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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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鈴木秋人投餵芥川龍之介的計劃還在繼續。

雖然出了‘有毒飲料’(可樂)的事件,但好在芥川龍之介默認了這籃子裏混合了一半毒物一半食物,只要通過精心篩選還能夠湊合吃,因此這才沒有扔掉籃子,就是篩選食物的過程變得更加嚴格了。

大多數平平無奇、甚至在鈴木秋人眼中過於單調的食物,才是芥川龍之介眼中合格的食品,譬如說飯團、幹面包。

而那些洋裏洋氣、完全沒見過的食物,就成了他戒備的‘毒物’。

當鈴木秋人投餵營養均衡夾雜著肉松的面包時,頭一次看見肉松的芥川龍之介瞬間警惕往後倒退一步,隨即用羅生門化作手指悄悄戳了戳那金黃色的絲狀東西,確定那東西不會動後,才慢慢挪動著腳尖靠近,先是用鼻子嗅了嗅,隨即猛然蹙起眉,一把將肉松扔在了地上:“有異味,這是毒藥!”

於是,一群少年頓時棄美味的肉松於不顧,相反啃起了幹巴巴的法棍。

鈴木秋人:“……”

行吧,既然他們不愛吃那麽花裏胡哨的東西,鈴木秋人就將普通的豆沙包作為甜點放進了籃子裏。

本以為豆沙包這種東西如此平常不會引起人誤會,但當芥川龍之介將其當作是小饅頭而從中間掰開之後,便瞬間眼睛一凝:“羅生門!”

衣擺化為的利刃迅速將豆包攔腰斬斷,直接掉入了臭水溝中,而芥川龍之介則明顯松了口氣似得抹了把汗,口中呢喃:“還好發現了,毒藥竟然隱藏在中間,多麽卑鄙!”

“……”

無可奈何的鈴木秋人深吸一口氣,當即決定還是別從食物上玩出花樣了,看著芥川龍之介糟蹋那些精心準備的糧食,他都感覺心疼。

這一次,鈴木秋人決定從飲料上下手,他特意選擇了新鮮的蔬菜汁,能夠增加少年們的營養。

但他仍舊沒能想到,第一次看見這翠綠色液體的時候,芥川龍之介再次虎軀一震,一臉嚴肅地確定道:“這個顏色……這一定是毒藥!”

其中有個少年疑惑地打量著蔬菜汁,忍不住提出了不同的看法:“這似乎是果汁吧,我曾經看過有人喝,是用蔬菜和果子做成的,所以才是綠色的。”

其他少年面面相覷,不知道到底是誰的判斷正確,而芥川龍之介則蹙起眉,疑惑道:“是這樣嗎……?”

他捏著下巴似乎陷入了沈思,就在鈴木秋人以為這次絕對有希望的時候,卻看見他眼睛一瞇,再一次用羅生門將蔬菜汁砍了個稀巴爛:“不,無法確定其中是否有毒,最好的辦法是不去喝,我們喝水就足夠了。”

鈴木秋人:“……”

鈴木秋人又一次眼前一黑。

既然連蔬菜汁都顯得太洋氣的話……鈴木秋人這才學乖了,在深深吸了口氣後,便將牛奶放進了籃子裏。

他就不信連牛奶都沒有人能認出來!

果不其然,當看見牛奶的芥川龍之介下意識虎軀一震,將那句熟悉的臺詞說出口時:“這是毒……”

一旁的銀突然高興的打斷他,將牛奶捧起來轉了一圈:“這是牛奶啊,我見過,聽他們說牛奶特別香甜,我一直都想嘗一嘗的!”

“我也見過!這個味道絕對就是牛奶!太好了,這次出來的是我們都認識的東西。”

“是啊是啊!”

