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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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賈松之那邊再次派人過來, 仍舊是秘書和律師。

幾天沒見,秘書消瘦了一圈,顯然最近奔波勞累, 心力憔悴。

律師換了一個,這個模樣沒有之前那個精明, 顯得更年輕些。

北開源翹著腿在院子裏的花藤下喝茶, 如果風識趣的話, 從這裏略微偏頭,能從窗簾不經意露出的縫隙中看到臥室裏的祝意。

風停了好一會兒, 北開源無趣地轉回視線,給了來人一個眼神。

秘書提著公文包,站在樹影裏:“不瞞您說, 上回那律師聽說了您的意向,已經辭職了。他是老員工, 已經為賈總工作了十幾年, 兢兢業業。”

“來來去去都是緣分,”北開源靠著椅子, 拈著杯, 朝他擡了擡下頜, “這不是新人都續上了。”

新律師臉色發白,秘書嘆了口氣:“北總,除此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辦法?”

北開源扣著茶杯搖頭。

風吹了一陣,搖的藤架花影紛紛,嫻靜雅致的白玫瑰盛開在枝頭, 俯視著藤下的人。

秘書咬咬牙,決然道:“既然無可轉圜, 賈總說,一人做事一人當,如果北總執意如此,他也認了。”

他艱難道:“只是一樣,大家以後各走各的路,不要再有什麽公事私事上的牽扯。他問您,這顆腎,您要左邊還是要右邊,事成之後,可否立刻撤訴?”

北開源餘光又溜到了臥室裏,這次不巧,只能隱約瞥見一點祝意的領口和下頜。

“刺啦”一聲,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阻聲。

沒過幾秒鐘,院門哐當一聲被推開,北森匆匆跑進來。

北開源瞇著眼看來人,北森要直接沖進屋裏去,半路上瞄見北開源,腳下不由一頓。

“哥!”他剛要質問,一掃旁邊站著的人,又把話咽了回去。

“進去吧,”北開源交代道,“小點聲音。”

北森莫名感覺北開源的脾氣變好了,哼了一聲,又瞪了四周的人一眼,頭也不回地走進去了。

秘書收回視線,緊緊註視著北開源,催促道:“北總?”

北開源收回視線,揚了揚眉梢。

秘書道:“合同一式兩份,還請您簽字。以防萬一,我們的醫療團隊隨時待命……”

“叮”一聲,北開源放下沒喝完的茶,在微風中沈默半晌,再開口說:“算了。”

秘書伸進包裏拿合同的手一頓,怔楞地望著他。

北開源在花影中說:“賈松之該死,這我早就知道。”

他頓了頓,向後靠,視線高高在上俯視著他們,低嗤了一聲:“我老婆不讓我這麽幹。滾吧,回去給老賈覆命,就說這次我留他一條狗命。”

秘書由怔楞轉向吃驚,繼而狂喜起來。

好歹按捺著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雖然這是口頭承諾,但是在場的都是人證……”

“你滾不滾?”北開源打斷他問。

“我這就滾。”秘書興高采烈,笑紋掩都掩不住,手忙腳亂地把公文包收拾好,毫不留戀轉身就走。

臥室裏,祝意收回瞥向窗簾縫隙中的視線,看向北森。

北森趴在床邊,一臉不樂意,心疼道:“這得多疼啊。你最近總是受傷,是不是要去廟裏拜拜?”

他一提,祝意想起來北開源那晚淤血的膝蓋。

他是個無神論者,無論什麽境遇都未曾想到過求上天保佑平安,也一向對這種行為嗤之以鼻。

但北開源那天撩起褲管讓他看,他對著青紫交錯的傷痕,根本說不出封建迷信這四個字。

“醫生怎麽說?”北森追問,“養多久才能好?”

祝意不想多說這個,反而問他:“你的公司怎麽樣了,不是想簽了師殷嗎?”

北森卻有些意興闌珊的,跟之前的興奮勁兒截然不同:“有一段時間沒聯系了,他拍戲挺忙的。”

祝意點點頭,又問:“許栩怎麽樣?”

北森嘆氣:“他發展的挺好,就是不愛玩,天天工作。”

祝意心道不愛玩就對了,正適合你。

“他最近拍一個仙俠的戲,我答應了他明天去探班。”北森有點要抱怨的意思,“估計是有人欺負我公司剛成立,給他臉色瞧了。”

祝意揚揚眉梢,不做點評。

門被敲響兩下,北開源推門進來。

兩人一起擡頭去看,北開源收獲了兩道目光,登時笑了一下:“聊什麽呢你們,這麽起勁兒。”

祝意沒說話,北森道:“賈松之的人走了?”

“嗯,走了。”北開源走近了,摸了摸祝意的額頭,又去挨了一下脖頸,不熱不汗才松了口氣。

北森氣道:“一定不能輕饒了他們,媽的,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北開源跟祝意對視一眼,祝意心虛,率先挪開了。

北開源心裏哼了一聲,嘴上道:“得饒人處且饒人,做人留一線,日後常相見。是不是,祝意?”

冷不丁被點了名,祝意只好說:“是。”

看來北開源脾氣變好不是錯覺,北森重新將他審視了一遍,最後得出結論,仍然不敢置信:“你怎麽了,好像變成什麽好人了。”

北開源肯定地點頭,又去看祝意。

祝意朝他眨了一下眼,看起來有點無辜,北開源便笑了。

北森說話的動作一頓,看看祝意,又看看北開源,視線在他們之間徘徊幾次,突然問:“你們和好了?”

