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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Qs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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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Qs68

◎“我們做吧,就在這兒。”◎

“你——”

施騁茫然不知所措的呆站在熙來攘往的人群之外, 任憑他人倉皇驚詫的撥110叫警察、打120喊救護車,任憑渾身是水、眼眶通紅、難得從頭狼狽到腳的杭煦裹緊毯子一言不發的避開他們往門外走,只有他, 身體僵硬, 連一句完整順暢的話都不知道該怎麽說,演的就好像他有多麽深情有多麽愛她似的。

如果這會兒趙政淵在場,想必會毫不吝嗇的誇獎他難得演技在線, 都不用提前適應就能一條過。

他唇瓣幹澀,想要伸出舌頭來舔,沒舔,改為撕咬著下唇的死皮,他雙手緊緊攥著雪白嶄新的浴巾角,眼眶裏的紅從眼角緩緩過渡到下至, 承載了一腔不言自訴的委屈與不甘。

有點抖, 也不知道是被冷風吹的還是被失望搞的, 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他坑坑巴巴的敘述道:

“你們倆,我們,我們好像還沒(分手)?是嗎……?”

那一刻。

屠杳忽然就打心眼兒裏覺得:

可真他媽的虛偽啊。

累死人了。

如果這個時候他能夠被自己內心真正的情緒所支配,能像個敢愛敢恨的爺們兒一樣挺直腰板來指責她出軌,跟她吵, 那她還敬他是條能拿出真情實感來對待人的漢子。

至少,讓她有理由相信, 在過去那七年的相處中他是有付出過真心實意的。

哪怕只有短短幾秒鐘, 也好。

可惜。

他卻背道而馳。

選擇繼續偽裝, 選擇對她繼續裝、繼續演。

這種人, 就算她再跟他說一萬句掏心窩子話都沒用。

一句多餘的話都懶得再廢, 屠杳甚至都不願意裝模作樣的先從靳硯北懷中撤開, 就保持著貼靠在他肩膀的親昵姿勢,極為不耐煩的狠心道:

“別裝了,施騁,我們早分手了。”

酒香四處彌漫,血漬曲折蜿蜒,蒙□□光沾染猩紅的詭異,背景音樂的調子越拖越低,圍在被打男人周邊的人群好像散了些,又好像添了些,你來我走,紛紛擾擾。

音樂切換至下一首,曲調逐漸高昂,有個男人藏在角落中一瓶接一瓶的灌著酒,好像怎麽喝都喝不醉;有對情侶見縫插針的吻到一起,光動嘴還不行,非要動手動腳;有個女孩看樣子長的很漂亮,瓜子臉高鼻梁,將一個個頭不高的男生擋住問他索要微信……

一瞬白光突現,短暫刺目,有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陰沈著面孔從某個角落莫名出現,頭也不回的朝她們所在的這邊走來,身後還緊緊跟著位旗袍傍身的“溫婉嬌柔”女人。

那女人不叫喊也不說話,就亦步亦趨的跟著他,他走哪,她跟哪。

寬闊而寂靜的秋夜馬路被短促紮耳的警笛刺破,紅光藍光交替閃爍,有人百無聊賴的刷著微博,藏在某個不引人註意的地方跟小姐妹們偷摸討論姜亦是真的很厲害,又拿下了一個極其難拿的頂奢代言;有人嫌場內的音樂聲開的太大,聊天聊不過癮,不想再費嗓子,幹脆將幾個頻繁聊天的姐妹一起拉了個小群,在群裏一起“指點江山”。