一眾小夥伴們都在附和著銀的話,處於非常興奮的狀態,只有芥川龍之介默默咽下‘這是毒藥’的後半句話,自動陷入了沈默之中。

而等到所有人都拿著一瓶牛奶喝的極為美味的時候,他卻在角落裏狐疑地嗅了嗅瓶口,嘗試地舔了下,頓時,那難以形容的味道就流入嗓子,讓他的表情倏地一驚,顯然沒想過還有這麽好喝的東西。

隨後就一臉愜意地抱著牛奶瓶小口小口的喝著。

從此以後一段時間,牛奶都成為了芥川龍之介最喜歡的食物,每次當籃子裏出現牛奶的時候,他原本冷漠的表情都會下意識浮現那麽一絲柔和。

看著他終於接受了一種認知外的食物,並且一個照面就愛上了,鈴木秋人也是感動不已。

終於啊!終於啊!能讓那個芥川龍之介接受新鮮的事物,知道這到底是有多不容易嗎!

反正鈴木秋人差點喜極而泣,並瘋狂的開始投餵著牛奶。

隨著牛奶中的鈣元素流入芥川龍之介的身體,再加上鈴木秋人稍微心機的加了點治愈身體的藥粉,芥川龍之介看起來一天比一天健康不少。

不再受到饑餓的他們身體素質都上去了,卻也沒有停下老本行。

每日,就像是完成工作業績一般,芥川龍之介都會帶領著所有人出去‘狩獵’,而搶劫成功的幾率也比以往餓肚子的時候大了很多。

鈴木秋人很是不解,他交給芥川龍之介的那枚金幣不說讓他們衣食無憂,也足以讓他們換個好點的地方,或是買一些好點的衣服,為什麽從沒看見芥川龍之介使用那枚金幣?

不只是他不能理解,連芥川龍之介身邊的小夥伴們同樣不能理解。

一天,銀終於替所有人好奇地向哥哥提出了疑問:“哥哥,為什麽你不用那枚金幣呢?”

坐在樓梯上的芥川龍之介慢慢看了她一眼——當無事可幹的時候,芥川龍之介總是喜歡坐在陰暗的角落裏發呆,而且一待就是許久,就好像是沒有感情的木偶一般。

他從口袋中拿出那金燦燦的硬幣,縱使時間已經過去一周,這枚金幣依舊散發著耀眼的光澤。

“只要我們將金幣拿出去,勢必會引起他人的重視。”

芥川龍之介用沈重的語氣低聲開口道:“光憑我們無法守護這枚金幣,反而會遭遇危險,因此,在不到萬不得已,還不到使用這枚金幣的時間。”

話雖如此,他卻沒有想要放棄這枚金幣的想法,而是小心地將它藏在懷中。

然而誰都沒想到的是,當芥川龍之介又一次帶著同伴去打獵,卻不小心招惹到一名強大的異能者時,他胸前的金幣也在對方的攻擊中掉落在地上。

金幣墜落的清脆響聲一瞬間吸引了敵人,芥川龍之介瞬間瞳孔一縮,下意識就要伸手去夠那枚離他不遠的金幣。

可這時,敵人卻猛然出手如電一腳朝他的胸口踹去,那毫不留情的力度讓芥川龍之介直挺挺倒在地上,捂住疼痛難忍的胸口幹咳起來:“咳、咳咳……”

像是要將肺咳出來一樣,芥川龍之介捂著嘴,半天沒有停止住咳嗽,但那雙冷漠的眼睛仍舊狠狠瞪向敵人。

而攻擊結束的敵人則順勢踩住了地面的金幣,隨即就在芥川龍之介的目光中,慢慢將那金幣拿起來,放在手中觀察了下。

“喲,還真是金幣。”檢查完畢後,敵人輕蔑地掃視了眼下方警惕的少年們,“沒想到你們這些臟兮兮的小鬼手裏還有這種好東西,現在歸我了。”

“還給我們!”芥川龍之介穩住身形站了起來,厲聲喊道,與此同時,羅生門再次化成利刃快速朝敵人的喉嚨割去。

“哈、異能倒是不錯,但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小鬼……”

敵人嗤笑一聲,輕而易舉地躲避羅生門襲來時那單一的進攻路徑,隨即再一次猛然踹向芥川龍之介的小腹,“進攻路線太無聊了,我閉著眼睛都能夠躲開!”

