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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屋漏偏逢連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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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屋漏偏逢連夜雨

“思姐,有個入室盜竊的案子需要……出警,準備得這麽快啊。”

剛一聽到叫她的名字,全正思就已經準備妥當,帶上東西出現在門口,接線員看到她來的那麽快,說話都頓了一下。

“小武呢?”

“小武哥跟我換班了,好像是家裏有點事情,思姐我今天跟你一起。”

全正思剛問完,身後就蹦出來一個聲音,高自己的不少的男人站得筆直,制服領子熨燙得板板正正的。

只有新人才能把衣服穿出這種感覺,全正思想到自己剛來局裏的樣子,覺得有些親切,臉上的表情都忍不住柔和起來,“李黎是吧?上班這麽些天,還習慣嗎?”

“還行,思姐,我能克服!”李黎仰著頭,臉上的表情很是堅定。

全正思忍俊不禁,武勝剛來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不到三個月,臉上就開始擰起來。

她拍拍李黎的肩膀,“好好幹吧。”

一路驅車趕往原朗村,巷子太窄,警車開不進去,兩個人只好停在巷口下了車。

剛一打開車門,一股腐臭的味道就撲面而來,不遠處堆在巷口的一堆垃圾散發著食物的餿味。

李黎當即就捂了鼻子直皺眉頭,全正思已經習以為常,目不斜視地打著手電徑直往黑洞洞的巷子裏走。

“這地方怎麽沒有個路燈呢?”

“都是要拆了的地方,怎麽會多此一舉來安路燈呢。”全正思搖搖頭,無奈地回答新同事的問題。

手電光所照之處,坑坑窪窪的地面上竄過幾個小黑影。

李黎嚇得跺了跺腳,直往全正思後面躲,“思姐,剛剛是……是老鼠嗎?”

“恭喜你答對了!”全正思還不忘調侃他。

巷子不長,穿過去就到了另一條窄街,往右轉走個十幾步就能看見右手邊亮著光的筒子樓。

不似以往的安靜,此時正嘈雜著。

罵罵咧咧的聲音從三樓傳來,住戶們都開著自家門抻直腦袋往事件中心看去。

旋轉樓梯一圈圈往上,全正思二人終於來到被盜竊的人家門前。

被按在地上的人是個年輕小夥,整個人被打得鼻青臉腫,中年人氣得直喘粗氣,“廝兒,做什麽不好來偷老子的家。”

一旁的婦女甚是厲害,嘴裏臟話都不帶停的,長指甲一下一下戳著地上人的頭,他掙紮著想要反抗,卻始終掙脫不了身上二百來斤的體重。

“行了行了,大家都散了吧。”

全正思勸著湊熱鬧的人家,先把嫌疑人拷起來,他瘦得跟個皮猴兒似的,身上都沒有幾兩肉。

這人垂著頭,沒啥精神,靠著墻抱頭蹲著,李黎則進屋拍照取證做現場筆錄,統計財產損失。

“警官,這小子是慣犯,偷了有幾家了,今天可算是被我逮著了,這得坐牢了吧?”

赤‖裸著上身的男主人自我介紹姓唐,他胸前也被抓了幾道痕,已經開始發紅。

說話間,他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看了看全正思,又訕訕地放回去。

“唐先生,這個需要根據情節輕重來判斷,數額較大的、或者入戶盜竊的,判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說這些話,主要是說給蹲在地上的人聽,讓他知道犯罪的後果。

全正思多掃了他一眼,剛剛人多,烏泱泱地遮了光,現在被樓道頂上的光一照,她就發現了不對勁,趕緊蹲下去檢查他的胳膊,果然在上面發現了針眼。

暗道不好。

“唐先生,你的傷口……”全正思趕緊站起來,詢問唐先生的傷。

對方有些不好意思,從門內的鞋架上撈了一件背心套上,一邊說:“還不就是這小子給我抓的,你看,這裏都出血了。”

全正思心道果然,她組織了一下語言,指著地上的人說:“唐先生,你現在冷靜一下聽我說,這個犯罪嫌疑人我們初步懷疑是吸毒人員。雖然一般科普裏說艾滋病的傳播是血液、性和母嬰,但以防萬一,我們還是建議你盡快去醫院化驗HIV抗體,做一個艾滋病篩查。”

“艾……艾滋病?警官,你別嚇我!”唐先生被嚇了一跳,回過味來,惡狠狠地踹了那人一腳,“廝兒,偷我東西不成你還要害我!”

“這篩查要多少錢啊?我們可沒有那麽多錢!你個龜兒子!”說著又要去打人。

“唐先生請您冷靜一下,具體檢查的花費可能需要你們去醫院了解。”

突然,栽倒在地上的人開始抽搐,猶如一條瀕死的魚。

“老實點!”

唐先生看見這位女警官一把按住他,那人竟直接無法動彈,這是得多大的力氣啊,他二百斤的體重才能壓制住這瘦猴,這警官竟然只需要一個手掌?

他不自覺地咽了一口唾沫,連看她的眼神都變得崇敬起來。

李黎正巧出來,看著這人的樣子,跟全正思對視一眼,“怎麽了?”