那個微信群,名為《快樂吃瓜群》。

施騁那邊拼盡全部演技才無比艱難的憋出半句“可我還沒有……”,屠杳手中握著的手機便滴滴答答屢次三番的彈出消息提示音。

消息提示一條比一條進的快,來的急,令亮起的屏幕上不斷刷出綠色殘影,甚至搞得手機都有些卡頓。

她想忽視,卻根本無法忽視。

只得先點進去,再開啟勿擾模式。

大廳內聚眾擁堵的人流有向外湧動的趨勢,規模不小,大抵是又有什麽“新事件”發生。

恰逢其時。

靳硯北的手機也進了電話。

他沒有刻意走到安靜的地方接。

就呆在原地,一胳膊搭上屠杳的肩,一手直接接起電話,詢問對面怎麽了。

背景音的音調有點高,哪怕她挨他很近也照樣無法聽清電話對面都說了些什麽,但她能夠清晰感受到的是:隨著通話時長一點一滴的增加,靳硯北長久的沈默變得越來越震耳欲聾,周身的氣壓也壓得愈來愈低,混合著沈悶、憤怒、陰鷙、惋惜、悲哀、惆悵的覆雜情緒透過他些許僵滯的手臂與不自覺蜷縮緊的手指都盡數傳達給了她。

指骨嘎嘣脆響了一聲。

他眉眼沈抑,氣場頹鷙,湎著極低的調子從喉嚨中滾出一道消沈的“嗯”。

掛了電話。

“怎麽了?”

“學校那邊出了點事。”

“是你那篇論文有什麽——”

“——杳子,”

施騁不看時機的打斷她對靳硯北的關切,好像十分不滿於她沒有配合他的這場滿分表演,想將她的全部註意力都強硬的拉回自己身上,“為什麽啊?能跟我說說嗎?明明我們之前都還好好的啊,是因為他——”

話沒講完。

又被從室外快步走進來的貝斯手攔腰折斷。

貝斯手上半身□□、下半身單圍一條浴巾,頭發整個濕淋淋的撂在額前,還在滴水,一看就剛從泳池裏鉆出來,他最後一段路逆著往外奔湧的人流小跑過來,不容分說的就要拉施騁往應急通道走。

“——騁!騁!快走!”

他火急火燎道。

一開口,蘊藏在口腔中的濃郁酒氣夾雜著惡臭煙氣撲面而來。

施騁被他嘴裏那股光是聞著都讓人忍不住想吐的氣味嗆的猛然偏開頭,喉嚨漫上絲不明顯的反嘔之意,他頻頻滾動喉結壓了壓,仍舊固執的站在原地不肯被他拉走。

“條子來了!哥!”

“再不走被抓到咱哥幾個全都玩完!你他媽比還想不想混了!!”貝斯手一看就是喝多了,大舌頭,有點說不清楚話,急的額頭冒汗,只能使出全身的牛力氣去拉他,拉不動,見實在勸不動施騁,便退而求其次的將註意力轉移到她和靳硯北身上,不長腦子的開啟攻擊模式,“她出軌了!哥!她都出軌了你還裝什麽啊!你跟她這種見利忘義的婊子說再多有什麽用!人家就是喜歡連大學都畢不了業的——咳咳咳——!!”

屠杳今晚也喝了不少,少說半斤。

本就盡力壓抑的情緒先是被主編點燃引星,隨後又被施騁添了把火,現在,她心頭的火氣徹底被貝斯手的臟話點燃,蹭的一下竄上來,愈燒愈烈,燒的她眼尾通紅。

她想都不想就攥緊掌心用力擠壓手中只被喝掉四分之一液體的咖啡杯,令大股的黃褐色帶奶腥味的無糖拿鐵爭先恐後的沖破紙質吸管,直沖貝斯手的臉而去。

毫無防備、反應遲緩的貝斯手被她潑擠了一身冰咖啡。

頭發、臉上、身體、嘴裏全都是,一邊順著打結的發絲往下滴,染臟下半身雪白的浴巾,一邊往他嗓子裏嗆,嗆的他只管劇烈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

“你他媽再說一遍?!”

屠杳向來明艷嫵媚的臉上再無一點半點笑意,唇角向下折,額角冒青筋,攻擊性不掩分毫的向他們表露出來,她一甩手將蓋子已經脫落的還剩餘不少液體的咖啡杯猛的又兜頭給貝斯手潑了一臉,惡言厲色的重覆:“你說誰大學畢不了業?!”

