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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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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時間差不多, 祝意起身。

他去更衣室換衣服,仍舊穿原來那件休閑的襯衣,袖口緊緊裹在腕間, 勁瘦的腰在腰帶束縛下攏出令人遐想的弧度。

月光欣賞著他拾階而上,到宴會廳的門邊, 保鏢迎上前, 恭敬道:“祝老師, 北總說請您去甲板等他。”

祝意慢吞吞打量了他一眼,在門邊的點心臺上切了兩塊水果吃。

保鏢在一旁等著他, 直到他收起水果刀,輕輕點頭應允。

北開源正滿場被人拉著問項目,遙遙看到祝意在門邊露了一面, 然後從通向甲板門的通道口向外去了。

他看向四周,門邊立刻跟出去幾個身材高大魁梧的保鏢。

甲板上只有幾個零星工作人員。

祝意跟著那領路的保鏢走到欄桿前, 餘光看到身後跟上來幾個北開源身邊的人。

他沒在意, 扶著欄桿吹風。

今夜果然如北開源所說,天陰沈沈的, 壓的很低, 一眼看過去分不清哪是天空哪是海面。

祝意從口袋裏摸出藥瓶, 倒出裏面僅有的兩顆布洛芬膠囊,從手邊接了溫水,就著水吞了下去。

之前那保鏢沒離開,約莫又過了兩分鐘,才往祝意那邊站了站,道:“祝老師?”

風有些大, 祝意聽不清楚,微微傾身問:“什麽?”

那人不答, 只道:“風好大,不然我們去背風的地方,我有幾句話想跟您說。”

祝意笑了一下,看起來眼神比海水要涼:“是賈總派你過來找我?”

對方一頓,面色嚴肅起來。

祝意卻望著遠方悶黑的天,自顧道:“剛好,我也有話想和你說。”

風太大了,對方似乎也沒聽清楚:“您說什麽?”

祝意朝他招手,示意他離近一些聽。

對方緊緊盯著他,往前走了半步,幾乎快要挨到他的衣角。

“張開手。”祝意輕輕說。

對方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

隨即眼底寒光一閃,一把鋒利的水果刀從祝意手中露出來。

“我幫幫你。”他微微勾起唇角,輕輕地說。

黑衣人以為他要刺自己,慌張之下往後一躲,卻不想祝意牢牢拽住他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刀往他手裏一塞,繼而往自己這邊狠狠一拽!

游輪內的宴會仍舊繼續著,角落裏雲臺上的大提琴手換成了身著燕尾服的鋼琴演奏者。

歡快的琴聲傳遍每一個角落,北開源一瞬間心裏狂跳,不由望向門邊。

剛剛那人是誰?

他找祝意做什麽?

甲板上的彩燈明明滅滅,造型簡潔的椅子固定在地面,上頭空無一人。

祝意剎那間沒有感覺到痛,只覺得涼。

從不遠處看,他們只是湊近了耳語幾句話而已,然而須臾之間,已經來不及了。

對方重重一推,祝意踉蹌後退兩步,被欄桿擋住大腿,繼而重心不穩,摔下游輪!

剎那間分散在甲板上的保鏢一秒鐘都沒有停頓地飛奔過來。

無數雙手試圖抓住祝意,但是都錯過了。

祝意平時鍛煉的少,情急之下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抓了一把欄桿沒抓住,手掌一路向下,死死扣住了船艙中央一側凸起的圖標。

下墜的重力將他整個人狠狠一顛,整條手臂瞬間麻木,上衣內兜裏的東西隨著他動作甩了出去,撲通一聲掉進水裏,頃刻間被海水吞沒。

原先那起爭執的保鏢撲到欄桿處張望一眼,汗都出來了。

他反應極快,緊跟著縱身跳下,試圖脫身。

當時遲那時快,一位保鏢緊隨其後,當空躍下,在半空中勒住他的脖子,兩人一起墜入大海,“嘩啦”一聲濺起巨大的水花。

與此同時,宴廳之內,北開源望著門,緊緊擰起眉梢。

走廊盡頭處幾聲嘈雜混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他看著這一幕,腦海中再次閃過剛剛祝意消失的背影,心裏狠狠一跳。

幾乎同一時間,北開源丟下手裏的東西,拔腿往外跑,迎面進來的保鏢滿頭是汗,一邊跟上他的步伐,一邊壓不住飆高的音調:“祝老師掉下輪船了!”