眼見芥川龍之介再一次睜大眼睛,被他踹出去四五米遠,虛弱地摔倒在地上,又一次發出喘不上氣的咳嗽聲,敵人輕輕在手中掂著金幣,忍不住諷刺道:“到底是沒有經歷過正統訓練的野路子,怎麽可能打的贏我,真是天真的小鬼。”

這一刻,在場的所有少年都意識到了敵人的實力,完全不敢上前進攻,恐懼已經在他們的心底紮根,讓他們連一步都動彈不得。

但唯有芥川龍之介,這個不服輸的如同惡犬一樣少年,一雙黑黝黝的眼睛始終瞪向敵人,無數次的從地面上爬起來:“還給我,不然……殺了你!”

這份不屈不撓的態度著實讓人敬佩,卻也令對面的敵人很不爽,敵人嗤笑一聲,眼神也同樣狠辣起來:“那我倒要看看,是誰能殺了誰!”

剎那間,他整個人都化成了一道魅影,迅速襲向面前的芥川龍之介。

……

鈴木秋人感到有些不妙。

一直以來,他都盡量保持低調,不去幹涉芥川龍之介的狩獵,既不幫助那些被芥川龍之介威脅的無辜的人們,也不想幹預面對危機時努力應對的少年們,維持中立的態度。

但今天敵人似乎真的很強,面對他手無縛雞之力的芥川龍之介很有可能會被殺死。

不管怎麽說,這個時候他要再不出手,恐怕真的要喪失一名手下的員工了。

那可不行!

因此,眼見一名強壯的Q版小人跳躍著踹向芥川龍之介、這千鈞一發的時候,鈴木秋人終於選擇了使用異能進行幹涉。

絕對防禦——防護罩瞬間開啟!

透明的薄膜剎那間便徹底籠罩了倒在地上的芥川龍之介。

這一刻,無論是進攻的敵人,亦或者是咬牙拼死一搏的芥川龍之介都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無形的什麽東西在保護著芥川龍之介,為他擋下了這致命的一擊。

這不可能是芥川龍之介的異能,因為羅生門並沒有開啟,那麽……這又是誰的異能力呢?

頭一次打架遇見這種架勢的敵人有些傻眼,不自覺動作停頓了半拍,而對面處於弱勢的芥川龍之介,盡管驚愕,卻沒有放過這一良好的機會!

羅生門剎那間從下方以刁鉆的角度射出,幾乎是迅速在他的手腕上落下一道血痕。

疼痛令敵人不自覺蹙眉松開了手,那枚被他緊握的金幣便直勾勾的向下墜落在了地面,又被羅生門手疾眼快地接住。

“快跑!!”信號從芥川龍之介口中同一時間發出,已經取回金幣的幾人當即不再戀戰,拼命地往後撤退跑去。

就這樣死裏逃生,總算是全員毫發無傷的回歸了。

看見這一幕,鈴木秋人也算是松了口氣,雖然他中途確實插了下手,但做法隱秘,估計除了芥川龍之介以外其他人不會發現,至於芥川龍之介……想了想他曾經面對食物時那遲鈍的判斷,鈴木秋人也覺得他應該只是會好奇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而不會多想。

然而接下來的事情卻完全出乎了鈴木秋人的意料!

等到全員回歸到據點的時候,其他少年們還在唏噓著剛才敵人是多麽的可怕,唯有芥川龍之介沈默坐在暗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不過這也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沒有人對此感到意外,甚至眾人還在吹捧他的能力:

“要不是芥川,我們這次別說是金幣了,就連性命都要不保了。”

“還好芥川在,剛才被敵人壓倒性占據優勢的時候,我還以為這次真的完了,不過芥川每次都能夠帶給我們驚喜!”

“是啊,果然追隨芥川才是最好的選擇!”