在她用冰拿鐵攻擊貝斯手時就迅速與貝斯手拉開距離、避免被連帶的施騁一看情況不對,往回挪了幾步,連忙想跟她們打圓場:“不是,杳,他不是——”

“——我,說,過,了,別,叫,我,杳。”

屠杳一字一句咬字清晰的懟了回去,眉狠眼厲的,一點情面都不留,“道歉,趁我現在還沒打定主意要搞你們。”

無論是因貝斯手對靳硯北的出言不遜,還是為他施騁背著她出軌徐寧意的六年。

於情於理,他們都欠她們一句道歉。

“我——”

看樣子施騁還想再跟她解釋些什麽,亦或者是再說些什麽,奈何自別墅外傳來的警笛聲一聲比一聲近,一聲比一聲響,好似警車現在已經就停在了戶外草坪,正緊貼著別墅的磚墻向內透最後的通牒。

施騁想起貝斯手的話,實在不敢再耽擱了。

最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什麽話都沒有說,拉著還在咳嗽個不停的貝斯手與她們擦肩而過,頭也不回的往外跑。

在瞬息即逝的幾秒鐘之後,原本還沸反盈天、熱鬧躁動的空曠大廳內霎那間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一個憤怒,一個沈郁,兩個人誰都沒有先開口。

「……

bang a ne gong gin ta ka go yeon gi ga za u ka ne,

房間裏的空氣渾濁彌漫著煙氣

neol beu reo jin nae ma eu meun eo di e dwo ya hal gga,

我散亂的心又該何去何從

wi ro hal ma nan geol chat dda bo ni.

想找些安慰

……」

深秋夜晚剛落過小雨,醞釀出的刺骨而冷冽的穿堂風呼嘯而過,吹來滿室的寂寥空然,天上懸掛的月亮與星子好像也會審時度勢,不通知一聲就將自己的蹤跡徹底隱匿於與夜色分不清伯仲的黑雲之後,不露出一點馬腳。

警笛徹天鳴,黃葉飄然落。

燈火還在看不清形勢的變換著斑斕色彩。

這場每個人都脫不了幹系的大型鬧劇就戛然而止於此,不給她一丁點緩沖的機會。

屠杳雙肩猛塌,大腦懵然,沈沈喘息著將外溢液體的塑料杯丟到腳下,彈了兩彈,倒在地面孜孜不倦的流出臟汙,液體迅速侵襲地面,不斷蔓延,腐蝕掉落在一旁的花骨朵。

她雙腿一軟,拽著欄桿跌坐到冰冷的臺階上。

手中未曾熄滅屏幕的手機死板而不懂變通的將界面一直停留在名為《快樂吃瓜群》的微信對話框中,僅那不曾變更的一頁中的內容,就足矣令她整個人似被兜頭摁進水裏般冰冷、窒息、無法求救。

一字一句,都好似活活剜殺她的刀。

【未晚:她到底是怎麽好意思的啊?我天,都被鐵錘成那樣了還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來參加聚會?也不嫌自己丟人,臉皮可真有夠厚的。】

【ytyt:她剛來組裏那天我就覺得她不是什麽好東西,看吧,果然~】

【ytyt:指不定背後被多少男的睡過呢~】

【小天鵝:你們說,她跟趙導睡過沒?】

【拉拉今天努力了嗎:百分百。】

【august:不多說,就一句,抄襲必死哈/圖片】

【ytyt:哈哈哈哈哈天,這遺照是真的絕。】

【哦:我就說這寫的什麽破爛劇本,原來是抄的啊,那怪不得/齜牙。】

【別再抽煙啦:話說,你們就沒覺得她的臉很假嗎,就像那種照著整容模版整出來的,醜的要死。】

【哦:u1s1,還真沒覺得。】

【未晚:不是我說,她那鼻子肯定墊過,下巴肯定削過,說不定雙眼皮也是拉的,反正肯定大整了,不然不會長成這樣。】

【不瘦二十斤不改名:她身上還有真的嗎?】

【august:抄襲是真的唄哈哈哈哈哈哈。】

【拉拉今天努力了嗎:哈哈哈哈哈。】

【ytyt:哈哈哈哈哈哈哈林蕭你……】

【……】

屠杳頹廢狼狽的蹲坐在冷冰冰的臺階上,雙腿並攏將頭完全埋了進去,用雙手夾捂著耳朵。

好像以此就不會再聽到那些聲音。

那些。

令她崩潰想死的聲音。

「……

yeong wo nan geon eop da neun ge,

這世界沒有永遠

nu gun ga nal ddeo nan da neun ge,

有人離開我身邊

ha neul ro no pi na ra ga geo na,

我會飛的更高

geu nyang ddeo nat dda geo na.