“哐當!”

北開源一把推開通向甲板的門,半步不停奔向圍欄。

“嘩啦——”

海水在輪船腳下不斷翻滾,浪花一片連著一片往外排,水面茫茫,濃重的墨色延伸至遠方。

祝意懸在船身上,緊靠一只手支撐著身體,腳下就是萬丈深淵。

冰冷的視線隔著水霧,直直看向北開源,瞳孔深處黑得令人心驚。

他不會游泳。

小艇已經下放,那一剎那北開源的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連貫的猶如已經上膛的炮彈,翻過欄桿,踩住邊沿,一躍而下!

小艇承載住跳下來的北開源險些側翻,搖擺了幾下,恢覆了平穩,片刻不停飛快地朝著船艙中央開去。

祝意扣著裝飾牌的手指已經沒有任何知覺,短短幾分鐘猶如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北開源一出現,胸腔裏憋著的那口氣不由一松,脫手從半空中直直摔了下來。

千鈞一發之際北開源跳入水中,展臂接住了墜落下來的祝意。

慣性將兩人沈入水面,幾秒鐘後北開源率先將祝意托舉出來,而後自己也冒出頭。

祝意嗆了一口腥鹹的海水,咳嗽不停。北開源一手拖著他,一手安撫性的輕輕拍他側腰。

手下濕滑無比,那觸感黏膩厚重,根本不像薄淡的海水。但是當時情況太緊急了,北開源先將他推上小艇。

祝意掙紮了一下,像是艱難的忍下了什麽,喘息片刻才說:“我的手串……”

“什麽?”北開源問,自己也撐著船側爬上去。

“珠子,”祝意扶著小艇上面的安全帶,竭力轉頭,望向身後,“掉到海裏去了。”

甲板上落著幾塊厚實的白毛巾,北開源拉過來一股腦的裹到他身上:“什麽珠子?”

“黑色的,”祝意按著腹部,整個人濕淋淋的,發絲像研磨均勻的墨一般攏向腦後,露出光潔蒼白的額頭,“你給我的那串。”

北開源動作一頓,一時不知作何感想。拉起毛巾一角給他擦頭發和臉,還有深陷下去的鎖骨:“要多少有多少,回去給你串新的。”

就在這時,濃重的血腥味猛的鉆進鼻腔。

北開源不禁低下頭,心跳頓時停住了。

祝意腹部的毛巾已經被水浸濕,那深色的印跡逐漸擴大,透出一層粉紅。

北開源掀開一看,破碎的的衣衫之下赫然是一處刀傷,獻血正源源不斷的湧出來。

——難怪那觸感如此粘稠。

北開源當機立斷將毛巾草草重疊,緊緊地摁住了那傷口。

小艇開往船尾,木板放下來,輪船與小艇之間搭上了通道。

“都他媽沒長眼啊,”北開源抱起祝意,暴怒罵道,“磨蹭什麽!”

甲板上的人七手八腳將他們拽上去。

北開源片刻不停,繃著一張寒冰似的臉,緊緊抱著祝意幾大步跨上輪船:“叫醫生!”

甲班上因為這幾聲緊急的變了調的呵斥完全亂了。

祝意頭發烏黑,蒼白的側頰汗津津的,躺在北開源的懷裏。

北開源腿一軟,將他平放在甲板上,顫抖著叫了一聲:“祝意……”

那嗓音已經完全啞了,像是剛剛被砂紙打磨過,帶著無盡恐慌和狼狽。

“我早說,你這樣要出事。”祝意頓了一下,銳利的眉峰蹙起更甚,艱難地說,“你不肯聽。”

北開源遽然咬緊後齒,發慌地喊他名字。

‘祝意’兩字前平後降,聲音大了就顯得很兇。

他反覆說著“不行”“不能”,用力按著泥濘不堪的腹部,但鮮血還是湧上來。

之前下水的保鏢圈著‘行兇者’的脖子拖上小艇,又順著木板被拉上輪船,將人摁在甲板上,等候發落。

北開源無暇他顧,他眼睛裏都是紅,要順著眼淚滴下來了。

祝意呼吸聲斷續之間急促的駭人。

北開源神態從未如此驚惶,抓著他冰涼的手近乎祈求:“堅持一下,老婆,堅持一下,求求你……”

