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見家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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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見家長3
花藤下海棠一般的小圓燈被花影晃地時亮時暗，祝意看著氣呼呼的北森思考片刻。
“許栩的人品還是可以的，想必家教不錯。”他沈思過後說，“既然孩子已經有了，咱們要進去跟許小姐聊一聊之後的安排。”
北開源跟著他站起身：“家教不強吧？先斬後奏，未婚先孕？”
“未必不是他們商量好的。”祝意說。
北森摸不著頭腦，追問道：“等等，你們要跟她聊什麽啊？”
“當然是聊談婚論嫁的事。”祝意走在前面，對他招招手，“你也一起來。”
走廊幽長，北開源試圖去拉祝意的手，試了兩次都錯過了，就對北森道：“我是真的不懂你了。你看看你找的人，一個正經的都沒有。E…E什麽？”
祝意提醒道：“Elino，許暮。”
借著他側身講話，北開源成功拉到了他的手，滿意了。
“這個小丫頭，”他問北森，“你問過沒有，她到底跟過雯宇嗎？跟過多久，知道這事兒的人多嗎？”
祝意：“你問他有什麽用。”
“是，”北開源沈思道，“他現在度過了叛逆期，二傻子期還沒過，等下我親自問。”
放眼過去，還沒有人能頂得住北開源正經的問。
那太嚇人了。
北森上前兩步，擋住客廳的門，皺眉道：“你別嚇唬她啊，我答應了許栩，不給她氣受，我們要去馬耳他辦婚禮。”
馬耳他可以。
這可說到北開源的心窩上了。
老北家專出情種。
“這態度還行。”祝意打量著他說。
“是還可以，”北開源也點點頭，評價道，“有我的風範。”
北森感覺被忽視了。
“餵，你們……”
北開源：“不過傻弟弟對誰都一陣一陣的沒個長性，這次不知道真的假的。”
“馬耳他可以的，”祝意說，“馬耳他只能結婚不能離。”
北森妄想插嘴：“你們……”
“不能嗎？”北開源提高聲調，嘲諷道，“是誰非要鬧離婚，還把開庭信息發到了我的手機上，我的心都碎了。”
祝意察覺捅了馬蜂窩，立刻閉嘴不言語了。
北開源不依不饒：“當初求婚說的好好的，結婚就是一輩子，誰知道有人言而無信呢，吵吵架就算了，還一定要離婚。”
祝意裝作沒聽到，轉而看向北森，安撫道：“一樣一樣談，不要急。”
終於不透明了的北森認命地讓開門：“那好吧。”
北開源還想繼續陰陽怪氣，祝意拉了他一把，又去揉搓他的後背。
幾下把他的毛捋順了。
繞過寬敞的門廳和半封閉的屏風，視線無可阻擋，才看到許暮拘謹地坐在沙發上，手交疊著，放在腿上。
聽見動靜，她連忙站起身，先是叫了一聲：“北總。”
隨後視線掠過北森，看到跟進來的祝意，沈默後道：“祝老師。”
看來家裏的情況北森都跟她說過了。
“坐。”北開源說。
北森拉著許暮坐回沙發上，北開源跟祝意坐對面。
四個人面對面，氛圍有些尷尬，還是北森先說：“那個……”
“你先閉嘴。”
北開源和許暮一起說。
許暮一頓，立刻道歉：“對不起，北總。”
她應當是洗過臉，頭發邊緣有些濡濕的痕跡。