或者只是離開

geu reo ta myeon nan geu nyang hon za ga pyeo nan no mi doel ge.

既然如此還不如孤身一人

……」

偏美式裝修的別墅大廳內空空蕩蕩,卻又滿滿當當。

銀灰色的瓷磚地板被大大小小沾有液體的黑色腳印毫無規則的塗抹著,你踩一腳,我蹭一下,留下無數骯臟穢亂的印記,透明酒瓶碎裂成玻璃渣鋪了一地,這一灘那一灘的流淌出明黃色的酒液,味道馥郁醇濃的人想吐,血漬幹涸成黑紅色,西瓜皮胡亂甩扣在垃圾桶旁,切成丁的水果掉了一地,摔出五彩斑斕的濁色。

令人倍感窒息的藍黑色燈光一閃不閃的充當照明物,隱隱約約的照亮被各式各樣的內衣、團成團的衛生紙、使用過的避·孕·套侵占的布藝沙發,茶幾上東倒西歪的扔著各式各樣的酒瓶,喝完的沒喝完的杯子,骰子裏面夾雜著藥片,轉盤上面擺放著膠囊,蛋糕甜點被碰掉在地上,奶油糊的所過之處皆是,滿眼充斥著無法言說的頹靡。

泳池泛潮腥,咖啡氳甜膩。

這場堪稱淫·亂·萎·靡的聚會不出所料的走向了與它相匹配的結局。

摔倒在地的酒瓶中一汩一汩的流出酒液,靳硯北好似聞到了來自於自己口中血液的腥甜味。

他沒忘記片刻之前同學打來的那通電話。

也忘不了。

那位同學說,跟他同組做科研卻被導師強占署名的另外那個男生被診斷出患有重度抑郁,在今晚回到寢室後想不開,割腕自殺了,幸好他宿舍門沒鎖緊,被前去借書的他發現並且送醫院去了。

但是能不能救回來,就全看天意了。

那男生跟他情況不一樣,不是高中還沒畢業就提前本碩博保送上去的,而是正兒八經實打實的在讀完研究生後拼命考了三年才好不容易考上博士的。

他跟他說過的不多,但他知道的不少。他知道他家是某個極為落後的小山村中最不起眼的一戶靠吃低保、幹農活才能勉強維持生計的貧困人家,他知道他父親為了能多掙點錢供他讀大學選擇背井離鄉去出海,後來卻被人告知失足落海淹死在了回來的途中,他知道她媽患有失明性青光眼,沒辦法幹太多活,唯一的心願就是盼著兒子能讀個博士好光宗耀祖,他知道他今年已經30出頭,不僅沒有分毛存款反而還欠著將近十來萬的國家助學貸款,就指望能早點博士畢業出去找份高薪工作還貸養母尋父,他知道……

他知道老天總愛揀麻繩最細的地方下剪刀。

那位同學這次沒有選擇打電話,而是選擇了發短信。

他只發來一條冷冰冰的:

【節哀。】

靳硯北向來穩當挺括的身形忍不住踉蹌了一下。

他手握欄桿盡量站穩。

試圖在看不見盡頭的黑暗中接受並消化這個無比沈痛的消息。

這個。

讓他不願直面的消息。

「……

sal mi neo mu jjal beo,

人生太短暫

go mi naet ddeon heun zeok ddeu reun,

那些煩惱,太過尖銳又讓我壓抑

neo mu nal ka rop gge do nal jin nu reu ji,

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裏

mok jjeok jji ga eo din ji do mo reu neun de.

生活卻總催趕我上路

……」

這註定會是一個悲喜不相通的、充滿戲劇化的夜。

渾身沾血的陳天青抱著不谙世事的陳芷荷一同坐上前往公安局做筆錄的車,夜深人靜,車流稀少,頭頂紅燈與□□交替閃爍,有幾張落葉紛紛揚揚的灑下,他敞腿懶坐在警車後座椅上,邊有規律的輕拍陳芷荷的背安慰她,邊吊兒郎當的問前面正在開車的警察隊長兼靳硯北發小:“這次關多久?”

