗎？”
他剛才就餓了，要不是因為某人他現在應該吃了好幾碗飯了。
當然是吃飯最重要，大家也不管還在樓上的季景合, 朝著餐廳走去。
一共八個人，坐下去後誰也沒說話, 氣氛還是和剛才一樣詭異。
趙玉嬌給丈夫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先起個頭, 探探兒子的口風。
昭懷江欲言又止，大家都在，他如果說了剛才的事情，妻子百分百會直接上樓, 打爆季景合的腦袋。
家裏脾氣火爆的, 除了老二昭璽, 也就是自己這位老婆大人了。
昭邶則是成天笑瞇瞇的, 還喜歡戴著佛珠在那轉啊轉, 一副修身養性, 好脾氣的樣子，其實一肚子壞水, 真生氣了也能□□粗。
昭苳和昭楠這對姐弟, 一個看著拒人於千裏之外, 其實是個社恐, 除了和自家人話多以外，出了門能少說話就少說話，才讓外人覺得是個高冷傲慢的大小姐，不過要是有人惹了她，她最擅長的就是下黑手，不講武德的那種。
另一個倒是表裏如一，身體弱是真的弱，一看也知道是個寵壞的小少爺。
再然後就是老爺子，看著沒正行，但其實是家裏壞水最多的人，不然怎麽可能把持偌大家業，昭邶是老爺子一手栽培出來的繼承人，笑面虎這方面就是隨了他。
昭懷江夾在這些人中間，無疑是只披著霸氣虎皮的小白兔。
他默默嘆氣，只好聽從老婆大人的安排。
沒等他發出聲，安靜的餐廳就響起當事人的聲音。
“讓廚房再準備一份補氣血的東西。”
坐在他旁邊的昭璽瞬間酸了：“怎麽也不見你對二哥這麽好？”
不就是手流個血？還能流光了不成，居然還要讓人伺候，真沒用。
昭楠板著臉，一本正經：“因為二哥聰明。”
只有笨蛋才會受了傷不在第一時間處理，還要一路流著血，特意來找他止疼。
明明是誇獎的話，昭璽怎麽聽著不得勁呢？
“是我太笨，才讓會讓昭楠這麽操心。”
另一個當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了樓，到了餐廳入口。
季景合第一眼就看到昭楠另一側還有個空位，徑直朝那走去。
和昭楠隔了一個位置的昭苳，在大家的目光暗示下，淡定地挪到了昭楠旁邊。
昭楠奇怪：“你過來做什麽？”
因為人多，桌子又是長桌，菜擺放的位置都是各自喜歡的口味。
昭楠喜歡吃辣的，昭苳反之，她口味淡，一丁點辣都受不了。
昭苳看向已經走到她身後的季景合，又看看昭楠眼前的菜，再看看自己最愛吃的那幾道菜，挪過來的話有點刻意了。
“我想看你今天吃的什麽。”昭苳最後還是沒扛住食物的召喚，再次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季景合也就順理成章地坐到了昭楠身邊。
接他之前，昭楠就吩咐了要添一副碗筷，只不過這副碗筷不在現在這個位置，偏偏在趙玉嬌和昭邶之間的那個位置。
看來是有意為之。
趙玉嬌不鹹不淡的開口：“季先生是貴客，這個位置才是你該坐的。”
昭楠一心只想幹飯，完全沒看出裏面的深意。
他對這些繁瑣的規矩本來就不怎麽上心，既然媽媽認為季景合該坐那，那肯定就坐那。
季景合見昭楠不打算幫他，只能在心裏嘆了口氣，走到了專門給他準備好的位置。
這個位置的菜，擺的最顯眼的是苦瓜，確切的說都是苦瓜。
這是趙玉嬌吩咐廚房臨時加的菜，當然也不可能全是素素的苦瓜，還是加了點其他配料，不至於太單調，成為一眼看過來就十分顯眼的菜。
昭邶放下碗筷，笑瞇瞇的說：“聽說季二叔喜歡吃苦瓜，我們特意吩咐了廚房給你準備了苦瓜宴，太匆忙，希望合你胃口。”
話裏有話，季景合但凡在乎點面子，還非吃不可了。
但他最討厭的食物就是苦瓜了，就算苦瓜只是作為配料，主料也被苦瓜的味道汙染了，他平時看都不會看一眼。
昭楠古怪地看過來，老男人居然喜歡吃苦瓜。
果然不可能是騷包老鳳凰，他最討厭吃苦的東西了，吃藥的時候能要了他命。
季景合無奈妥協，拿起筷子，朝身邊兩人禮貌道謝：“趙阿姨，昭邶，讓你們費心了。”
兩人可不是骨子裏傻乎乎的昭懷江，瞬間察覺出季景合的稱呼有問題。
沈青霜繞過丈夫，看了一眼嘴角噙著笑的男人，在這種情況下還敢挑釁，她是不是該說一句，真不愧是季家二爺。
“季二叔，叫錯人了吧？”昭邶皮笑肉不笑。
趙玉嬌淡淡：“你叔上了年紀，難免的。”
反應過來的昭璽，大笑：“沒錯，年紀大了腦子也不好使了，季二叔以後要註意了。”
說完，察覺昭爺爺看過來，昭璽立馬解釋：“不是說您。”
別看爺爺成天嬉皮笑臉，但是特別記仇，在這個家裏，昭璽最怕的就是沒正行的老爺子，上次惹到爺爺，他手裏的錢都快被他坑光了。
昭爺爺收起目光，看向季景合：“來之前怎麽不打聲招呼？”
他還沒想到怎麽處理這小子，結果這小子直接一聲不吭的跑上門挨打了。
季景合看向專心對待食物的昭楠，語氣溫柔：“我和楠楠說過了。”
這一聲楠楠，成功引起了本人的註意。
雖然家裏人都愛這麽叫他，從小到大他也聽習慣了，但被其他人這麽叫，昭楠都快被叫出一身雞皮疙瘩。
就連其他人的神情也變得微妙起來。
趙玉嬌捏著筷子，冷笑：“季老二，開玩笑也要適度。”
那個老字的語氣特別重。
昭楠咽下嘴裏的食物，才開口：“你們都不餓？”
就他一個人吃，其他人全看季景合去了，他都替這一大桌子的菜感到委屈。
“冷了就不好吃了。”
大家聞言，只能紛紛動筷，因為註意力全在季景合身上，完全沒有留意到昭楠的食量大增，一會兒的功夫就快吃完眼前的菜了。
昭楠想看看季景合究竟是有多喜歡苦瓜，又一次看過去，就見他對他眨眨眼，無聲的張嘴。
謝謝，小朋友。
昭楠一眼就看懂了，冷哼撇開眼，自作多情。
身側昭苳聽到弟弟那邊的動靜，側目看去，只看到弟弟安靜地吃著東西，朝向她這邊的耳朵看上去有點紅，大概是辣出來的。
季景合也收起目光，看向面前一道道苦瓜菜
不管是為了什麽，他今天還非吃不可了。
因為全桌只給季景合準備的苦瓜，為了不浪費食物，趙玉嬌特意讓廚房做成一人食，季景合全部吃完也差不多七八分飽了。
所以，他也必須得吃完。
吃到最後，男人嘴裏全是苦瓜味，面上還得穩如泰山。
昭楠好幾次看過去，看到季景合一口接一口，臉上偏偏沒有任何表情，看上去就像是為了吃而吃，讓人看了一點食欲都沒有。
昭楠又不是第一次見他吃東西，之前也不這樣啊。
昭楠不笨，如果他願意花心思動腦，還是能察覺出其中的異常。
至少他現在琢磨出，家裏人不待見實習龍侍，實習龍侍也不是真的愛吃苦瓜。
哪有人吃愛吃的東西，沒有任何表情的。
真的是個笨蛋，不愛吃就別吃，虐待自己的胃，圖什麽？