北開源從來沒長憐香惜玉地那根弦，大剌剌靠著沙發，翹起一條腿搭在膝頭，因為動作過於外放，以至於西裝裏馬甲扣子緊繃繃的，拉出兩道鋒利的痕跡。
“那我就直說了。”北開源視線低垂，俯視著對面的兩人，“許小姐，你的名聲不太好。”
許暮張了張嘴，最終沒插話。
北開源對這點很滿意，語氣回轉了一些：“聽北森說你懷孕了，三個月。我們家人丁稀薄，子嗣是意外驚喜。聽說你們要去馬耳他結婚？”
許暮吞下口水，雖然怯怯的，但是腰身板正，坐得很直：“是的。”
北開源審視著她，又略帶苛刻地去審視北森，點了一下頭：“對於北森的婚姻和感情狀況我們不會插手太多，這點你可以放心。但在此之前，我有一點要說。”
他稍稍停頓，繼續道：“我平時忙，對娛樂圈的事情不太關註。這件事我會叫人查清楚，在此之前，需要先問一問，你和雯宇之間到底有沒有事？”
他氣勢不加掩飾散發出來，室內的氣壓仿佛都跟著壓低了兩分。
一旁浴缸裏巨大的翻車魚盯著這邊，眼睛靜止不動，在灰藍的水裏有些恐怖。
許暮打了個冷顫，不由看向北森。
北森清了清嗓子，又被北開源一眼釘在了原地。
直到這時祝意才開口。
“需要強調一點，許小姐，名聲不好的是雯宇，和您沒有太大關系。”
許暮發現他開口的時候北開源和北森都會側過頭去，專註的傾聽。
他的話語在這個家裏很有重量。
“涉及婚姻大事，難免慎重一些。”祝意微笑了一下，沖淡了五官因為標志而顯冷淡的感覺，“希望您不要介意。”
這一笑將室內凝重的氛圍頓時沖散了。
許暮的心跳平緩了一些。
“應該的。”她傾身說，聲音很細，又不是全然嬌弱的，有一些力量在裏面，“來之前我哥哥跟我說，祝老師為人很好，讓我有話直說，不要隱瞞。”
“我的確跟雯宇談過戀愛。”她低下頭，說的有點艱難，“但是因為他出軌，最終不歡而散。我和北森在一起，是幾個月之後的事情，女團裏的姐妹都可以作證。懷孕是個意外，如果北森決定不要，我也不會一意孤行把孩子生下來。”
“既然如此，”祝意對北開源說，“安排人撤掉緋聞，相關熱搜一律不準上。”
他又看向許暮：“你們是怎麽打算的？按照正規流程，先辦婚禮後生子，還是介於許小姐的工作環境先隱婚呢？”
北開源沒搞懂，怎麽說著說著就說到這一步了。
管家進來詢問是否開飯，因為客廳裏嚴肅的氛圍而止步，站在拱門下候著。
北森看向許暮，許暮抿了抿唇，說：“我們先領證，隱婚。等把孩子生了以後，時機合適了，再辦婚禮。可以提前做財產公證，我不介意這些。”
祝意點了一下頭：“那是小事，北森同意嗎？”
北森擡眼跟許暮對視，兩人正大光明地牽手。
“我們商量過的。”他收斂起平日的跳脫，表情嚴肅時顯得成熟穩重起來。
“之前我貪玩，犯過不少錯，我都明白，也慢慢改正。今天我帶她來就是想跟你們說一聲，我就要娶她，不管有沒有孩子，我都要娶。”
他的寬肩在燈光下平整開闊，不知何時起，已經是個可以被倚靠的男人了。
祝意靜靜地註視著他們。
幾個人的呼吸聲都輕輕的，不知過了多久，祝意清了一下嗓音，聲音不大：“既然如此，那就開飯吧。”
北開源望著他，用眼神詢問是否草率。
祝意搖搖頭。
他站起身，北森仰頭望著他，又去看北開源。
北開源也跟著站起身，立在他一旁，也說：“那就開飯吧。”
北森跟許暮對視一眼，一齊笑了。
北森拉了拉許暮的手，激動道：“謝謝哥！”
許暮連忙說：“謝謝哥。”
北森又拉她：“謝謝嫂子！”
“……”許暮好險沒有被他帶偏，“謝謝祝老師！”
飯後北開源給劉承續打電話，將許暮的事情打聽清楚。