身著硬挺警服的寸頭男人透過不甚明朗的後視鏡懶懶撂了他一眼。

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吊兒郎當的反問:“你想陪我呆多久?”

此話一出。

兩個人都會心的笑了。

……

拖著滿身刺骨寒涼回到B3301的杭煦狼狽頹唐的坐在地上,將肩上已經濕透了的毯子扔在一旁,不管已經燒燙到恐怖的體溫跟紅到不自然的臉頰,眼眶酸澀的盯著手機屏幕上銀行卡餘額那一排所顯示的、比他當時把這張卡交給陳子羨時還要多出很多的數字,越看眼睛越覺得刺痛,不自覺地醞釀出霧氣,然後慢慢的凝聚成淚水,順著臉頰悄然滑下。

他仿似一個石化了的僵人,就那麽一動也不動的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十幾分鐘,陡然間,耳邊好像憑空又響起陳子羨對他說的那些狠話:“杭煦,說真的,你這影帝簡直當之無愧啊,不然真不能把他媽小爺像騙傻子一樣騙了這麽久。”、“小爺真是眼睛瞎了才會看上你這種滿口胡話的爛人。”

才似又找回丟失的靈魂般顫栗了一下。

他退出綁定銀行卡的app,打開微信,心一橫,將列表中唯一一個星標置頂聯系人拉黑。

故意松手讓手機砸落,杭煦輕輕的對空氣念了句:

“阿羨,一定要幸福。”

“哪怕…不是我。”

……

收到頂奢品牌官微@的姜亦雙腳蹺著趴在希爾頓的湖景大床上,一邊按照伍姐要求的文案轉發博文,一邊眉開眼笑的吩咐葉延坷:“快,葉狗,趕緊把你嘴裏的萬寶給我,我想抽的不行了。”

“晚上我說在室內別抽煙了就抽抽電子煙吧,結果還沒來得及抽就被小辣椒拿走了,真是,也不知道還的,快饞死我了。”

懶窩在沙發裏端著平板給她打植物大戰僵屍關卡的葉延坷聞言,毫不猶豫的點下暫停鍵,將平板擱到一旁,起身,去給她遞煙。

“她就這樣,愛使壞,但是人不壞。”

“我知道的,其實我很喜歡她的,真的。”

“很喜歡她?”

“嗯哼。”

“那我呢?”

“……”

……

「……

geu rae geu ge deo na eul ji do mol ra,

是啊 沒準這樣活著更好

geu rae u rin zeo geu ae ya man dwae,

是啊 我們只需適應就好

gam zeong ga teun geon ji beo qi wo do dwae,

也可以收起所謂的感情

ne ga nu gu deun ji ga ne,

不管你是誰

mo reun cheo ka myeo sa ra ga neun ge,

當作陌生人然後活著

bang xi gi doen geo ji.

就是方法

……」

被江欲銘不留餘地的反鎖在門外的鞠喻捷還是不肯放棄,也不在乎光明正大的在隨時都有可能有人出現的酒店走廊裏久呆會不會被人偷拍了,她身著修身旗袍,腳踩平跟單鞋,手提珍珠包隨意掉落在腳邊,她一下又一下的持續拍打著房門,想讓躲在裏面的人開開門。

“江欲銘!我們談談!”

“沒得談,我們斷了。”

跟走廊內點燃的溫馨卻不刺眼的燈光不同,房間內並沒有開燈,黑燈瞎火的,一派沈沈死氣,江欲銘只顧手忙腳亂的扯開系在胸前的襯衫紐扣,手捂心臟背貼房門緩緩下滑,臉色蒼白的抖著腿癱在地上,妄圖通過感受自己心臟跳動的速度來判斷自己現在的狀態究竟怎麽樣。

他前襟大敞,昂頭靠著門大喘氣,邊提高音量冷聲回覆鞠喻捷的話,邊一心二用的打開手機給他的私人醫生發消息:

【J:如果不做心臟移植,我還能活多久?】

對面秒回:

【良醫生:就你這種喝藥方式,不超過半年。】

【J:你之前說做能保證百分百?】

【良醫生:嗯,要麽成,要麽死,一定意義上也算百分百了吧?】

江欲銘的心跳驟停了一瞬。

“憑什麽你說要就要,你說斷就斷?!”就這極為短暫的空檔期間,門外又傳來鞠喻捷歇斯底裏的質問,“你到底拿我當什麽?!”