少年們嘰嘰喳喳的吹捧沒有令芥川龍之介臉色有半點動容,他冷漠又專註地坐在角落裏,任由燭火將他的臉映得一半亮一半陰暗,那清晰可見的側臉上唯有沈寂,仿佛融於夜色之中。

不一會兒,疲憊的少年們便倒頭睡著了,經歷了一場大戰,他們急需要補充體力。

而芥川龍之介卻在所有人沈睡後,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在月光下靠著墻壁而站,隨後左右打量著四周,眉眼逐漸兇狠起來:“你在這附近吧,出來。”

“剛才,就是你替我擋下的攻擊吧,在下已經發現你了,不要再躲藏了。”

Q般少年那頭頂冒出來的氣泡,著實令鈴木秋人驚了下。

再三確定芥川龍之介說的確實是他,鈴木秋人忍不住睜大眼睛,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就這麽暴露了!還是被那個稍顯遲鈍的芥川龍之介發現的!

不過既然對方都主動找他了,證明這是一個絕好的交談機會,鈴木秋人眼前一亮,連忙在對方面前地上的泥土上做出了回應。

……

芥川龍之介只是在一些沒見過的事物上稍顯遲鈍而已,並不是傻。

那不斷往外冒出食物的籃子就已經讓他引起了警覺,猜測絕對是那個面具男做了什麽手腳,只是當初的他以為是男人賦予籃子的異能,沒有深想。

直到在危急時刻,有莫名的東西幫他擋住致命的威脅後,芥川龍之介便坐在角落裏思考了整整一個下午。

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那籃子並非是男人的異能,畢竟人是不可能存在兩種異能的,最有可能的……便是那個男人其實一直在暗地裏觀察著他,無論是食物,亦或者是那防護罩,都是對方在暗地裏動了手腳。

警惕是充滿警惕的,可比起警惕,芥川龍之介卻更疑惑男人想要幹什麽。

這些善舉絕不可能是不要求回報的,男人想從他這裏獲得什麽呢?

於是,芥川龍之介決定主動出擊,詢問男人的想法。

而在他朝四周呼喚,希望能夠將男人召喚來的時候,地面上斷了的一截樹枝就這樣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這明明是一枝最普通的樹枝,此時此刻卻仿佛被什麽人握在手中一樣,在地面上緩緩寫起字來:

[沒想到你真的能夠發現我]

芥川龍之介瞳孔一縮,立刻左顧右盼企圖找出男人所在的位置,然而就像是明白他心裏所想的那樣,地上再次出現一行字:[別找了,我不在你的附近,這只是我的一種能力而已,你不是想見我嗎,有什麽想要跟我說的?]

“……原來如此。”剎那間,芥川龍之介就模糊判斷出男人的異能,他定了定心神,眼神又恢覆以往的危險,將壓在心底的不解問出口:“在下無法理解,因此徹夜難眠,需要一個答案。”

定定望著那立起的樹枝,芥川龍之介聲音沙啞道:“你跟在下此前根本沒有交集,又緣何要幫助在下!”

地面的樹枝在停頓一會兒,隨即才慢慢寫道:[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芥川龍之介眉宇不禁蹙起,意識到對方真的能夠看見他們在基地裏的動作,偷聽了他們的對話!

如果是一般人的話,恐怕會因此憤怒不已,但芥川龍之介卻沒有那樣的情緒,而是繼續話題道:“你想要在下的異能?”

[你的異能是不錯,但我更加看重你這個人,你有巨大的成長空間。怎麽樣,我會給你金錢、給你食物、給你名譽、給你地位,要不要選擇跟我走?]