掛斷電話後湊到祝意身邊，貼著他肩問：“雯宇，找機會我得跟他碰一面。”
祝意微微一偏頭，臉還沒側過來，視線已經率先壓了過來。
“幹什麽？”
北開源被這一眼看得更熱了。
“沒什麽啊，”他拉長聲音說，尾音都要燒著了，“跟他打聽打聽之前劈腿的事，問問他為什麽那麽渣。”
事情絕不會如他所說的如此簡單。
他的‘打聽’和‘問問’不是普通的打聽和問問，肯定是連哄帶嚇，說不定還要發瘋。
“然後呢？”祝意問。
他穿著單薄的棉線睡衣，圓而松垮的領口出露出一段鎖骨，顯得涼涔涔的。
北開源摸了摸他的脖子試溫度，果然跟自己猜想的不錯，有些像玉，乍一摸涼手，摸久了就有點溫溫的。
“就是開個玩笑，感覺有日子沒見他了。”北開源心猿意馬道，“你說樓上北森他們幹嘛呢，有沒有繼續？”
“懷孕了還能繼續？”
“這也沒聽說過誰家懷孕了就連夜生活都不過了啊？”
祝意不理他的茬。
“你別本來沒事，等你問完，雯宇發瘋，回頭瘋狂追求許暮。”祝意點著手機，給蔣屹發短信，不知道聊什麽，頭也不擡一下，“那不是弄巧成拙了。”
北開源一想也是，雯宇能打拼到現在，一半靠抱大腿，一半靠人慫，還拉的下臉。腦回路一般人根本理解不了。
可是這事總不能就這麽不清不楚的瓜葛著，北開源還是覺得草率。
他湊過去看祝意聊天，發現內容十分沒有下限。
“看著一表人才的，你倆天天聊得什麽玩意兒。”
祝意照常打字。
北開源摩挲著祝意胯骨那塊，手指想往下，又徘徊不絕，感嘆道：“看我們北森不聲不響的，這麽能幹，一會兒看不著，崽都種下了。”
祝意不帶什麽感情的誇他：“你也能幹。”
“我當然能。”北開源說，手往下滑了一點，“我還是要找雯宇一趟，許暮蓋章成了弟妹，不能眼睜睜看著這麽大的隱患什麽也不幹吧？萬一他欺負她怎麽辦？”
他喜歡自作主張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祝意也不想憋他太嚴實，一點風都不給透:“你看著辦吧。”
北開源考慮片刻，又問:“你說許暮跟他圖什麽，我真想不出來。該不會圖咱們家有錢吧，北森這傻小子不會被騙吧？”
“那還能是圖他的才華嗎？”祝意反問。說完他又覺得心裏不得勁，畢竟是自己辛苦養大的，“雖然孩子沒才華，但是人很單純，沒有壞心眼。”
人家可能因為他只是很單純就嫁給他嗎？
北開源笑著搖頭。
祝意聞到了他身上殘留的木質香後調。
紗簾遮擋了一層月光，夜還是太黑了。
祝意卡住他下頜，將他往上一提。兩個人鼻尖幾乎貼著鼻尖，他手指未松，變為輕輕的揣摩那頜骨。
北開源在黑暗中無聲盯著他。
觸感溫涼的手，熱而分明的呼吸。
祝意眼睫低垂，分明躺著，眼神卻好似在俯視。
這種時刻他的嗓音仍舊是微冷的，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關燈去。”
第二天鬧鐘響了幾次都沒能將祝意叫起床。
北開源神清氣爽地在客廳打電話，給他請了一天的假。
北森笑嘻嘻地趴在二樓玻璃擋板上的扶手上，不懷好意地說:“自作主張請假，我看你要挨罵噢。”
北開源嗤一聲。
北森也跟著嗤一聲：“某些人別是要飄了，忘了自己當初怎麽一天哭三場的追老婆了。”
北開源:“我看你是要飄了，下來。”
北森溜溜達達地到一樓，坐在他旁邊，中間隔了倆抱枕。
北開源問:“跟哥說說，覺得她哪兒好，就非娶不可了？”