“我都已經這樣了,為什麽你就不能忘了以前的那些爛事?誰還沒有個不懂事的時候啊?!真要算起來,我罵你臟,你羞辱我,我們早就打平了,不是麽?”

“江欲銘,你出來,我們好好說,行嗎?”

江欲銘逐漸模糊的視線被對話框中那個所謂的“百分百”刺到了,一開始是沈默,後來就發瘋般開始笑,雙肩頻顫,胸腔共震,他認命般的關掉手機,將頭抵在門上,用舌尖頂了頂腮幫子,於滿室摸不到一點亮光的黑暗世界中故意耍渾道:

“還能把你當什麽?一時新鮮的玩物罷了。”

“看雙料影後跪在我腳下當狗,你都不知道有多爽的。”

門外果不其然安靜了。

他的目的達到了。

心卻撕痛到了極點。

他好像聽到她後來隔了很久才哽咽著詛咒他“江欲銘,你一定會後悔的。”,他好像聽到她威脅他“江欲銘,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你再不出來,我真的會跟別人結婚的。”,他好像聽到她鞋跟踩在地毯上的細微聲響,那聲響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最後,他順著門的走勢癱躺在了地上,將胳膊搭在閉合的雙眼前,開始回想從最開始認識她一直到現在發生的事情。

腦海裏一直重覆良醫生曾告訴過他的話。

他說:

心臟移植手術的風險確實不小,不僅是術中,術後也存在一定性格大變、喪失記憶的幾率。

他說:

好點的話,你以前的那些記憶都還會在,只是對你的朋友們愛人們沒有了以前的那種感覺罷了,不過這些後期都可以再慢慢培養的,不是什麽大問題。

他說:

但是,如果不慎出現了意外,你的記憶就會連同感覺一起消失,她們在你眼裏將會變成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你可要想好,這個誰都沒有辦法保證的。

這讓他怎麽辦呢?

他既想活著,又不想冒會失去有關於她們的記憶的風險。

他能怎麽辦呢?

他該怎麽辦呢?

他也不知道。

……

「……

su go seu reo u mi u ril ji kyeo zul geo ya,

辛苦會一直伴隨著我們

nal ga ro mang neun geon bu swo beo ril geo ya,

擋著我的我都會除掉

zung yo han geon ne ga su meul swi ge ha neun geot,

重要的是你還活著

nal xxi zo eun na re un neun geot.

對著好天氣燦爛笑著

……」

屠杳努力平覆了好半天都還是沒有辦法忽略掉那些尖銳紮心的字眼兒,她曲折手臂揉了揉酸痛無比的腰,慢慢騰騰的從腿間直起身子來,喪靡厭世的斜倚在欄桿上,一把拽起脖子上掛著的電子煙來抽。

她頭抵欄桿縫,仰頭仰望藍乎乎黑漆漆的天花板,金屬耳環隨動作左右晃動,似有若無的撩撥著頭發絲,她狠狠的對著天花板呼出一大口濃郁醇厚的霧氣,嘆了口氣。

她嘶啞著嗓子率先打破闃無人聲的肅寂。

魂不守舍道:

“靳硯北,這個世界可真他媽的爛啊。”

這個世界可真他媽的爛啊。

晦暝蔽殘月,魍魎暢恣舞,委屈無可訴,悲痛鮮能補。

光是活著都已經很艱難很辛苦了。

就更別說幸福快樂了。

靳硯北也頂不住了。

撥開敞著扣的唐裝衣擺將手揣進褲兜,掏出藍黑色、引著英文提示語的萬寶路煙盒來。

他揭開蓋子,兩指從中抽出一支懟到口前,用中指將其頂了進去。猩橙色的火苗自康斯坦丁zippo打火機火輪中竄出,來勢洶洶的燃進他黑的仿若吃人不吐骨頭的沼澤的狹長幽眸中,燒起熊熊憤怒的烈火。