從來沒委屈過自己的昭楠，不能理解季景合的選擇，於是放下碗筷：“胃不好就別吃涼性食物，到時候在這裏出了事，我們可不負責任，而且這麽難吃的東西，你竟然還這麽喜歡吃，什麽毛病？”
在他沒有找到下一個龍侍之前，老男人還是他的實習龍侍，他的人。
必要的時候，龍主要護著龍侍，這樣龍侍才會死心塌地，忠於自己。
字裏行間都充滿了看不慣的嫌棄，可偏偏是在這種情況下，一桌子的人再了解不過昭楠口是心非的性格。
他要是真的討厭，可比這過分多了。
“以後不吃了。”季景合勾起嘴角，“但不能浪費糧食。”
他把最後幾口吃到嘴裏，對著旁邊的昭邶微微頷首：“多謝招待。”
趙玉嬌現在是長輩，他不好說什麽，對待昭邶他就不需要顧慮什麽了。
昭邶笑都懶得笑了：“季二叔最近不是挺忙？吃過飯後又要去公司了吧，你手上有傷，為了安全，不如讓我二弟送你回去。”
既要趕人，又要派人收拾他一頓。
昭璽眼睛一亮，躍躍欲試，他從剛才就想收拾一頓季景合了。
什麽季二叔，但凡有點作長輩的自覺，就該和昭楠保持距離。
就是個好丨色的老男人，專門欺騙昭楠這種長得好看，還沒心眼的傻孩子。
季景合不緊不慢：“手裏的項目已經忙完了，今天是專門來拜訪。”
想趕他走？只要不是小朋友親自開口，他不會走。
沒辦法，老男人別的沒有，臉皮夠厚就行了。
昭邶看他揣著明白裝糊塗，險些把手裏的碗扣在他腦袋上。
昭璽見他敗下陣，正要撩起袖子，用實際行動表明他們昭家不歡迎他，就被趙玉嬌一個冷眼看過來。
她再怎麽不喜歡季景合這個狼崽子，也要顧忌到懷孕的沈青霜。
昭璽只能坐回去，越過昭楠，對昭苳使眼色。
看好你喲老妹。
昭苳默默看向別處，打人，她不行，玩陰的，她手裏現在也沒有東西，更何況旁邊就是昭楠，她哪裏敢輕舉妄動。
昭爺爺擦擦嘴：“既然吃好了，就陪老頭子下下棋，也有段日子沒見了，咱爺倆敘敘舊。”
老爺子發話，季景合不至於不給面子，起身。
離開前特意看了一眼昭楠的方向，小朋友見他看過來，哼的轉過臉，一副小爺跟你不熟的姿態。
季景合勾唇，這會兒裝不熟就太晚了，至少這一桌子的人經過剛才的事情，已經認定他和他肯定有什麽。
昭爺爺專門在家弄了一個茶室，偶爾會約幾個老家夥上門喝喝茶下下棋，自從把手頭上的事情交給大孫子，退居幕後，他的晚年生活過得十分愜意。
因為這幾年光忙著到處玩樂了，他才知道小孫子和那個穆小可的事情，更別提現在又和季景合扯上關系了。
棋盤擺好，昭爺爺拿起黑子，落子的時候才開口：“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知道你過去不容易，很多事情都是迫不得已，心底還是好的，不然當初我也不會救你。”
季景合落子：“不敢，都是托了我外公的福。”
兩人有交情，不然昭老爺子也不會平白無故的幫他。
昭爺爺嘆氣，季景合這孩子也是命不好，爸爸哥哥不靠譜，不念親情坑兒子/弟弟，媽媽又去世的早，外公外婆爺爺奶奶也都相繼離世了。
算得上是孤家寡人。
“說起來，我家昭楠，你以前好像是沒見過的？”昭爺爺回想了一下，這麽多年的往來，季景合好像真的沒有見過他那個小孫子。
“嗯，前幾天才正式見了面。”
昭爺爺把棋子啪的一聲，按在棋盤上，擡起臉，看過去。
“幾天，就看上我家的寶貝，直接往家裏拿了？”
他表情樂呵呵的，看上去很是慈愛，但季景合知道老爺子的脾氣。
他把手裏的棋子放回去，正襟危坐，隔著鏡片的雙目認真地註視對面的老人。
“是我做事欠妥，所以今天特意求您原諒，也希望爺爺您考慮考慮我。”
昭爺爺手一揮，半個棋局已經亂了，也不笑了：“爺爺是你叫的？”
“我希望以後能這麽叫。”季景合面不改色。
“沒記錯的話，你今年該有32了，我家楠楠多少來著？我記得不久前才剛18，讓老頭子我算算，這是差了多少，年紀大了，腦子不太好使了。”
“差14。”
昭爺爺嘲諷：“這不是挺好使的嗎？看來也還沒到那個年紀，怎麽還喜歡說胡話？十七八歲，還能解釋成年輕氣盛，32了，不至於吧？”
“這和年齡無關。”季景合淡定，他在十七八歲的時候，也沒喜歡過誰。
“季二，我家楠楠心思單純，沒經過什麽事，他胡鬧我們會教，放走你的人在先，責任肯定在他，你生氣是應該的，但你想趁火打劫，就是你的不對了。”
“我和穆小可的事情並不像外面傳的那樣，爺爺您應該清楚，如果不是為了救他我母親也不會死得這麽早，裏面有很多事情我一時沒辦法解釋，但請您相信，我和穆小可之間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他不是沒有嘗試給穆小可逃跑的機會，甚至直接把他丟到了外地。
可是一覺醒來，穆小可又再一次回到了莊園，仿佛之前的事情根本沒發生過。
如果不是昭楠出現，季景合也很難保證，能不能守住做人的原則，在忍無可忍的時候，直接讓穆小可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活人可以再出現，死人如果還是一樣，那還真的是活見鬼了。
昭爺爺如今是個活到快入土的糟老頭子，大部分男人是個什麽德行，他很清楚。
要說穆小可和季景合沒有任何關系，他是不信的，按照他對季景合的了解，要真的沒什麽，外面不可能敢那麽傳。
看出老爺子不信，季景合也很頭痛，這事他真的是有苦說不出。
唯一一個辦法，只能——
一個深呼吸後，季景合正色：“我不可能和他有關系，因為我不行。”
本來在喝茶潤嗓子的昭爺爺，瞬間被茶水嗆了個正著。
他接過季景合遞過來的紙，不可置信：“什麽？”
“我不行。”季景合挺直背脊，鏗鏘有力。
就，還驕傲上了？？？
你有啥可驕傲的！
昭爺爺努力緩緩，消化自己聽到的事情，他感覺自己聽岔了一個字，季二說的是我很行，而不是我不行。
不然他怎麽能把這種事情說的那麽堅定。
越想越覺得哪裏有問題，又喝了一口茶緩緩，看著完全不知道羞愧的季景合，下意識問：”你不行，找我家楠楠做什麽？”
雖然都是男人，但也沒道理讓他家喃喃活守寡啊，該不會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癖好？
他又打算喝茶冷靜冷靜，對面再次語不驚人死不休。
“他行。”
又是一陣咳嗽，這茶糟老頭子我是喝不下去了！
昭爺爺還沒咳嗽完，對面傳來的強調再次沖擊他。
“他對我行。”
還，更驕傲了？！
昭爺爺把手裏的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力道不輕，棋盤也跟著晃了晃。
一時間，他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麽話。