面對這人毫不遮掩的心中的欲望,芥川龍之介卻覺得這人並不遮遮掩掩,倒是高看了對方幾分。

但他,仍舊沒有一絲想要追隨對方的念頭。

“名利地位對在下來說都是無關緊要之事,就算是金錢和食物也無法打動我為你賣命。”

他淡淡的說著,那雙眼睛裏果然沒有絲毫對未來的期盼。

“無非是從一個野狗的巢穴,來到另外一個寬敞的巢穴而已,在下看不到這樣做的意義。”

沒錯,這個名叫芥川龍之介找不到活著的意義,因此每日都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活著,只是勉強為了照顧妹妹而迫於生活下去。

在其他人眼中,他芥川龍之介就是一個‘不具有心的孩子’,就算是吃到美味也好,被人毆打也罷,他空洞的眼睛裏也只是單純的註視著虛空,映不出尋常人存在的情感,因為也被其他人稱作‘不吠的狂犬’。

對芥川龍之介來說,死亡並不可怕,因為他找不到在這堪比地獄的貧民街中存在的意義。

為什麽要活著呢,芥川龍之介每日都在詢問自己,他渴望著這個答案。

而在他話音落下的時候,地面的樹枝動了動,忽然寫道:

[你說的這句話可真是太耳熟了,真巧,我也遇見了一位跟你說過一模一樣話語的少年]

“……!”芥川龍之介的臉上第一次浮現錯愕,隨即便化為一抹急迫,“是誰?”

[就是那日跟我在一起的,那名黑發的少年,你跟他似乎有幾分相似]

想起那日那名黑發的少年的模樣,芥川龍之介微微皺眉:“他看起來並不像在下。”

雖然少年說過的話很少,但看向面具男時那發自內心的笑容,卻令芥川龍之介看得很真切。

芥川龍之介覺得自己跟那位少年有著天差地別。

[不,他在比你還要小的年齡的時候,可是最喜歡自殺了啊,因此好幾次都差點喪命,每次問他原因,他的回答都是——找不到活著的意義,但現在這副模樣嘛……或許是有什麽東西改變了他吧]

“那是什麽?!”

從沒有這麽一刻,芥川龍之介感到好奇又緊張,他迫不及待地問出口,想要知道對方找到活著意義的辦法。

或許這樣……他也能夠尋找到一絲對未來的期盼。

[那就是——]

但地面上的樹枝還沒有寫完的時候,他突然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的一聲槍響。

芥川龍之介瞬間扭過頭,警惕地看向樹林。

有一群全部武裝的人,正持著槍不斷朝他們的據點走來,逢人就拼命的扣動著扳機,仿佛根本不將人命當回事。

無數居住在這裏的貧民都被散彈打中,就這樣失去了性命,一時間驚恐的吶喊聲咆哮聲響徹了整個夜晚的林地,而芥川龍之介也在那幾道熟悉的聲音裏聽出了襲擊者的身份。

“找到了嗎?”

“沒有,但按照情報來說應該就在這附近!”

剎那間,芥川龍之介不顧與男人還未結束的交談,連忙跑進屋內朝自己的同伴大聲喊道:“快跑!今天上午我們碰見的那支武裝組織,現在正在往這裏進攻!”

“什麽?!”所有的少年都大驚失色,連忙從地面上爬了起來,一溜煙的就往外面跑去。

“找到了!他們跑了!”

“快追!!”

敵人的高喝聲就在他們身後,他們明顯已經暴露了行蹤,芥川龍之介狠狠咂了下舌,對方的人數是他們聯合起來都打不過的,正面反抗明顯是最愚蠢的行為,現在的最佳方法就是——“分散跑!”

芥川龍之介提出了大家共識中的辦法:“四處分散跑,之後在老地方集合!”

少年們點點頭,隨即熟練的分散著朝四面八方跑去。

敵人是從西方過來的,游蕩在貧民街的武裝組織,但其實說武裝組織都是高擡他們,這些人只不過是靠著襲擊港口處的貨船為生的非法海賊,只不過是因為跟港口黑手黨簽訂了從屬契約聯盟,這才獲得了行動的許可。

說來也不巧,白天,芥川龍之介剛剛不小心偷聽到這些人背叛港口黑手黨的一些言辭,而對方害怕他們將消息傳遞出去,這才靠著夜色來突襲這些少年們。

別的不說,光是從港口黑手黨那裏順來的武器科技程度,就已經令芥川龍之介不敢輕易抵抗,因此唯有逃命才是唯一獲救的方法。

而這一切都被鈴木秋人看在眼裏。

疑惑地點開那些武裝組織的資料進行查看,發現對方竟然是港口黑手黨的下屬組織,鈴木秋人就更加懵逼了。

這些人為什麽要襲擊貧民街??