北森認真琢磨一番，沒等琢磨出個一二三來，北開源的手機響了。
拿出來一看是盧煦。
北森這可來了勁了，一把搶過來手機，點了接通。
“老大，”盧煦在手機那頭問，“到時間上班了，祝老師還沒有出來，打他的電話關機，你們在一起嗎？”
“我們在一起，”北森冷笑一聲，“你再等會吧。”
盧煦頓了頓，才跟他打招呼:“二少。”
“我不是二少，”北森繼續冷笑，氣他昨晚將自己賣了個底掉，“我是被你出賣的小傻瓜。我以為我們多少有一些交情在，盧助理，我很生氣。”
“太好了！”盧煦說，“能第一時間跟您通上話我就踏實多了。”
北森:“……”
盧煦:“相比您生氣，我更擔心祝老師的情緒，現在知道他不是故意不接我電話，我心裏總算松了一口氣。二少，祝老師現在怎麽樣，他生氣了嗎，昨晚你們都還好嗎？”
北森望了一眼祝意的方向，裝作若無其事道：“生氣啊。”
盧煦變得有點緊張：“特別生氣嗎？”
“嗯。”
盧煦有點害怕：“我的飯碗是不是保不住了？”
“很有可能。”
盧煦卡殼了。
“你好危險，”北森笑了一聲，“記得有一年我跟人飆車，我哥正在外面開會沒時間去抓我，你祝老師去了。到了以後一聲不吭提著我扔到副駕駛上，一路踩到一百八十邁，足足跑了半個小時，嚇得我差點把膽吐出來。”
盧煦的膽快要嚇得吐出來了。
“我說這個的意思是，”北森嚇唬完了他才說，“不用擔心，只要你祝老師當時沒發作，事後就不會發作。”
盧煦大起大落，整個人都感覺不好了。
北森很滿意他的表現。
北開源招手示意他把手機拿過去。
北森把手機還給他。
北開源道：“別聽他瞎說，祝意今天請假了，不去上班，你回家休息吧。”
“好的老大，”盧煦確認道，“祝老師真的真的沒有生氣嗎？”
“真的。”北開源道，“你很好，發北森結婚請帖的時候，別忘記給自己發一份。”
“好的！”盧煦說，“我一定給二少包一個大紅包。”
北森朝著手機喊道:“要超大的！”
掛斷電話，北開源重拾話題:“我說你在興頭上，想著晾你一年半載，如果到時候你還是堅持要娶她，那咱們再大操辦。省得過三五天你下頭了，再搞一出離婚的大事。”
說到這，他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自己，摸著心口感嘆了一聲:“你哥我的心啊，真是聽不了離婚這倆字了。”
北森轉頭想笑。
北開源點了點他:“別笑。”
北森抹了一把臉，正經了些。
北開源繼續說:“結果你嫂子說，你在興頭上，又當老公又當爹，不能潑涼水，男人要有責任心，不讓我幹棒打鴛鴦的事兒。”
“你是要結婚的人了，有老婆有孩子，比我還多一層牽絆。”他說著，望向臥室的方向，“婚後不能想一出是一出，一心一意愛老婆，聽老婆的話。”
那房門靜靜的，雖然距離遠，空間也足夠開闊，但他還是把聲音放低了。
“如果她在你那裏受了委屈，找我和祝意告狀，那我們肯定要替她做主的。凡事先謀後定，多思考，不要沖動。”他笑著說，又有點嚴肅，“哥是過來人，聽哥的沒錯。”
北森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正說著，臥室裏傳來一聲:“北開源！”
北開源一聽這耳朵裏響過無數遍的聲音，下意識就回應:“誒！”
