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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怨念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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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怨念之果

從樹根各處冒出來的人形之物,竟漸漸地生出了人的面孔,五官逐漸變得清晰,皮膚從粗糙的樹皮,化作了細嫩的人皮,甚至能依稀看到排布在皮膚之下的脈絡。

這些面孔和形貌,全都是不一樣的,有男有女,有高有矮,有胖有瘦。

他們陸陸續續地睜開了雙眼,齊刷刷地看向了安韶所在的方向,張口道:“留下來吧。”

“和我們一起留下來吧。”

“這裏沒有殺戮,沒有絕望,沒有痛苦。”

青瑯樹妖:“修士們與人爭與天爭,無非就是想要與天同壽,想要獲得力量,而這些,只要待在這裏,都可以得到。”

聲音又是從別處傳來,安韶看過去,發現那顆綠色的腦袋已經從方才的地方消失,又從另一個地方長了出來。

這一整棵巨大的樹,連根尖帶枝頭,都是他的人身能生長的地方。

他在這裏生活太久了,整個空間裏四處充斥著他的氣息,安韶實在難以分辨他的本體在何處。

甚至不能確定這冒出來的綠色腦袋,到底是不是他的本體。

青瑯樹妖:“如何?考慮清楚了嗎?”

那些從青瑯樹根裏冒出來的樹人們紛紛擡起手,朝安韶的方向張開,“來吧,加入到我們當中來。”

“讓我們一起在此處修煉!”

安韶:“這些都是曾經闖到這一層的試煉者?”

青瑯樹妖:“是啊,他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你看,他們現在多開心啊!我們已經一起在這裏生活了很久很久。”

安韶:“可我並不想生活在這裏,聽說這試煉塔上,放置著寶物,我現在對那個比較感興趣。”

青瑯樹妖那綠色腦袋又一次消失了,安韶環顧四周,揚起手中的巨扇,維持著隨時能出手的姿勢,“那些寶物是在你這裏,還是在其他的地方?”

青瑯樹妖:“寶物?哪有什麽寶物,你們都被萬家和森家的修士欺騙了。”

一個青綠色的樹根驟然躥到了安韶的面前,樹根上長出了那顆綠色的腦袋,嘴巴一張一合:“不,不只是你們,很多人都被騙了。”

“一群聽了一點風聲,就信以為真的蠢貨們,爭先恐後的趕到這個地方送死,真是,想想就開心。”

“貪得無厭者,終將受到懲罰。”

安韶盯著他的雙眼,“一定有,而且就在你這裏。”

青瑯樹妖面色一沈:“真是個冥頑不靈的家夥,我說了這麽多,你是一句都聽不進去啊,虧我還覺得你有潛力,想好好的培養你呢。”

安韶一劍劈過去,那個從樹根裏長出來的綠色腦袋瞬間被斬斷,落到了下方那被樹根和根藤盤結的地上,沿著樹根滾了一段距離。

這顯然並沒有傷到他,那顆腦袋還能繼續說話,“我先前答應了森染,不要一上來就大開殺戒,要先同試煉者們說說話,現在我該做的都做了,你不聽,那我也沒辦法了。”

滾動著的綠色腦袋停了下來,青瑯樹的樹根裏突然冒出了一團又一團的鼓包,飛快地連接上了那顆腦袋。

鼓包開始變長,變寬,最後長成了一個身量高大的人形。

男子擡起手,將因為滾動而亂成一團的綠色長發簡單梳理了一下。

安韶:“森染讓你對試煉者們說什麽?”

青瑯樹妖:“時間過去了那麽久,我哪裏還記得那種小事?”

安韶:“他不是你曾經的主人嗎?你連你主人說過的話都不記得?”

“主人?”青瑯樹妖笑出聲來,“只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我需要一個清靜的地方,他需要有人幫他看守試煉塔,所以我便來到了這裏。”

話落,方才那些從樹根裏長出來的人的手中,接連長出了一些長物,長物很快化作了長劍和弓箭。

他們紛紛擡起手腳,斷開了樹根與它們之間的連接處。

有人張弓搭箭,射向安韶,有人直接舉劍攻來。

安韶全力應戰,很快就意識到,這樣下去不太行。

這青瑯樹妖似乎有用不盡的靈力,不管安韶砍了多少人,他都能讓自己的樹根再次長出新的人。

源源不斷,無休無止。

青瑯樹妖則坐在那棵大樹上,笑吟吟地看著這邊,說出的話比這滿地的樹葉還多。

“你是彼岸花妖?為何這根藤如此古怪,和其他的彼岸花完全不一樣。”

“為何要從陰冥來到這裏呢?是因為生得樣貌古怪,受族人排斥了?”