“初步懷疑是吸毒人員。”

“那得趕緊帶回局裏做檢查。”

兩個人拖著這人就要往樓下走,全正思卻被叫住。

“姐姐……”

這個聲音……全正思回頭,在樓道的盡頭,從屋裏傾灑出來的暖黃燈光籠罩了那個人,他站在那裏,身體似乎在顫抖。

全正思穿過雜亂無章的樓道,一步步來到他的面前,從昏暗走到光明,終於看清楚了他的面孔。

“孫端寅!”全正思錯愕地叫出他的名字,順著他的手指看向屋內。

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屋子,老舊的鬥櫃翻到在地上,撒了一地的生活用品,一個相框碎在地上,老人的微笑顯得格外淒涼。

“我家,我家也被偷了。”他似乎在極力壓制自己的情緒,聲音啞啞的,手指緊緊地攥住,又指向全正思的身後,問道,“是那個人做的嗎?”

“李黎!你過來一下!”全正思回頭叫來大高個,而後拍了拍孫端寅的肩膀,似安撫道,“孫端寅,你跟著這個哥哥進去看看家裏有沒有什麽財務損失,做下記錄。”

孫端寅露出一個慘淡的笑:“我家能有什麽可偷的。”

他跟著李黎走進去,先是彎腰默默地撿起破碎的相框,木質相框一個角從連接處裂開,快要散架了。

心裏一陣悲涼的情緒上來,孫端寅捏著相框的手開始發白,他深呼吸幾次,才緩緩直起腰來,拂過唯一立著的高櫃頂,將相框斜靠著立在上面。

全正思看到孫端寅雙手合十微微垂下頭,他一定很自責沒有保護好奶奶。

屋漏偏逢連夜雨,老天爺總是欺負苦命的人。



把幾人帶回警局做好備案,時間已經過了淩晨。

李黎帶著嫌疑人去做尿檢,全正思則送幾人出門。

再三提醒唐先生一定要去做艾滋病篩查,對方含含糊糊地應著,騎著小電驢兀自離去,也沒有詢問孫端寅是否需要同行。

看著站在門口準備走路回去的孫端寅,全正思叫住他,“你要走路回去?”

“我……我的電瓶車放在李哥那裏充電。”

全正思嘆了一口氣,遞過去從同事那裏順的一瓶牛奶,“今天嚇到了吧?”

他站在門外的燈下,逆著光,看不清楚此時的表情,全正思只知道他伸過來拿牛奶瓶的手很是冰涼。

“你等等,我讓我同事送你回家。”

就這麽讓他回家太不安全了,原朗村又不是什麽安全的地方,那裏整天小混混胡亂竄,很容易被搶。

“不用了,姐姐。”孫端寅三兩步跟上來,扯住全正思的衣角。

半個月不見,他似乎長高了一些,全正思轉身望著他擡頭的弧度上升了不少,卻發現他臉頰有著不自然的紅,瞇著眼睛,說話的聲音都帶著虛弱。

這時她才發覺他的不對勁,趕緊摸上孫端寅的額頭,“你是不是發燒了?”

觸手是高溫,全正思拉著他做到一旁的椅子上,一坐上去,臉色蒼白的孫端寅就往後靠,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他喝了一口牛奶,慢慢坐直,想要證明自己還行。

全正思摸著他的手,還是冰涼的,趕緊去倒了一大杯熱水過來,“你先把水喝了,高燒的時候就是需要補充水分。”

這些還是高端照顧自己時說的話,全正思想到這個人,心裏梗了一下,還是強迫自己暫且拋開這些情緒。

她叫來其他同事借車,“他發燒了,我先送他去醫院,局裏面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被全正思一把摟起來送到車裏,孫端寅此時已經有些意識不清,心裏感嘆著怎麽全正思的力氣這麽大。

他手裏還捏著那瓶牛奶,不知道是不是跟全正思近距離接觸,心跳突然加快,呼吸困難。

全正思看著他難受的樣子,趕緊發動車一路平穩地開到醫院。

“姐姐,我會不會死啊?”

“瞎說什麽,你怎麽會死呢!你只是發燒了,咱們吃藥打針之後就會好了。”

孫端寅看了一眼醫院的大門,緩緩將頭靠在全正思的肩膀上,嚅嚅道:“可是人死了不是就會手腳冰涼嗎,就像我奶奶一樣。你看我的手現在還是涼的,我是不是救不活了?”

握住孫端寅的手,全正思被僵硬的手指和涼意嚇到,掛在身上的人已經出現了意識昏迷,她焦急地一路叫著醫生。

一頓檢查過後,孫端寅被推去吊水。

醫生說是高燒導致水分大量流失,引起了低血流量休克。

急得滿頭大汗的全正思這才緩了一口氣,自責地拍了一下頭,竟然沒有一開始就發現孫端寅身體的不對勁。

或許之前在家門口的顫抖,很有可能是因為發燒在打寒顫。

掛了號繳了費,全正思這才進了治療大廳,那裏坐著好些患者,他沒在長椅上看簡孫端寅的身影。

護士看見她,提醒孫端寅在裏面的病床裏。

她疾步走進去,躺在病床上的人,臉色依舊蒼白,睡得很不安穩,額頭上都是冷汗。

全正思坐了一會兒,出門去便利店買了一些必需品,再點了兩碗粥。

天空下起了小雨,全正思快步跑回醫院,在手機裏跟同事說了一下這邊的情況,沒看路,被臺階絆了一下,整個人跪在地上,痛得齜牙咧嘴。

塑料袋裏的東西散了一地。

“人倒黴了真是喝涼水都塞牙!”

全正思揉著膝蓋起來,火辣辣的似乎擦破了皮,她也顧不上這些,趕緊收拾好落在地上的東西跑進醫院。

甫一進去,就看見孫端寅在抹眼淚。

“怎麽了?怎麽哭了?”全正思把東西放在櫃子上,拉了根凳子坐下。

“我還以為你走了。”

話音裏帶著無限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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