“就這麽著，你自己看著辦吧。”他顧不上弟弟了，片刻也不拖拉地站起身，朝著臥室大步走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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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栩的人品還是可以的，想必家教不錯。”他沈思過後說，“既然孩子已經有了，咱們要進去跟許小姐聊一聊之後的安排。”
北開源跟著他站起身：“家教不強吧？先斬後奏，未婚先孕？”
“未必不是他們商量好的。”祝意說。
北森摸不著頭腦，追問道：“等等，你們要跟她聊什麽啊？”
“當然是聊談婚論嫁的事。”祝意走在前面，對他招招手，“你也一起來。”
走廊幽長，北開源試圖去拉祝意的手，試了兩次都錯過了，就對北森道：“我是真的不懂你了。你看看你找的人，一個正經的都沒有。E…E什麽？”
祝意提醒道：“Elino，許暮。”
借著他側身講話，北開源成功拉到了他的手，滿意了。
“這個小丫頭，”他問北森，“你問過沒有，她到底跟過雯宇嗎？跟過多久，知道這事兒的人多嗎？”
祝意：“你問他有什麽用。”
“是，”北開源沈思道，“他現在度過了叛逆期，二傻子期還沒過，等下我親自問。”
放眼過去，還沒有人能頂得住北開源正經的問。
那太嚇人了。
北森上前兩步，擋住客廳的門，皺眉道：“你別嚇唬她啊，我答應了許栩，不給她氣受，我們要去馬耳他辦婚禮。”
馬耳他可以。
這可說到北開源的心窩上了。
老北家專出情種。
“這態度還行。”祝意打量著他說。
“是還可以，”北開源也點點頭，評價道，“有我的風範。”
北森感覺被忽視了。
“餵，你們……”
北開源：“不過傻弟弟對誰都一陣一陣的沒個長性，這次不知道真的假的。”
“馬耳他可以的，”祝意說，“馬耳他只能結婚不能離。”
北森妄想插嘴：“你們……”
“不能嗎？”北開源提高聲調，嘲諷道，“是誰非要鬧離婚，還把開庭信息發到了我的手機上，我的心都碎了。”
祝意察覺捅了馬蜂窩，立刻閉嘴不言語了。
北開源不依不饒：“當初求婚說的好好的，結婚就是一輩子，誰知道有人言而無信呢，吵吵架就算了，還一定要離婚。”
祝意裝作沒聽到，轉而看向北森，安撫道：“一樣一樣談，不要急。”
終於不透明了的北森認命地讓開門：“那好吧。”
北開源還想繼續陰陽怪氣，祝意拉了他一把，又去揉搓他的後背。
幾下把他的毛捋順了。
繞過寬敞的門廳和半封閉的屏風，視線無可阻擋，才看到許暮拘謹地坐在沙發上，手交疊著，放在腿上。
聽見動靜，她連忙站起身，先是叫了一聲：“北總。”
隨後視線掠過北森，看到跟進來的祝意，沈默後道：“祝老師。”
看來家裏的情況北森都跟她說過了。
“坐。”北開源說。
北森拉著許暮坐回沙發上，北開源跟祝意坐對面。
四個人面對面，氛圍有些尷尬，還是北森先說：“那個……”
“你先閉嘴。”
北開源和許暮一起說。
許暮一頓，立刻道歉：“對不起，北總。”
她應當是洗過臉，頭發邊緣有些濡濕的痕跡。
北開源從來沒長憐香惜玉地那根弦，大剌剌靠著沙發，翹起一條腿搭在膝頭，因為動作過於外放，以至於西裝裏馬甲扣子緊繃繃的，拉出兩道鋒利的痕跡。
“那我就直說了。”北開源視線低垂，俯視著對面的兩人，“許小姐，你的名聲不太好。”
許暮張了張嘴，最終沒插話。