罵這小子不知廉恥，還是關心他的身體情況，還是建議他看看腦子。
“這種事情你告訴我做什麽！”
昭爺爺的聲音直接拔高，惹得暗中偷聽的幾個人面面相覷。
他們來得晚，裏面談話的聲音並不大，他們也不敢靠得太近。
只聽到了裏面傳來一聲“我不行”。
因為不知道語境，他們也沒想歪，以為是老爺子讓他做什麽，他說自己做不了。
再然後聲音又沒那麽大了，不再湊近一點完全聽不清楚。
昭璽性子急，幹脆貓著腰，走到了屏風後面，也不管裏面的人會不會看到他的倒影。
剛要偷摸摸的看一眼，就聽到在咳嗽的爺爺吼了一句，嚇得他撞在了屏風上面。
“哐當——”一聲，屏風倒了，後面那幾個也想湊上前偷聽的人，沒來記得反應，就已經被裏面的人逮了個正著。
季景合平日對身邊的風吹草動十分警惕，但今天滿腦子在想該如何先拿下小朋友的家人們，拿下眼前的老爺子，所以壓根沒註意到有人偷聽。
看到一大家子的人居然跑來偷聽，想到他剛才說的話，不由老臉一熱，輕咳了一聲，低頭收拾棋盤上的棋子。
昭爺爺心情覆雜的瞥了他一眼。
饒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糟老頭子，這會兒也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如果季二說的都是真的，楠楠好像也不算吃虧……吧？
昭爺爺收拾好心情，看向對面尷尬的老老少少。
小孩也就算了，怎麽連個大的也跑來湊熱鬧。
“我來拿點茶。”趙玉嬌隨手在櫃子裏拿了一包茶，拉著同樣不好意思的沈青霜就要離開。
“行了，既然來了就好好聊聊。”
既然當事人還驕傲起來了，他也不用給他留面子，趙玉嬌又是長輩，事關昭楠的，她當然也要留下來聽一聽。
昭爺爺吩咐：“昭苳，帶你嫂子出去走走，呼吸新鮮空氣，稍微活動一下對身體好。”
昭苳不想走，但是爺爺的表情明擺著不給她這個機會，只能悶悶的說：“好。”
兩人走了之後，昭爺爺指指椅子：“都站著做什麽。”
三人坐下，昭懷江不在，被老婆大人派去和昭楠套話了，了解這兩人發展到什麽地步。
季景合大致能猜到接下來的話題，說不後悔肯定是假的，因為誰也不想把自己的私人問題放到明面攤開了說。
但是如果找借口開溜，那他剛才的話也就白說了。
所以季景合現在只能破罐子破摔，硬著頭皮坐在那，等待眾人的審判。
“剛才都聽到了。”昭爺爺下意識想抿口茶，剛要放到嘴邊，又不動聲色地放了回去。
為了不被嗆死過去，他以後還是不要在談話的時候喝茶了。
昭邶和趙玉嬌沒說話，因為他們除了那句我不行，其他還真沒聽清楚。
就連老爺子最後那句，因為屏風倒下打斷了註意力，也忘了老爺子具體說了什麽。
昭璽大大方方的說：“聽到了，他說他不行。”
又是一個大嗓門。
昭爺爺瞥了一眼，知道就知道，怎麽還說這麽大聲，也不怕人家覺得沒面子。
雖然真要在意面子，某人剛才也不會表現得那麽驕傲了。
昭璽好奇：“爺爺，他什麽不行？”
昭邶和趙玉嬌也看過去。
主要是當時季景合的語氣太擲地有聲了，又不知道前文，真的很難讓人想到身體問題。
昭璽問的很真誠，黑亮的眼睛看著自家爺爺，等著他說下去。
這讓老爺子怎麽說？他就算再不著調，也是要臉的糟老頭子。
昭爺爺說不出口，給旁邊的某人一個眼神，你說。
不是挺自豪，來來來，那就再驕傲一回。
收到眼神的季景合，太陽穴跳了好幾下。
他除了再說一次，還真別無選擇了。
奇怪的氛圍，除了神經大條的昭璽，趙玉嬌和昭邶母子兩人，隱隱有了猜測，但又不敢認定。
誰會因為那方面不行，這麽堅定的告知另一個人。
季景合就算再不要臉，也不會吧？
面對一道道探究的眼神，季景合這次面無表情，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我和穆小可沒有任何關系，因為我不行。”
“噗——”隨手拿起糕點的昭璽，剛嚼碎要咽下去，直接噴了一地的糕點屑。
整個茶室只有昭璽的咳嗽，他一邊拍著，一邊找水灌下去。
季景合看到昭邶似乎也想喝水冷靜冷靜，看到他喝到嘴裏後，嘴角冷笑：“但是昭楠對我行。”
都到這個地步了，他這臉也不要了。
“噗——”
這次還是昭璽，他喝水屬於牛飲，這次嗆得更加厲害，咳嗽到臉紅脖子粗。
昭邶也輕咳了幾聲，沒那麽離譜，就是盤佛珠的手更快了。
至於趙玉嬌，按壓眉心，她需要理一理自己聽到的話。
她又不是不經事的小姑娘，當然知道這些話代表了什麽，不僅僅是狼崽子的隱疾，更多的是兩個人私底下的相處模式。
想到小兒子處處都想占上風的性格，似乎也不是那麽難以理解。
但——
就是別扭，說不出來的別扭。
她到底為什麽要知道這種事情啊？
最後，趙玉嬌冷了一聲：“這種事情有必要大張旗鼓告訴所有人？我都替你害臊。”
季景合冷漠臉，我倒是想低調，你們也沒給我這個機會啊。
緩過勁來的昭璽，上下打量，又是搖頭，又是嘆氣。
還是昭邶反應快，一邊轉動手腕上的佛珠，一邊輕嘲：“我們對季二叔的身體缺陷不感興趣，你該不會覺得這樣，我家楠楠就是占了大便宜，吃虧的是你吧。”
不管是不是真的，想用這種辦法讓爺爺先松口，果然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老男人。
這樣的人，不適合昭楠。
昭爺爺和趙玉嬌也反應過來了，是啊，一碼歸一碼。
他們怕的是昭楠陷進去，最後季景合不做人，昭楠受到感情上的傷害。
身體上的，他們還能做點什麽，但是感情上面的，想要解決太難了。
別看昭楠沒心沒肺的樣子，真要對一個人上了心，肯定是掏心掏肺的對對方好，被騙了都還會傻乎乎的給對方數錢。
“你情我願的事情，沒有虧和不虧。”
哪怕心裏一直想從小朋友這裏連本帶利的賺回來，季景合還是能臉不紅心不跳的表示他們“情比金堅”的感情。
即便，另一個當事人完全沒往這個方面想過。
昭璽心情覆雜的摸摸鼻子，他有那麽一丟丟的讚同，之前是怕弟弟吃虧，但是局勢大逆轉，壓根不是他以為的那樣，昭楠剛才還給這家夥解圍，明顯也是在意對方的。
兩情相悅的情況下，還非得拆散人家，這就不太好了吧？
昭楠肯定也會因此不開心。
昭璽的原則就是，只要不觸犯法律，昭苳和昭楠不管做什麽，只要開心就好，他和昭邶這兩個做哥哥的，都會幫他們頂著一片天。
他小聲：“要不，再研究研究，先讓他們處處？”
換來的是雙胞胎哥哥的冷眼，你他媽有種再說一次試試？
昭璽不認慫，大手一揮：“小年輕談戀愛不是很正常，我十八的時候都談了好幾個了，說不定昭楠只是嘗嘗鮮，過段時間就膩了，他之前不還喜歡那個，這才幾天，就移情別戀了，肯定也不長久。”