烏雲席卷的天空黑壓壓一片,游輪身在蒼蒼大海,猶如一葉扁舟。

祝意望著遠處久久不能被月光撕裂的縫隙出神。

“你不聽話。”良久他說,停了片刻,又輕輕地開口,“你不乖。”

他喘息著,似乎很費力:“我就……不要你了。”

“我乖,我聽話,”北開源聲音在抖,就像撫摸在祝意臉上的手,“我知道錯了……”

祝意下意識追逐著他手掌的溫度,臉色蒼白的仿佛頃刻間就要碎了。

甲班上的人催促著醫生,掌舵手飛快的轉航。

祝意在此起彼伏的嘈雜聲中卻猝然笑了一下,眼睛裏坦然接受了一切。

他似乎一點都不慌張:“你總說,你夠狠,什麽都不怕。現在呢?”

他在那掌心裏蹭了兩下,側頰沾了血,微微上揚的唇角似乎是嘲諷,也像高高在上的逼問:“怕不怕?”

北開源不住點頭,手被流出的血液燙到,覺得刺痛無比。

他在不斷湧出來的血流裏敗退,在雷鳴般的心跳裏艱難的呼吸,祝意每說一個字,他緊繃的神經就被狠狠撥動一下。

“好,”祝意說了一個字,在一陣頭暈目眩中吐出一口鮮紅的血,斷斷續續道,“這次你,應該能記住了。”

北開源他想說記住了,又想即刻磕頭認錯,他痛得心如刀絞,好似受傷的是自己。

祝意不適的皺起眉,微微張著嘴喘息。

然而北開源除了緊緊抱住他不松手,什麽都做不到。

隨船醫生踉蹌著跑來,醫藥箱拖砸在甲班上,發出一聲震人心弦的巨響。

紗布一塊接著一塊被血浸透,那量多的嚇人。

北開源從不知道自己暈血,他想嘔吐,那紅燒得他眼睛刺痛。

祝意嘴裏一動,神情痛苦地向上仰起頭:“我想告訴你……”

“什麽?”北開源問,又斷然拒絕,反覆的安撫道,“不說了,祝意,別說了……”

祝意張開嘴,發出一點聲音,鮮血順著他嘴角留出來。

北開源慌張去擦,情緒洶湧如潮水,一路跌撞到祝意的身上。

祝意還想說些什麽,卻只能一口接著一口嘔出鮮血。

宴會廳裏的賓客們聽見動靜,紛紛想要出來一探究竟。

保鏢將甲板的門牢牢守住,不允許任何人進出。

劉承續扶在門邊,已經吐虛脫了。別說祝意,此刻就是北開源本人被噶了,也沒精神去救了。

“來不及!”醫生在呼嘯的海風中大喊,“內臟破裂,要做手術,回程最快要一個半小時,北總,來不及!”

“怎麽會來不及!”北開源一把拽過他,下頜緊緊繃著,“你最好清醒一點。需要些什麽?”

醫生頭發狂亂,滿臉惶恐:“……血,失血過多,要血!”

北開源站起身,對著嚴陣以待的保鏢高聲命令:“B型血,去宴會廳裏抓人,立刻!”

醫生喊道:“沒有檢測儀器,無法檢測血型!”

“沒關系,”北開源奇跡般的冷靜下來,“讓他們自己說。”

天穹盡頭隱隱泛起雷電前一刻的白光,海面漆黑一片,海浪一波接著一波,卷上去又重重擊砸下來。

“告訴船上所有人,”北開源面容鎮定,眉目之間遍布陰霾,語氣猶如泰山壓頂,風雨欲來,“如果我老婆撐不到靠岸,輪船隨時折返——”

黑暗中遠處錯落轉動的巨大風車,海岸線上直沖天際的建築物,都仿佛睜著眼睛死死盯著這邊。

他站在那裏,高挺堅硬的肩膀直楞

楞撐起來,撕裂了夾雜著血腥味肆虐的風。

他巡視著這一切,一字一頓,帶著森森寒意:“屆時我會帶領大家一路往東,將所有人載去太平洋,餵鯊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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