北開源對這點很滿意，語氣回轉了一些：“聽北森說你懷孕了，三個月。我們家人丁稀薄，子嗣是意外驚喜。聽說你們要去馬耳他結婚？”
許暮吞下口水，雖然怯怯的，但是腰身板正，坐得很直：“是的。”
北開源審視著她，又略帶苛刻地去審視北森，點了一下頭：“對於北森的婚姻和感情狀況我們不會插手太多，這點你可以放心。但在此之前，我有一點要說。”
他稍稍停頓，繼續道：“我平時忙，對娛樂圈的事情不太關註。這件事我會叫人查清楚，在此之前，需要先問一問，你和雯宇之間到底有沒有事？”
他氣勢不加掩飾散發出來，室內的氣壓仿佛都跟著壓低了兩分。
一旁浴缸裏巨大的翻車魚盯著這邊，眼睛靜止不動，在灰藍的水裏有些恐怖。
許暮打了個冷顫，不由看向北森。
北森清了清嗓子，又被北開源一眼釘在了原地。
直到這時祝意才開口。
“需要強調一點，許小姐，名聲不好的是雯宇，和您沒有太大關系。”
許暮發現他開口的時候北開源和北森都會側過頭去，專註的傾聽。
他的話語在這個家裏很有重量。
“涉及婚姻大事，難免慎重一些。”祝意微笑了一下，沖淡了五官因為標志而顯冷淡的感覺，“希望您不要介意。”
這一笑將室內凝重的氛圍頓時沖散了。
許暮的心跳平緩了一些。
“應該的。”她傾身說，聲音很細，又不是全然嬌弱的，有一些力量在裏面，“來之前我哥哥跟我說，祝老師為人很好，讓我有話直說，不要隱瞞。”
“我的確跟雯宇談過戀愛。”她低下頭，說的有點艱難，“但是因為他出軌，最終不歡而散。我和北森在一起，是幾個月之後的事情，女團裏的姐妹都可以作證。懷孕是個意外，如果北森決定不要，我也不會一意孤行把孩子生下來。”
“既然如此，”祝意對北開源說，“安排人撤掉緋聞，相關熱搜一律不準上。”
他又看向許暮：“你們是怎麽打算的？按照正規流程，先辦婚禮後生子，還是介於許小姐的工作環境先隱婚呢？”
北開源沒搞懂，怎麽說著說著就說到這一步了。
管家進來詢問是否開飯，因為客廳裏嚴肅的氛圍而止步，站在拱門下候著。
北森看向許暮，許暮抿了抿唇，說：“我們先領證，隱婚。等把孩子生了以後，時機合適了，再辦婚禮。可以提前做財產公證，我不介意這些。”
祝意點了一下頭：“那是小事，北森同意嗎？”
北森擡眼跟許暮對視，兩人正大光明地牽手。
“我們商量過的。”他收斂起平日的跳脫，表情嚴肅時顯得成熟穩重起來。
“之前我貪玩，犯過不少錯，我都明白，也慢慢改正。今天我帶她來就是想跟你們說一聲，我就要娶她，不管有沒有孩子，我都要娶。”
他的寬肩在燈光下平整開闊，不知何時起，已經是個可以被倚靠的男人了。
祝意靜靜地註視著他們。
幾個人的呼吸聲都輕輕的，不知過了多久，祝意清了一下嗓音，聲音不大：“既然如此，那就開飯吧。”
北開源望著他，用眼神詢問是否草率。
祝意搖搖頭。
他站起身，北森仰頭望著他，又去看北開源。
北開源也跟著站起身，立在他一旁，也說：“那就開飯吧。”
北森跟許暮對視一眼，一齊笑了。
北森拉了拉許暮的手，激動道：“謝謝哥！”
許暮連忙說：“謝謝哥。”
北森又拉她：“謝謝嫂子！”
“……”許暮好險沒有被他帶偏，“謝謝祝老師！”
飯後北開源給劉承續打電話，將許暮的事情打聽清楚。
掛斷電話後湊到祝意身邊，貼著他肩問：“雯宇，找機會我得跟他碰一面。”
祝意微微一偏頭，臉還沒側過來，視線已經率先壓了過來。
“幹什麽？”
北開源被這一眼看得更熱了。