完全不考慮另一個當事人的心情。
昭邶皮笑肉不笑：“這就是你單身的原因，不把感情當回事，也別怪沒人把你當回事，昭楠可不像你。”
心裏中了一劍，昭璽委屈，好端端的人身攻擊做什麽，猛漢也是會心碎的好不好？
“那你們去問問小弟，他的想法不是更重要，剛才你們也看到了，他什麽時候當著我們的面，給別人解圍？”
季景合頓時眉毛一跳，他就是料準了他們不會在昭楠面前說開，才敢攤開來講。
如果小朋友真知道了，不得全身炸毛，瘋狂撇清關系，那這家子人更有理由把他趕出去，這輩子都不讓他接近小朋友了。
“不行，你弟弟什麽性格，你不清楚？”趙玉嬌不讚同。
昭楠說不定真的只是圖新鮮感，被他們這麽一鬧，鐵了心要和季景合在一起，然後季二趁機哄他領證，徹底綁在一起，到時候要怎麽收場？
季二明顯不願意放手，昭楠現在又在興頭上，在這個節骨眼上分開他們，的的確確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她握著椅子的扶手，緩慢吐息，看向老神在在的季景合。
“行，但願你有本事能留住我家楠楠的心，別到時候我家楠楠要分手，你為了留住他，做出什麽不體面的事情，我們家也不是吃素的。”
昭邶也深知裏面的道理，沒再說話。
季景合提起來的心終於放了下去，解決了這一家人，後面他就能專心拿下小朋友了。
他對趙玉嬌承諾：“只要昭楠向我提分手，我絕對不會糾纏。”
趙玉嬌雖然不滿意季景合，但是也知道他一旦承諾的事情，就不會出爾反爾。
“你最好說到做到。”
……
昭楠蹲在花圃裏，看著昭懷江鼓搗這些寶貝花花草草。
昭懷江那張一看就不好惹的臉看過來，眼神溫和：“要不要試試？”
昭楠嫌棄：“我可不想弄一手的泥。”
昭懷江也不生氣：“不難，沒那麽容易死，爸教你。”
昭楠撇開臉：“不要。”
“就當是幫爸的忙，昭苳學這個可快了。”
被激起勝負欲的昭楠，撩起袖子和褲腳：“這種事情還需要學？”
看小爺怎麽無師自通。
幾秒後，少年盯著被他弄斷的根，心虛的埋到原來的地方，把土弄回去，又用鏟子壓了壓。
昭懷江當做沒看到，趁著兒子心緒不穩的時候，開始實行老婆交代的任務。
“這幾天在季先生那還好嗎？”
“一般般。”
昭懷江自動翻譯過來，一般般就說明還不錯。
“他對你這麽樣？”
“也就那樣。”
看來也不錯。
昭懷江猶豫了一會兒，又問：“你對穆小可……”
“不喜歡，以前也沒喜歡過，去救他純屬腦子有病，他以後怎麽樣都和我沒關系。”
昭楠搶先一步回答，然後暗搓搓偷看昭懷江是怎麽做的，偷師成功後再大顯身手。
昭楠以前也確實沒在家裏說過穆小可，而且在認識穆小可之前，就已經和他們說可能更喜歡男孩子。
昭懷江是第一次和孩子討論感情問題，他還挺好奇，小兒子為什麽會喜歡季景合那種類型的，所以直接問了。
“你喜歡季景合什麽？“
“我喜歡他——”昭楠順著話回答，出聲後才反應過來昭懷江的問題，“誰說我喜歡他了！他根本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種族都對不上，更何況還只是存在於小幻境裏的人。
昭懷江點頭：“嗯，不喜歡，是爸誤會了。”
反應這麽大，看來是很喜歡了。
“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
“我們發展——”又差點著了道的昭楠抿嘴，起身拍拍土，“一身的土，臟死了，我去洗澡了。”
走了幾步後，他又不死心，扭頭強調：“我們不是你們想像的那種關系，親他也不是因為喜歡他。”
那只是龍主對龍侍的關照，不是寵愛。
昭懷江繼續點頭：“嗯不是，爸相信你，也支持你，喜歡的事情就去做吧。”
昭楠一路走到臥室，越琢磨越有問題。
什麽叫做支持他？喜歡的事情就去做？
“怎麽弄一身的土？”
冷不丁響起的聲音，打斷了昭楠即將想明白的事情。
“沒什麽。”他走過去，習慣性的指揮，“小爺要洗澡。”
剛說完，他就後悔了。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他現在就是後悔了。
季景合也想趁機對他做點什麽，可惜有心無力，擡擡包著紗布的手。
昭楠這才反應過來這個笨蛋把自己弄傷的事情。
既然受傷了就好好休息，所以他開始趕人：“沒什麽事情就回去，我讓家裏的司機送你回去。”
季景合不動，提醒：“小朋友，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情。”
有嗎？昭楠回憶，確定自己沒有答應過這個笨蛋任何事情。
季景合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揉揉他的腦袋。
“先去洗洗，出來的時候給你一個暖呼呼的被窩。”
昭楠意識到他在說什麽，拍掉他的手：“不用了，你先回去休息，桌子上有剛才用剩的藥膏，每天擦一次，好得快，也不會留疤。”
那是他和趙女士要來的秘制藥膏，效果還不錯。
“說到就要做到，言而無信不是我的做事風格。”
來都來了，他不做點什麽就回去，未免也太可惜了。
“這次例外，小爺明天一大早就要去學校，軍訓期間你難道還要專門跑到宿舍給小爺暖被窩？”
“你要願意，也行。”季景合痛快答應。
“不願意，敢去就把分扣光。”
放了狠話，昭楠又意識到不對，立馬改口：“敢去，給你加到一百分。”
季景合忍笑：“所以你到底是想讓我去，還是不想讓我去？”
昭楠哼聲，別開眼睛：“先加再扣。”
等他物色好一個不那麽笨，又沒那麽多壞心眼的龍侍，就立馬把分數扣光光，好聚好散。
季景合沒有深想，只當小朋友在傲嬌，看著他的表情，又冒出一個壞主意。
“軍訓的事情，你家裏人知道嗎？”
昭楠立馬看向他：“你又想威脅小爺？”
他確實不打算告訴家裏人，等到昭苳在基地發現他的時候，也晚了。
“很難說。”季景合一副看你表現的模樣。
“你想怎麽樣？”
“暖被窩，要不要？”
“……要。”
等著，小爺遲早換了你這個又壞又笨的實習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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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楠到樓梯口的時候, 站了十幾秒，才面色如常的走到眾人面前。