祝意調整了一下姿勢,北開源笑得別有深意。

北森驚喜地問:“你們真和好了?”

北開源露出一絲笑意,祝意唇角的弧度則更加幽微了。

雖然誰都沒回答,北森看著他們,摸著胸膛陡然松了口氣,踏踏實實道:“太好了,你們以後千萬不要吵架了,兩口子有什麽話不能攤開來講,非得搞的其中一個躺床上才行。”

說起來他仍然有點委屈,深深覺得這段時間自己的不易:“這我就踏實了,晚上朋友約我賽車,我不在家吃飯了啊。”

北開源難得沒問什麽朋友,而是說:“吃了飯再去吧。”

北森一猶豫,看著他哥這段時間消瘦下去的身形,心裏也挺不得勁:“也行。”

現在留在家裏的醫護人員仍舊是最開始搶救的那一批,原本定了時間回路家監護柏楊,後來路家不需要了,就留了下來。

祝意最近恢覆的不錯,因此吃飯方面只需要註意忌口,已經有了一定程度的自由。

廚師張羅了滿滿一桌子的菜,三個人很久沒有這麽和諧的坐在一起聊閑天了,這場景暖的北森心頭發慌。

他主動給北開源倒了酒,舉著酒杯,紅著眼眶:“我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對,這段時間我也深刻的反省了,感謝你們包容的同時,我下定決心,以後嚴以律己,寬以待人,爭做社會二十四好青年。”

北開源並沒有感動,沒碰那酒,笑著搖搖頭。

他一笑起來好像笑話人一樣。

“咋了呢?”北森瞪著眼望著他,“你不信?”

“信,”北開源秉承著該鼓勵時一定要鼓勵的原則,“我戒煙酒了。”

北森被酒嗆了一口,偏頭咳,祝意給他遞了兩次紙巾,才面前咽下去。

“真的假的?”北森上下打量著他,豪言壯語猶在耳邊,難以置信,“還戒什麽了?”

北開源勾著笑意不語,夾了兩口菜吃。

北森猜道:“該不會戒色了吧?”

北開源筷子一頓,停了幾秒才繼續送出去,給祝意夾了一塊燉軟的牛肉。

祝意順著筷子尖看上去,到那骨節分明的手,就停止探究,收了回來。

北開源後悔留北森吃飯了,這簡直給自己找不痛快,但是他最近身心舒暢,因為刻意限制自己不往那方面想,已經暫時達到了無欲無求的新階段。

“少廢話,趕緊吃。”北開源說,“吃完滾蛋。”

兄友弟恭的場面維持了五分鐘就破碎了,北森撇撇嘴,沒跟他犟。

這頓飯吃到晚上九點,直到北開源不停催促祝意該休息了,北森才收起興頭,異常滿足地離開。

終於把話癆送走,北開源長嘆一口氣,感慨道:“小崽子長大了。”

“早就長大了,別一直拿他當小孩子。”祝意說,然後又補充,“給盧煦打電話,讓他看著北森,不要瞎胡鬧。”

北開源唔了一聲,沒忍住笑。

祝意自己也反應過來了,沈默幾分鐘,有些納悶:“你今天沒話講嗎?”

最近北開源總喜歡回憶當初,每晚要跟祝意談心,直到祝意煩不勝煩睡著,才躡手躡腳躺在他旁邊,摟著他一並睡覺。

他們確實很長時間沒有發生過關系了。

期間有一次祝意覺得這麽下去實在不是個事,想用手給他解決,結果北開源分明一柱擎天還是拒絕了,說不想勉強。

“賈松之這件事我聽你的,屬於高高拿起輕輕放下。”北開源身上穿著單薄的睡衣,腳上踩著布織的居家拖鞋,“我聽話嗎?”

這副著裝遮掩了他的銳氣和兇意,額頭的發絲被光籠罩著能看清每一根的走向,看起來有些不同以往的柔軟。

祝意的語氣也軟了下來:“聽話。”

北開源想了想:“那你喜歡我這樣嗎?”

祝意也想了想,抵不過他的探究的目光,答道:“喜歡。”

“那你以後……”北開源遲疑一下,海上那晚給他留下了陰影,許多夜裏他反覆回想,後怕的睡不著。

祝意嘆了口氣,接著他的話:“沒事洗澡睡覺,別學北森話癆。”

北開源搓了搓手指:“好吧。”

北開源麻溜去洗漱,出來以後看到祝意靠在床頭柔軟的墊子上,臉色比起之前已經好了許多。

他屬於輕易養不胖的體質,身體和心理只要一方有壓力,就會很快消瘦下去。這次傷筋動骨,大傷元氣,即便刻意註重營養,血氣一朝一夕也補不上來。

北開源爬上床,跟他肩膀挨著靠在床頭。

祝意拿遙控暫停了投影,頁面停留在窗外的雪景中。

這視角獨特又巧妙,就像祝意下一刻投來的目光。

北開源不由屏住呼吸:“怎麽了?”

祝意看著他,白皙的側臉在月色的床頭燈下消磨了轉折的骨節,讓那線條變得流暢無比。

“這是我列出來的名單,你看一下,”他把手邊折疊了兩次的一張白紙推給北開源,“以後不許跟這些人有私下交情上的往來,生意上也盡量不要打交道。”

北開源拿到手裏粗略掃過一眼,還好上面沒有路評章和劉承續。

“有困難嗎?”祝意問。

“一下子砍掉這麽大塊買賣,收益……”北開源一擡頭,瞥見他的目光,意識到這並非在跟他友好商議,下一刻改口道,“當然,沒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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