“沒什麽啊，”他拉長聲音說，尾音都要燒著了，“跟他打聽打聽之前劈腿的事，問問他為什麽那麽渣。”
事情絕不會如他所說的如此簡單。
他的‘打聽’和‘問問’不是普通的打聽和問問，肯定是連哄帶嚇，說不定還要發瘋。
“然後呢？”祝意問。
他穿著單薄的棉線睡衣，圓而松垮的領口出露出一段鎖骨，顯得涼涔涔的。
北開源摸了摸他的脖子試溫度，果然跟自己猜想的不錯，有些像玉，乍一摸涼手，摸久了就有點溫溫的。
“就是開個玩笑，感覺有日子沒見他了。”北開源心猿意馬道，“你說樓上北森他們幹嘛呢，有沒有繼續？”
“懷孕了還能繼續？”
“這也沒聽說過誰家懷孕了就連夜生活都不過了啊？”
祝意不理他的茬。
“你別本來沒事，等你問完，雯宇發瘋，回頭瘋狂追求許暮。”祝意點著手機，給蔣屹發短信，不知道聊什麽，頭也不擡一下，“那不是弄巧成拙了。”
北開源一想也是，雯宇能打拼到現在，一半靠抱大腿，一半靠人慫，還拉的下臉。腦回路一般人根本理解不了。
可是這事總不能就這麽不清不楚的瓜葛著，北開源還是覺得草率。
他湊過去看祝意聊天，發現內容十分沒有下限。
“看著一表人才的，你倆天天聊得什麽玩意兒。”
祝意照常打字。
北開源摩挲著祝意胯骨那塊，手指想往下，又徘徊不絕，感嘆道：“看我們北森不聲不響的，這麽能幹，一會兒看不著，崽都種下了。”
祝意不帶什麽感情的誇他：“你也能幹。”
“我當然能。”北開源說，手往下滑了一點，“我還是要找雯宇一趟，許暮蓋章成了弟妹，不能眼睜睜看著這麽大的隱患什麽也不幹吧？萬一他欺負她怎麽辦？”
他喜歡自作主張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祝意也不想憋他太嚴實，一點風都不給透:“你看著辦吧。”
北開源考慮片刻，又問:“你說許暮跟他圖什麽，我真想不出來。該不會圖咱們家有錢吧，北森這傻小子不會被騙吧？”
“那還能是圖他的才華嗎？”祝意反問。說完他又覺得心裏不得勁，畢竟是自己辛苦養大的，“雖然孩子沒才華，但是人很單純，沒有壞心眼。”
人家可能因為他只是很單純就嫁給他嗎？
北開源笑著搖頭。
祝意聞到了他身上殘留的木質香後調。
紗簾遮擋了一層月光，夜還是太黑了。
祝意卡住他下頜，將他往上一提。兩個人鼻尖幾乎貼著鼻尖，他手指未松，變為輕輕的揣摩那頜骨。
北開源在黑暗中無聲盯著他。
觸感溫涼的手，熱而分明的呼吸。
祝意眼睫低垂，分明躺著，眼神卻好似在俯視。
這種時刻他的嗓音仍舊是微冷的，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關燈去。”
第二天鬧鐘響了幾次都沒能將祝意叫起床。
北開源神清氣爽地在客廳打電話，給他請了一天的假。
北森笑嘻嘻地趴在二樓玻璃擋板上的扶手上，不懷好意地說:“自作主張請假，我看你要挨罵噢。”
北開源嗤一聲。
北森也跟著嗤一聲：“某些人別是要飄了，忘了自己當初怎麽一天哭三場的追老婆了。”
北開源:“我看你是要飄了，下來。”
北森溜溜達達地到一樓，坐在他旁邊，中間隔了倆抱枕。
北開源問:“跟哥說說，覺得她哪兒好，就非娶不可了？”
北森認真琢磨一番，沒等琢磨出個一二三來，北開源的手機響了。
拿出來一看是盧煦。
北森這可來了勁了，一把搶過來手機，點了接通。
“老大，”盧煦在手機那頭問，“到時間上班了，祝老師還沒有出來，打他的電話關機，你們在一起嗎？”