兩人在上面呆太久，趙玉嬌差點想上去看看某個不要臉皮的狼崽子, 有沒有對她兒子做什麽不該做的事情。
趙玉嬌的心思都放在了昭楠身上，完全沒有察覺丈夫剛才回來後，更加沈默寡言了。
面對一雙雙眼睛, 昭楠擡擡下巴：“你們不餓嗎？”
他剛才就餓了，要不是因為某人他現在應該吃了好幾碗飯了。
當然是吃飯最重要，大家也不管還在樓上的季景合, 朝著餐廳走去。
一共八個人，坐下去後誰也沒說話, 氣氛還是和剛才一樣詭異。
趙玉嬌給丈夫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先起個頭, 探探兒子的口風。
昭懷江欲言又止，大家都在，他如果說了剛才的事情，妻子百分百會直接上樓, 打爆季景合的腦袋。
家裏脾氣火爆的, 除了老二昭璽, 也就是自己這位老婆大人了。
昭邶則是成天笑瞇瞇的, 還喜歡戴著佛珠在那轉啊轉, 一副修身養性, 好脾氣的樣子，其實一肚子壞水, 真生氣了也能□□粗。
昭苳和昭楠這對姐弟, 一個看著拒人於千裏之外, 其實是個社恐, 除了和自家人話多以外，出了門能少說話就少說話，才讓外人覺得是個高冷傲慢的大小姐，不過要是有人惹了她，她最擅長的就是下黑手，不講武德的那種。
另一個倒是表裏如一，身體弱是真的弱，一看也知道是個寵壞的小少爺。
再然後就是老爺子，看著沒正行，但其實是家裏壞水最多的人，不然怎麽可能把持偌大家業，昭邶是老爺子一手栽培出來的繼承人，笑面虎這方面就是隨了他。
昭懷江夾在這些人中間，無疑是只披著霸氣虎皮的小白兔。
他默默嘆氣，只好聽從老婆大人的安排。
沒等他發出聲，安靜的餐廳就響起當事人的聲音。
“讓廚房再準備一份補氣血的東西。”
坐在他旁邊的昭璽瞬間酸了：“怎麽也不見你對二哥這麽好？”
不就是手流個血？還能流光了不成，居然還要讓人伺候，真沒用。
昭楠板著臉，一本正經：“因為二哥聰明。”
只有笨蛋才會受了傷不在第一時間處理，還要一路流著血，特意來找他止疼。
明明是誇獎的話，昭璽怎麽聽著不得勁呢？
“是我太笨，才讓會讓昭楠這麽操心。”
另一個當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了樓，到了餐廳入口。
季景合第一眼就看到昭楠另一側還有個空位，徑直朝那走去。
和昭楠隔了一個位置的昭苳，在大家的目光暗示下，淡定地挪到了昭楠旁邊。
昭楠奇怪：“你過來做什麽？”
因為人多，桌子又是長桌，菜擺放的位置都是各自喜歡的口味。
昭楠喜歡吃辣的，昭苳反之，她口味淡，一丁點辣都受不了。
昭苳看向已經走到她身後的季景合，又看看昭楠眼前的菜，再看看自己最愛吃的那幾道菜，挪過來的話有點刻意了。
“我想看你今天吃的什麽。”昭苳最後還是沒扛住食物的召喚，再次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季景合也就順理成章地坐到了昭楠身邊。
接他之前，昭楠就吩咐了要添一副碗筷，只不過這副碗筷不在現在這個位置，偏偏在趙玉嬌和昭邶之間的那個位置。
看來是有意為之。
趙玉嬌不鹹不淡的開口：“季先生是貴客，這個位置才是你該坐的。”
昭楠一心只想幹飯，完全沒看出裏面的深意。
他對這些繁瑣的規矩本來就不怎麽上心，既然媽媽認為季景合該坐那，那肯定就坐那。
季景合見昭楠不打算幫他，只能在心裏嘆了口氣，走到了專門給他準備好的位置。
這個位置的菜，擺的最顯眼的是苦瓜，確切的說都是苦瓜。
這是趙玉嬌吩咐廚房臨時加的菜，當然也不可能全是素素的苦瓜，還是加了點其他配料，不至於太單調，成為一眼看過來就十分顯眼的菜。
昭邶放下碗筷，笑瞇瞇的說：“聽說季二叔喜歡吃苦瓜，我們特意吩咐了廚房給你準備了苦瓜宴，太匆忙，希望合你胃口。”
話裏有話，季景合但凡在乎點面子，還非吃不可了。
但他最討厭的食物就是苦瓜了，就算苦瓜只是作為配料，主料也被苦瓜的味道汙染了，他平時看都不會看一眼。
昭楠古怪地看過來，老男人居然喜歡吃苦瓜。
果然不可能是騷包老鳳凰，他最討厭吃苦的東西了，吃藥的時候能要了他命。
季景合無奈妥協，拿起筷子，朝身邊兩人禮貌道謝：“趙阿姨，昭邶，讓你們費心了。”
兩人可不是骨子裏傻乎乎的昭懷江，瞬間察覺出季景合的稱呼有問題。
沈青霜繞過丈夫，看了一眼嘴角噙著笑的男人，在這種情況下還敢挑釁，她是不是該說一句，真不愧是季家二爺。
“季二叔，叫錯人了吧？”昭邶皮笑肉不笑。
趙玉嬌淡淡：“你叔上了年紀，難免的。”
反應過來的昭璽，大笑：“沒錯，年紀大了腦子也不好使了，季二叔以後要註意了。”
說完，察覺昭爺爺看過來，昭璽立馬解釋：“不是說您。”
別看爺爺成天嬉皮笑臉，但是特別記仇，在這個家裏，昭璽最怕的就是沒正行的老爺子，上次惹到爺爺，他手裏的錢都快被他坑光了。
昭爺爺收起目光，看向季景合：“來之前怎麽不打聲招呼？”
他還沒想到怎麽處理這小子，結果這小子直接一聲不吭的跑上門挨打了。
季景合看向專心對待食物的昭楠，語氣溫柔：“我和楠楠說過了。”
這一聲楠楠，成功引起了本人的註意。
雖然家裏人都愛這麽叫他，從小到大他也聽習慣了，但被其他人這麽叫，昭楠都快被叫出一身雞皮疙瘩。
就連其他人的神情也變得微妙起來。
趙玉嬌捏著筷子，冷笑：“季老二，開玩笑也要適度。”
那個老字的語氣特別重。
昭楠咽下嘴裏的食物，才開口：“你們都不餓？”
就他一個人吃，其他人全看季景合去了，他都替這一大桌子的菜感到委屈。
“冷了就不好吃了。”
大家聞言，只能紛紛動筷，因為註意力全在季景合身上，完全沒有留意到昭楠的食量大增，一會兒的功夫就快吃完眼前的菜了。
昭楠想看看季景合究竟是有多喜歡苦瓜，又一次看過去，就見他對他眨眨眼，無聲的張嘴。
謝謝，小朋友。
昭楠一眼就看懂了，冷哼撇開眼，自作多情。
身側昭苳聽到弟弟那邊的動靜，側目看去，只看到弟弟安靜地吃著東西，朝向她這邊的耳朵看上去有點紅，大概是辣出來的。
季景合也收起目光，看向面前一道道苦瓜菜
不管是為了什麽，他今天還非吃不可了。
因為全桌只給季景合準備的苦瓜，為了不浪費食物，趙玉嬌特意讓廚房做成一人食，季景合全部吃完也差不多七八分飽了。
所以，他也必須得吃完。
吃到最後，男人嘴裏全是苦瓜味，面上還得穩如泰山。
昭楠好幾次看過去，看到季景合一口接一口，臉上偏偏沒有任何表情，看上去就像是為了吃而吃，讓人看了一點食欲都沒有。
昭楠又不是第一次見他吃東西，之前也不這樣啊。
昭楠不笨，如果他願意花心思動腦，還是能察覺出其中的異常。