這也不是他們港口黑手黨下達的命令吧?

鈴木秋人百思不得其解,他雖然能夠一路跟隨芥川龍之介,並保護他不受到傷害,但其他已經四處分散跑的少年卻沒辦法兼顧到,畢竟他只能定位芥川龍之介的視角。

因此,為了解決全部問題,鈴木秋人就抽空回到本部找到了太宰治,在拎著熟睡的太宰治的衣領一頓亂晃之後,太宰治終於懶洋洋地被他晃了起來,一臉怨念的看著他:“大晚上的為什麽不讓我睡覺,你很無聊想要讓我陪你玩嗎,boss?”

“……我是那種人嗎!”鈴木秋人嘴角一抽,彈了下他的頭頂,“別耍嘴皮子,芥川被襲擊了,犯人是與我們簽署了從屬契約的海賊們,你有什麽印象嗎?”

“哦?”太宰治摸了摸疼痛的頭頂,忽然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我多多少少聽說過一些,森先生確實收容了一群海賊……等我打個電話問問。”他飛快地掏出手機撥打了一串號碼,然後放在耳邊,“是我,芥川那邊什麽情況了……原來如此……嗯,嗯……暗中保護好他和他妹妹,我現在就派人過去。”

“已經搞懂了。”在鈴木秋人驚訝的註視中,他微笑地收回了手機,“無非是那些海賊萌生了巨大的野心,想要反咬我們一口,又不小心被芥川聽見了,對方害怕信息洩露這不就來報覆了嗎?”

鈴木秋人楞了,察覺到了華點:“……等等,你是從什麽時候起開始監督芥川的?”竟然還能這麽精準的獲得情報!!

“當然是開始著手調查他的時候。”太宰治一臉淡定的回覆。

他這段時間一直在搜索芥川龍之介的資料,摸清了他的全部底細,既然是搜索資料那必定需要派人去監督,早就在一開始,芥川的一舉一動就在他的監督之下了。

“我本來想著制造一起事件來達成邀請他進入組織的目的,現在看來……似乎不用了。”太宰治饒有興趣地捏著下巴沈思著,眼底滿是算計的光芒,“這是一個相當不錯的時機,我現在就親自派人去救他。”

少年飛馳在夜中。

滾燙的汗水從臉頰上滑落,氣喘籲籲連肺腑也幾乎要噴湧而出。

但他還是拼命往前跑著,一邊四顧環視著敵人的存在,一邊朝樹林深處的地方前進。

活下來、在這危機重重的深林中活下來,目前就是芥川龍之介滿腦子的想法。

盡管不知道為何而活,盡管不知道活下去有何好事,但通過剛才與那根樹枝進行對話後,芥川龍之介便有了一個新的動力。

他想知道那個黑發的少年到底是因何而找到人生的意義的。

或許,他可以通過對方的經歷,也尋找到自己的人生意義。

他就這樣快速的跑著,就像是要抓到那縹緲的希望一般,但從作為伏擊之地的森林裏跑出來的時候,芥川龍之介的呼吸卻陡然一滯,因為他看見了無數穿著西服戴著墨鏡的身影就在他正前方——那是港口黑手黨的成員。

是目前統治橫濱黑暗的最大的勢力,他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只是沒等他警備地開啟羅生門,想要先發制人尋找生機的時候,忽然間,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看起來文弱的身體披著黑色的西服外套,蓬松的黑發有些微卷地遮擋住眉眼,露出那似乎覺得什麽都很有趣的、算計一般愉悅的鳶色眼睛。

“喲,又見面了啊,芥川。”

“你是……”芥川龍之介認出了來人,正是那日跟隨在面具男身後的少年。

少年就站在那群港口黑手黨成員的身後,微笑著向前邁開步子。

於是其餘人員便無不恭敬地為他讓出一條路徑,完全聽從著他的指揮。

這一刻,芥川龍之介明白了,少年的身份勢必與港口黑手黨有關。

“說起來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少年在他面前對他微笑,“那我先自我介紹一下好了,我叫太宰,港口黑手黨的幹部,太宰治。”

太宰——?!