“我們在一起，”北森冷笑一聲，“你再等會吧。”
盧煦頓了頓，才跟他打招呼:“二少。”
“我不是二少，”北森繼續冷笑，氣他昨晚將自己賣了個底掉，“我是被你出賣的小傻瓜。我以為我們多少有一些交情在，盧助理，我很生氣。”
“太好了！”盧煦說，“能第一時間跟您通上話我就踏實多了。”
北森:“……”
盧煦:“相比您生氣，我更擔心祝老師的情緒，現在知道他不是故意不接我電話，我心裏總算松了一口氣。二少，祝老師現在怎麽樣，他生氣了嗎，昨晚你們都還好嗎？”
北森望了一眼祝意的方向，裝作若無其事道：“生氣啊。”
盧煦變得有點緊張：“特別生氣嗎？”
“嗯。”
盧煦有點害怕：“我的飯碗是不是保不住了？”
“很有可能。”
盧煦卡殼了。
“你好危險，”北森笑了一聲，“記得有一年我跟人飆車，我哥正在外面開會沒時間去抓我，你祝老師去了。到了以後一聲不吭提著我扔到副駕駛上，一路踩到一百八十邁，足足跑了半個小時，嚇得我差點把膽吐出來。”
盧煦的膽快要嚇得吐出來了。
“我說這個的意思是，”北森嚇唬完了他才說，“不用擔心，只要你祝老師當時沒發作，事後就不會發作。”
盧煦大起大落，整個人都感覺不好了。
北森很滿意他的表現。
北開源招手示意他把手機拿過去。
北森把手機還給他。
北開源道：“別聽他瞎說，祝意今天請假了，不去上班，你回家休息吧。”
“好的老大，”盧煦確認道，“祝老師真的真的沒有生氣嗎？”
“真的。”北開源道，“你很好，發北森結婚請帖的時候，別忘記給自己發一份。”
“好的！”盧煦說，“我一定給二少包一個大紅包。”
北森朝著手機喊道:“要超大的！”
掛斷電話，北開源重拾話題:“我說你在興頭上，想著晾你一年半載，如果到時候你還是堅持要娶她，那咱們再大操辦。省得過三五天你下頭了，再搞一出離婚的大事。”
說到這，他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自己，摸著心口感嘆了一聲:“你哥我的心啊，真是聽不了離婚這倆字了。”
北森轉頭想笑。
北開源點了點他:“別笑。”
北森抹了一把臉，正經了些。
北開源繼續說:“結果你嫂子說，你在興頭上，又當老公又當爹，不能潑涼水，男人要有責任心，不讓我幹棒打鴛鴦的事兒。”
“你是要結婚的人了，有老婆有孩子，比我還多一層牽絆。”他說著，望向臥室的方向，“婚後不能想一出是一出，一心一意愛老婆，聽老婆的話。”
那房門靜靜的，雖然距離遠，空間也足夠開闊，但他還是把聲音放低了。
“如果她在你那裏受了委屈，找我和祝意告狀，那我們肯定要替她做主的。凡事先謀後定，多思考，不要沖動。”他笑著說，又有點嚴肅，“哥是過來人，聽哥的沒錯。”
北森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正說著，臥室裏傳來一聲:“北開源！”
北開源一聽這耳朵裏響過無數遍的聲音，下意識就回應:“誒！”
“就這麽著，你自己看著辦吧。”他顧不上弟弟了，片刻也不拖拉地站起身，朝著臥室大步走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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