至少他現在琢磨出，家裏人不待見實習龍侍，實習龍侍也不是真的愛吃苦瓜。
哪有人吃愛吃的東西，沒有任何表情的。
真的是個笨蛋，不愛吃就別吃，虐待自己的胃，圖什麽？
從來沒委屈過自己的昭楠，不能理解季景合的選擇，於是放下碗筷：“胃不好就別吃涼性食物，到時候在這裏出了事，我們可不負責任，而且這麽難吃的東西，你竟然還這麽喜歡吃，什麽毛病？”
在他沒有找到下一個龍侍之前，老男人還是他的實習龍侍，他的人。
必要的時候，龍主要護著龍侍，這樣龍侍才會死心塌地，忠於自己。
字裏行間都充滿了看不慣的嫌棄，可偏偏是在這種情況下，一桌子的人再了解不過昭楠口是心非的性格。
他要是真的討厭，可比這過分多了。
“以後不吃了。”季景合勾起嘴角，“但不能浪費糧食。”
他把最後幾口吃到嘴裏，對著旁邊的昭邶微微頷首：“多謝招待。”
趙玉嬌現在是長輩，他不好說什麽，對待昭邶他就不需要顧慮什麽了。
昭邶笑都懶得笑了：“季二叔最近不是挺忙？吃過飯後又要去公司了吧，你手上有傷，為了安全，不如讓我二弟送你回去。”
既要趕人，又要派人收拾他一頓。
昭璽眼睛一亮，躍躍欲試，他從剛才就想收拾一頓季景合了。
什麽季二叔，但凡有點作長輩的自覺，就該和昭楠保持距離。
就是個好丨色的老男人，專門欺騙昭楠這種長得好看，還沒心眼的傻孩子。
季景合不緊不慢：“手裏的項目已經忙完了，今天是專門來拜訪。”
想趕他走？只要不是小朋友親自開口，他不會走。
沒辦法，老男人別的沒有，臉皮夠厚就行了。
昭邶看他揣著明白裝糊塗，險些把手裏的碗扣在他腦袋上。
昭璽見他敗下陣，正要撩起袖子，用實際行動表明他們昭家不歡迎他，就被趙玉嬌一個冷眼看過來。
她再怎麽不喜歡季景合這個狼崽子，也要顧忌到懷孕的沈青霜。
昭璽只能坐回去，越過昭楠，對昭苳使眼色。
看好你喲老妹。
昭苳默默看向別處，打人，她不行，玩陰的，她手裏現在也沒有東西，更何況旁邊就是昭楠，她哪裏敢輕舉妄動。
昭爺爺擦擦嘴：“既然吃好了，就陪老頭子下下棋，也有段日子沒見了，咱爺倆敘敘舊。”
老爺子發話，季景合不至於不給面子，起身。
離開前特意看了一眼昭楠的方向，小朋友見他看過來，哼的轉過臉，一副小爺跟你不熟的姿態。
季景合勾唇，這會兒裝不熟就太晚了，至少這一桌子的人經過剛才的事情，已經認定他和他肯定有什麽。
昭爺爺專門在家弄了一個茶室，偶爾會約幾個老家夥上門喝喝茶下下棋，自從把手頭上的事情交給大孫子，退居幕後，他的晚年生活過得十分愜意。
因為這幾年光忙著到處玩樂了，他才知道小孫子和那個穆小可的事情，更別提現在又和季景合扯上關系了。
棋盤擺好，昭爺爺拿起黑子，落子的時候才開口：“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知道你過去不容易，很多事情都是迫不得已，心底還是好的，不然當初我也不會救你。”
季景合落子：“不敢，都是托了我外公的福。”
兩人有交情，不然昭老爺子也不會平白無故的幫他。
昭爺爺嘆氣，季景合這孩子也是命不好，爸爸哥哥不靠譜，不念親情坑兒子/弟弟，媽媽又去世的早，外公外婆爺爺奶奶也都相繼離世了。
算得上是孤家寡人。
“說起來，我家昭楠，你以前好像是沒見過的？”昭爺爺回想了一下，這麽多年的往來，季景合好像真的沒有見過他那個小孫子。
“嗯，前幾天才正式見了面。”
昭爺爺把棋子啪的一聲，按在棋盤上，擡起臉，看過去。
“幾天，就看上我家的寶貝，直接往家裏拿了？”
他表情樂呵呵的，看上去很是慈愛，但季景合知道老爺子的脾氣。
他把手裏的棋子放回去，正襟危坐，隔著鏡片的雙目認真地註視對面的老人。
“是我做事欠妥，所以今天特意求您原諒，也希望爺爺您考慮考慮我。”
昭爺爺手一揮，半個棋局已經亂了，也不笑了：“爺爺是你叫的？”
“我希望以後能這麽叫。”季景合面不改色。
“沒記錯的話，你今年該有32了，我家楠楠多少來著？我記得不久前才剛18，讓老頭子我算算，這是差了多少，年紀大了，腦子不太好使了。”
“差14。”
昭爺爺嘲諷：“這不是挺好使的嗎？看來也還沒到那個年紀，怎麽還喜歡說胡話？十七八歲，還能解釋成年輕氣盛，32了，不至於吧？”
“這和年齡無關。”季景合淡定，他在十七八歲的時候，也沒喜歡過誰。
“季二，我家楠楠心思單純，沒經過什麽事，他胡鬧我們會教，放走你的人在先，責任肯定在他，你生氣是應該的，但你想趁火打劫，就是你的不對了。”
“我和穆小可的事情並不像外面傳的那樣，爺爺您應該清楚，如果不是為了救他我母親也不會死得這麽早，裏面有很多事情我一時沒辦法解釋，但請您相信，我和穆小可之間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他不是沒有嘗試給穆小可逃跑的機會，甚至直接把他丟到了外地。
可是一覺醒來，穆小可又再一次回到了莊園，仿佛之前的事情根本沒發生過。
如果不是昭楠出現，季景合也很難保證，能不能守住做人的原則，在忍無可忍的時候，直接讓穆小可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活人可以再出現，死人如果還是一樣，那還真的是活見鬼了。
昭爺爺如今是個活到快入土的糟老頭子，大部分男人是個什麽德行，他很清楚。
要說穆小可和季景合沒有任何關系，他是不信的，按照他對季景合的了解，要真的沒什麽，外面不可能敢那麽傳。
看出老爺子不信，季景合也很頭痛，這事他真的是有苦說不出。
唯一一個辦法，只能——
一個深呼吸後，季景合正色：“我不可能和他有關系，因為我不行。”
本來在喝茶潤嗓子的昭爺爺，瞬間被茶水嗆了個正著。
他接過季景合遞過來的紙，不可置信：“什麽？”
“我不行。”季景合挺直背脊，鏗鏘有力。
就，還驕傲上了？？？
你有啥可驕傲的！
昭爺爺努力緩緩，消化自己聽到的事情，他感覺自己聽岔了一個字，季二說的是我很行，而不是我不行。
不然他怎麽能把這種事情說的那麽堅定。
越想越覺得哪裏有問題，又喝了一口茶緩緩，看著完全不知道羞愧的季景合，下意識問：”你不行，找我家楠楠做什麽？”
雖然都是男人，但也沒道理讓他家喃喃活守寡啊，該不會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癖好？
他又打算喝茶冷靜冷靜，對面再次語不驚人死不休。
“他行。”
又是一陣咳嗽，這茶糟老頭子我是喝不下去了！
昭爺爺還沒咳嗽完，對面傳來的強調再次沖擊他。
“他對我行。”
還，更驕傲了？！