芥川龍之介的胃中仿佛吞噬了冰塊一般,一股寒氣油然而生。

說起太宰治這個名字,則是港口黑手黨中最年輕的天才,目前首領座下的第一把手,他心思縝密,動手狠辣無情,只要是交給他的任務就沒有他無法完成的,且手段根本無法預測。談起來被所有人聞聲色變,就是這樣一位令人恐懼的男人!

沒想到,這個傳說中的男人竟然和自己是年齡相差無幾的少年。

“我在等你哦,芥川。”太宰治拍了拍手掌,身後的港口黑手黨成員就忽然動了起來,將隱藏在後方的幾個被五花大綁的男人扔在了他的面前。

芥川龍之介定睛一看,才發現這些人正是這次襲擊事件的領頭者。

是太宰治解決了他們的麻煩。

他擡頭看著微笑著、根本看不穿表情的太宰治,無法理解對方為何要幫他,又為何在這裏等自己,“……為何要這麽做?”

“你在為了這些人而困擾是吧,一路逃向這裏,也只是因為不想死對吧?”

“所以我替你解決了他們,簡單來說,就是獻給你的一點見面禮而已。聽說你不屈服金錢與地位,那就只能送這些當做契約金了。”

太宰治雙手環胸,仿佛篤定一般微笑:“至於一切的理由的話,你已經聽我家boss說了,不是嗎?”

boss?

芥川龍之介蹙眉歪了下頭,並非是無法理解這個稱呼,而是感到難以置信,感到無比震驚。

隨著太宰治恭敬地向後行了一禮,曾經那個熟悉的戴著面具的男人,就這樣在他震驚的目光下,慢慢地朝著他走來。

然後在他的面前站定,似是微笑一般,一如那日朝他溫柔地點點頭:

“說起來,我們探討的話題還沒結束。”

“你是想要獲得人生的意義……對吧?”

這一刻,芥川龍之介忽然感覺到,似乎有什麽東西要來了,他的生活會因此而改變,他的世界會因此而產生不同。

心臟怦怦的跳躍著,越跳越快,但這並非是抗拒的情緒,這種情緒叫——期待。

他期待著接受這一切,獲得新生。

“太宰是如何改變的,本人就在這裏,你可以直接問他。”

“但如果你想要獲得人生的意義的話……如果你什麽都沒有的話,那便讓我來賦予你人生的意義吧。”

……

芥川龍之介的眼眸陡然增大了,瞳孔深處呈現的黑暗,仿佛在這一刻被點燃了細小的火苗,並輕輕躍動了下。

“——我可以給予你存在的價值,但是與之交換的,你要將你自己交給我。”

躍動著的心臟處,第一次噴湧而出了名為激動的情緒。

“——你會成為我的所有物,所以,你要實現我的所有命令和要求。”

芥川龍之介的嘴角倏地上揚出一抹愉悅的弧度。

他將手掌死死捏住胸前的布料,連五臟六腑都在雀躍著,為了這沸騰的情緒,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見面前戴著面具的男人對他伸出一只手,聲音柔和:

“所以——成為我的部下吧,芥川。”

……

啊……芥川龍之介意識到了。

此刻的他,終於得到了、也終於找到了,這仿佛讓他活過來的情感!

他黝黑的眼底陡然亮了起來。

這是自出生以來,芥川龍之介第一次找到了如此明確的情感。

只屬於他自己的、炙熱的情緒。

現在,他終於不再是沒有心的犬畜——而是擁有情感的人類了!

“你的回答是?”

作為回答,芥川龍之介放聲咆哮。

仿佛貫穿夜幕,直達雲霄。

——其亦為慟哭。

在這一天,他終於找到了人生的意義,獲得了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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