安韶:“……”

青瑯樹妖:“不要露出這麽可怕的表情麽,不然我都要以為我猜中了。”

“你父母看到你這般模樣,是愧疚心疼,還是嫌棄排斥,避之如蛇蠍?”青瑯樹妖用樹根卷起了一截被打斷的黑色根藤,舉到面前,“這種黑色的,帶刺的根,看著還真是可怕呢。”

安韶一下揮開了那幾個圍上來的樹人,示意召喚獸沖過去。

幾只召喚獸飛快地沖到了青瑯樹妖的面前,卻在張口咬中青瑯樹妖的下一刻,被幾根樹枝刺穿了身體,撕碎了身體裏面的召喚陣圖紙。

青瑯樹妖輕撫著自己的樹幹,“我的果子也生得奇怪,和普通的青瑯果不一樣。”

“哈哈哈,這是當然的啦,畢竟,我的父親是一個人修。”

安韶:“……”

“你以為這是一個感天動地的人妖之戀?”青瑯樹妖笑著搖頭,“在我還是種子的時候,就能聽到外界的聲音了,所以我在落地之前,便清楚的知曉了一切。”

“被其他的修士抓到並且控制住的青瑯樹妖,從他這一代開始,之後的每一代,都是痛苦的,他們被關在囚籠中,只能做別人要求他們做的事,只能走上別人定好的路。”

“若是走得歪了,會被強行扭正,若是走到頭了,沒力氣了,就會被強行剝奪生命。”

“只不過這種剝奪,不是一下就能結束的,供養果子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青瑯樹妖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自己身體裏的靈氣,養分,以及土地裏的養料,都經由自己的身體,流向枝頭末端的果實。”

“寓意著新生的果實,在青瑯樹妖的身上,就像是一個無法擺脫的詛咒。”

安韶拿出了古琴,想要用琴音來掩蓋青瑯樹妖的聒噪,可他的手懸停在琴上,遲遲沒有落下去。

青瑯樹妖:“……到了我母親那一代時,那些修士們原本已經不想再繼續種養她了,打算直接分食她的果肉。”

“不過,還是有貪心不足之人,將她種了下去,讓她生根發芽,她繼承了許多的靈力,修行突飛猛進,再一次意外中,她在一個人的幫助之下,逃離了囚籠。”

青瑯樹妖:“可她萬萬沒想到,那個幫助她脫離了苦海的男人,只不過是想要獨占她罷了。”



那個男人,就是我父親。他深知單憑武力已經控制不了這一代的青瑯樹妖了,所以他改變了方式。”

“一個在數不清的惡意中成長,從未感受過絲毫愛意的樹妖,哪裏受得住那甜言蜜語的誘惑呢?”

“她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走入了父親為她鋪好的陷阱,然後就有了我。”

“等她察覺到時,已經為時已晚,父親控制著她,不允許她毀掉牽連著我的莖,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力量流入我的體內。”

“我能清晰的聽到她的怨恨之聲,不,不止是她,還有她的上一輩,上上一輩,摻雜在這代代相傳的力量之中的,是一代又一代的怨念,他們的憎恨一直傳承了下來,流到了我的身上,她怨恨著我的誕生,她日日夜夜都在祈禱我自己枯死。”

“可惜,我並未如她所願,所以,死的是她。”

“在果實落地之後,父親完全無視了奄奄一息的她,將我撿拾起來,若非早有人等在一旁,並伺機沖上來爭奪我,只怕我早就落入了父親的口中。”

青瑯樹妖苦笑一聲,“可笑吧,我的母親怨恨我,我的父親只想吃掉我,其他的修士也迫不及待地爭奪我,其他的青瑯樹妖還能被埋入土中,能活一段時間,而我,一落地,就註定要死。”

他看向了正在苦戰中的安韶,“知道我為何要同你說這些嗎?”

安韶:“因為你是話癆。”

青瑯樹妖直接無視了安韶的這個答案,笑道:“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因為,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我曾經的影子。”

安韶蹙眉,直接用根藤掃開了幾十個樹人,往後倒退了幾步,身後卻撞上了硬|物,扭頭一看,才發現青瑯樹妖的樹根不知何時在他身後盤結成了一個巨大的“墻”。

綠色的腦袋從“墻”裏面冒出來,同時伸出來的,還有一雙手臂,一左一右地抓住了安韶的手,生著尖齒的嘴一張一合,“我活了很久了啊,有些事情,我還是有所耳聞的。”

安韶飛快地念了一個口訣,身體瞬間散落成了無數花瓣。

在下面等得太久,心神不寧,忍不住禦劍飛到天頂的洞口旁的嚴靳昶,正好聽到上方傳來了一句,“……那一場疫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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