昭爺爺把手裏的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力道不輕，棋盤也跟著晃了晃。
一時間，他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麽話。
罵這小子不知廉恥，還是關心他的身體情況，還是建議他看看腦子。
“這種事情你告訴我做什麽！”
昭爺爺的聲音直接拔高，惹得暗中偷聽的幾個人面面相覷。
他們來得晚，裏面談話的聲音並不大，他們也不敢靠得太近。
只聽到了裏面傳來一聲“我不行”。
因為不知道語境，他們也沒想歪，以為是老爺子讓他做什麽，他說自己做不了。
再然後聲音又沒那麽大了，不再湊近一點完全聽不清楚。
昭璽性子急，幹脆貓著腰，走到了屏風後面，也不管裏面的人會不會看到他的倒影。
剛要偷摸摸的看一眼，就聽到在咳嗽的爺爺吼了一句，嚇得他撞在了屏風上面。
“哐當——”一聲，屏風倒了，後面那幾個也想湊上前偷聽的人，沒來記得反應，就已經被裏面的人逮了個正著。
季景合平日對身邊的風吹草動十分警惕，但今天滿腦子在想該如何先拿下小朋友的家人們，拿下眼前的老爺子，所以壓根沒註意到有人偷聽。
看到一大家子的人居然跑來偷聽，想到他剛才說的話，不由老臉一熱，輕咳了一聲，低頭收拾棋盤上的棋子。
昭爺爺心情覆雜的瞥了他一眼。
饒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糟老頭子，這會兒也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如果季二說的都是真的，楠楠好像也不算吃虧……吧？
昭爺爺收拾好心情，看向對面尷尬的老老少少。
小孩也就算了，怎麽連個大的也跑來湊熱鬧。
“我來拿點茶。”趙玉嬌隨手在櫃子裏拿了一包茶，拉著同樣不好意思的沈青霜就要離開。
“行了，既然來了就好好聊聊。”
既然當事人還驕傲起來了，他也不用給他留面子，趙玉嬌又是長輩，事關昭楠的，她當然也要留下來聽一聽。
昭爺爺吩咐：“昭苳，帶你嫂子出去走走，呼吸新鮮空氣，稍微活動一下對身體好。”
昭苳不想走，但是爺爺的表情明擺著不給她這個機會，只能悶悶的說：“好。”
兩人走了之後，昭爺爺指指椅子：“都站著做什麽。”
三人坐下，昭懷江不在，被老婆大人派去和昭楠套話了，了解這兩人發展到什麽地步。
季景合大致能猜到接下來的話題，說不後悔肯定是假的，因為誰也不想把自己的私人問題放到明面攤開了說。
但是如果找借口開溜，那他剛才的話也就白說了。
所以季景合現在只能破罐子破摔，硬著頭皮坐在那，等待眾人的審判。
“剛才都聽到了。”昭爺爺下意識想抿口茶，剛要放到嘴邊，又不動聲色地放了回去。
為了不被嗆死過去，他以後還是不要在談話的時候喝茶了。
昭邶和趙玉嬌沒說話，因為他們除了那句我不行，其他還真沒聽清楚。
就連老爺子最後那句，因為屏風倒下打斷了註意力，也忘了老爺子具體說了什麽。
昭璽大大方方的說：“聽到了，他說他不行。”
又是一個大嗓門。
昭爺爺瞥了一眼，知道就知道，怎麽還說這麽大聲，也不怕人家覺得沒面子。
雖然真要在意面子，某人剛才也不會表現得那麽驕傲了。
昭璽好奇：“爺爺，他什麽不行？”
昭邶和趙玉嬌也看過去。
主要是當時季景合的語氣太擲地有聲了，又不知道前文，真的很難讓人想到身體問題。
昭璽問的很真誠，黑亮的眼睛看著自家爺爺，等著他說下去。
這讓老爺子怎麽說？他就算再不著調，也是要臉的糟老頭子。
昭爺爺說不出口，給旁邊的某人一個眼神，你說。
不是挺自豪，來來來，那就再驕傲一回。
收到眼神的季景合，太陽穴跳了好幾下。
他除了再說一次，還真別無選擇了。
奇怪的氛圍，除了神經大條的昭璽，趙玉嬌和昭邶母子兩人，隱隱有了猜測，但又不敢認定。
誰會因為那方面不行，這麽堅定的告知另一個人。
季景合就算再不要臉，也不會吧？
面對一道道探究的眼神，季景合這次面無表情，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我和穆小可沒有任何關系，因為我不行。”
“噗——”隨手拿起糕點的昭璽，剛嚼碎要咽下去，直接噴了一地的糕點屑。
整個茶室只有昭璽的咳嗽，他一邊拍著，一邊找水灌下去。
季景合看到昭邶似乎也想喝水冷靜冷靜，看到他喝到嘴裏後，嘴角冷笑：“但是昭楠對我行。”
都到這個地步了，他這臉也不要了。
“噗——”
這次還是昭璽，他喝水屬於牛飲，這次嗆得更加厲害，咳嗽到臉紅脖子粗。
昭邶也輕咳了幾聲，沒那麽離譜，就是盤佛珠的手更快了。
至於趙玉嬌，按壓眉心，她需要理一理自己聽到的話。
她又不是不經事的小姑娘，當然知道這些話代表了什麽，不僅僅是狼崽子的隱疾，更多的是兩個人私底下的相處模式。
想到小兒子處處都想占上風的性格，似乎也不是那麽難以理解。
但——
就是別扭，說不出來的別扭。
她到底為什麽要知道這種事情啊？
最後，趙玉嬌冷了一聲：“這種事情有必要大張旗鼓告訴所有人？我都替你害臊。”
季景合冷漠臉，我倒是想低調，你們也沒給我這個機會啊。
緩過勁來的昭璽，上下打量，又是搖頭，又是嘆氣。
還是昭邶反應快，一邊轉動手腕上的佛珠，一邊輕嘲：“我們對季二叔的身體缺陷不感興趣，你該不會覺得這樣，我家楠楠就是占了大便宜，吃虧的是你吧。”
不管是不是真的，想用這種辦法讓爺爺先松口，果然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老男人。
這樣的人，不適合昭楠。
昭爺爺和趙玉嬌也反應過來了，是啊，一碼歸一碼。
他們怕的是昭楠陷進去，最後季景合不做人，昭楠受到感情上的傷害。
身體上的，他們還能做點什麽，但是感情上面的，想要解決太難了。
別看昭楠沒心沒肺的樣子，真要對一個人上了心，肯定是掏心掏肺的對對方好，被騙了都還會傻乎乎的給對方數錢。
“你情我願的事情，沒有虧和不虧。”
哪怕心裏一直想從小朋友這裏連本帶利的賺回來，季景合還是能臉不紅心不跳的表示他們“情比金堅”的感情。
即便，另一個當事人完全沒往這個方面想過。
昭璽心情覆雜的摸摸鼻子，他有那麽一丟丟的讚同，之前是怕弟弟吃虧，但是局勢大逆轉，壓根不是他以為的那樣，昭楠剛才還給這家夥解圍，明顯也是在意對方的。
兩情相悅的情況下，還非得拆散人家，這就不太好了吧？
昭楠肯定也會因此不開心。
昭璽的原則就是，只要不觸犯法律，昭苳和昭楠不管做什麽，只要開心就好，他和昭邶這兩個做哥哥的，都會幫他們頂著一片天。
他小聲：“要不，再研究研究，先讓他們處處？”
換來的是雙胞胎哥哥的冷眼，你他媽有種再說一次試試？
昭璽不認慫，大手一揮：“小年輕談戀愛不是很正常，我十八的時候都談了好幾個了，說不定昭楠只是嘗嘗鮮，過段時間就膩了，他之前不還喜歡那個，這才幾天，就移情別戀了，肯定也不長久。”
完全不考慮另一個當事人的心情。
昭邶皮笑肉不笑：“這就是你單身的原因，不把感情當回事，也別怪沒人把你當回事，昭楠可不像你。”
心裏中了一劍，昭璽委屈，好端端的人身攻擊做什麽，猛漢也是會心碎的好不好？
“那你們去問問小弟，他的想法不是更重要，剛才你們也看到了，他什麽時候當著我們的面，給別人解圍？”
季景合頓時眉毛一跳，他就是料準了他們不會在昭楠面前說開，才敢攤開來講。
如果小朋友真知道了，不得全身炸毛，瘋狂撇清關系，那這家子人更有理由把他趕出去，這輩子都不讓他接近小朋友了。
“不行，你弟弟什麽性格，你不清楚？”趙玉嬌不讚同。
昭楠說不定真的只是圖新鮮感，被他們這麽一鬧，鐵了心要和季景合在一起，然後季二趁機哄他領證，徹底綁在一起，到時候要怎麽收場？
季二明顯不願意放手，昭楠現在又在興頭上，在這個節骨眼上分開他們，的的確確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她握著椅子的扶手，緩慢吐息，看向老神在在的季景合。
“行，但願你有本事能留住我家楠楠的心，別到時候我家楠楠要分手，你為了留住他，做出什麽不體面的事情，我們家也不是吃素的。”
昭邶也深知裏面的道理，沒再說話。
季景合提起來的心終於放了下去，解決了這一家人，後面他就能專心拿下小朋友了。
他對趙玉嬌承諾：“只要昭楠向我提分手，我絕對不會糾纏。”
趙玉嬌雖然不滿意季景合，但是也知道他一旦承諾的事情，就不會出爾反爾。
“你最好說到做到。”
……
昭楠蹲在花圃裏，看著昭懷江鼓搗這些寶貝花花草草。
昭懷江那張一看就不好惹的臉看過來，眼神溫和：“要不要試試？”
昭楠嫌棄：“我可不想弄一手的泥。”
昭懷江也不生氣：“不難，沒那麽容易死，爸教你。”
昭楠撇開臉：“不要。”
“就當是幫爸的忙，昭苳學這個可快了。”
被激起勝負欲的昭楠，撩起袖子和褲腳：“這種事情還需要學？”
看小爺怎麽無師自通。
幾秒後，少年盯著被他弄斷的根，心虛的埋到原來的地方，把土弄回去，又用鏟子壓了壓。
昭懷江當做沒看到，趁著兒子心緒不穩的時候，開始實行老婆交代的任務。
“這幾天在季先生那還好嗎？”
“一般般。”
昭懷江自動翻譯過來，一般般就說明還不錯。
“他對你這麽樣？”
“也就那樣。”
看來也不錯。
昭懷江猶豫了一會兒，又問：“你對穆小可……”
“不喜歡，以前也沒喜歡過，去救他純屬腦子有病，他以後怎麽樣都和我沒關系。”
昭楠搶先一步回答，然後暗搓搓偷看昭懷江是怎麽做的，偷師成功後再大顯身手。
昭楠以前也確實沒在家裏說過穆小可，而且在認識穆小可之前，就已經和他們說可能更喜歡男孩子。
昭懷江是第一次和孩子討論感情問題，他還挺好奇，小兒子為什麽會喜歡季景合那種類型的，所以直接問了。
“你喜歡季景合什麽？“
“我喜歡他——”昭楠順著話回答，出聲後才反應過來昭懷江的問題，“誰說我喜歡他了！他根本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種族都對不上，更何況還只是存在於小幻境裏的人。
昭懷江點頭：“嗯，不喜歡，是爸誤會了。”
反應這麽大，看來是很喜歡了。
“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
“我們發展——”又差點著了道的昭楠抿嘴，起身拍拍土，“一身的土，臟死了，我去洗澡了。”
走了幾步後，他又不死心，扭頭強調：“我們不是你們想像的那種關系，親他也不是因為喜歡他。”
那只是龍主對龍侍的關照，不是寵愛。
昭懷江繼續點頭：“嗯不是，爸相信你，也支持你，喜歡的事情就去做吧。”
昭楠一路走到臥室，越琢磨越有問題。
什麽叫做支持他？喜歡的事情就去做？
“怎麽弄一身的土？”
冷不丁響起的聲音，打斷了昭楠即將想明白的事情。
“沒什麽。”他走過去，習慣性的指揮，“小爺要洗澡。”
剛說完，他就後悔了。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他現在就是後悔了。
季景合也想趁機對他做點什麽，可惜有心無力，擡擡包著紗布的手。
昭楠這才反應過來這個笨蛋把自己弄傷的事情。
既然受傷了就好好休息，所以他開始趕人：“沒什麽事情就回去，我讓家裏的司機送你回去。”
季景合不動，提醒：“小朋友，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情。”
有嗎？昭楠回憶，確定自己沒有答應過這個笨蛋任何事情。
季景合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揉揉他的腦袋。
“先去洗洗，出來的時候給你一個暖呼呼的被窩。”
昭楠意識到他在說什麽，拍掉他的手：“不用了，你先回去休息，桌子上有剛才用剩的藥膏，每天擦一次，好得快，也不會留疤。”
那是他和趙女士要來的秘制藥膏，效果還不錯。
“說到就要做到，言而無信不是我的做事風格。”
來都來了，他不做點什麽就回去，未免也太可惜了。
“這次例外，小爺明天一大早就要去學校，軍訓期間你難道還要專門跑到宿舍給小爺暖被窩？”
“你要願意，也行。”季景合痛快答應。
“不願意，敢去就把分扣光。”
放了狠話，昭楠又意識到不對，立馬改口：“敢去，給你加到一百分。”
季景合忍笑：“所以你到底是想讓我去，還是不想讓我去？”
昭楠哼聲，別開眼睛：“先加再扣。”
等他物色好一個不那麽笨，又沒那麽多壞心眼的龍侍，就立馬把分數扣光光，好聚好散。
季景合沒有深想，只當小朋友在傲嬌，看著他的表情，又冒出一個壞主意。
“軍訓的事情，你家裏人知道嗎？”
昭楠立馬看向他：“你又想威脅小爺？”
他確實不打算告訴家裏人，等到昭苳在基地發現他的時候，也晚了。
“很難說。”季景合一副看你表現的模樣。
“你想怎麽樣？”
“暖被窩，要不要？”
“……要。”
等著，小爺遲早換了你這個又壞又笨的實習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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