他左手插兜,右手“啪”的一聲狠敲上打火機蓋子,兩指微夾從口中摘下白煙,舌尖捋了幾捋,才啟唇將那口忘記捏爆珠、味道苦澀至極的煙氣呼出,細細品味彌留在口腔中順著喉管融入全身血液的澀意。

北大的心理學博士,患有重度抑郁,割腕自殺,沒被救回來。

明明這裏面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都清楚是什麽意思,但是,當把他們組合成一句完整的話的時候,他忽然就看不懂了。

北大的心理學博士患有嚴重的心理疾病?

北大的心理學博士患有嚴重的心理疾病卻沒有被身邊的任何人發現?

北大的心理學博士患有嚴重的心理疾病不僅沒有被身邊攻讀心理專業的人發現,還割腕自殺,沒能被救回來?

那他們這幫所謂的站在心理學最前沿的人費時費力研究了這麽長時間心理學的意義到底在哪裏呢?

連自己患有心理疾病都沒有辦法治好,連同學患有心理疾病都沒有辦法及時發現並且治好,那他們又如何能擔任起這份職責,去拯救其他的人呢?

靳硯北是真想不明白了。

所以,他慣來堅毅的眉眼間也難得染上溟茫。

他低低附和:“誰說不是呢。”

「……

i reon go tong seu reon xi gan deu ri nal eol ma na,

雖然不知道這痛苦的時光

dan da na ge man deu reo zul ji neun zal mol ra na,

會把我歷練的多麽堅強

geu reon xi geu ro ga ae ji gil won qi a na,

但我並不想通過這種方式變得強大

nae ga heul ri neun nun mu rui ui mi ga nan mwon ji a ra,

我知道我留下的淚水意味著社麽

zeo geu a ryeo ae sseo bol ge.

我會努力去適應

……」

僅這幾句話的功夫,窗外的天掉的更低了,沒有月亮沒有星星的天幕宛若一大張從頭蒙下的黑布,將他們牢牢禁錮在這無法脫逃的壓抑生活之中,車流飛馳,路燈搖曳,一陣寒森凜凜的冷風鋪天蓋地卷過,將本就剩枯枝敗葉的老樹薅了個一幹二凈,光禿禿的,淒慘而又悲涼。

晚間氣象預報推送即將斷崖式下跌的降溫消息,老天也十分應景,神乎其神的開始落下大顆大顆的雨夾雪。

一夜之間,江南入冬了。

“那你說,我們能逃嗎?我們一起逃的遠遠的,再也不回來,再也不管這些爛事。”

“不能。”

“為什麽?”

“因為,該逃的人不是我們,”靳硯北屈膝下蹲,用夾著煙的手緊緊抱住了她,難掩恨道,“只要那些人還在笑,我們就不能輕易認輸。”

他們不能,也不該輕易認輸。

就算這個世界再爛,對他們再不好,他們也必須要傾盡自己的全部力量,努力讓這個世界好起來。

哪怕不會完全變好,哪怕只是變好一點,也至少不會再有那麽多不該死去的人死去了。

他不想再眼睜睜的看著有人死去了。

尤其是他在乎的人。

屠杳扔下手中的電子煙,傾身回抱住他,埋在他頸間哽道,“可是那些人不會輸,永遠都不會,這個世界也不會好的,永遠都不會。”

惡人永遠在笑,好人永遠相信下一輪回會好,那些人不會輸,永遠都不會,這個世界也不會好的,永遠都不會。

她已經有點疲倦了。

“會,只要我們去做,就一定會,”他堅定道,“相信我。”

“靳硯北。”

“嗯?”

“我們做·愛吧,就在這兒。”

「……

I'm fallin' for "with you

我愛上“與你在一起”

I'll be there singing you

我會在那裏為你歌唱

……」

能不能拯救得了世界不是她能說了算的,不是她們能說了算的,這個世界會不會好不由她們決定,也並不是像他所期望的那般,只要她們做了就一定會好。

無關信不信任,只是就事論事。

既然無法反抗,只能任由宰割,那還不如主動翻身,用女上位狠狠操·翻這個幾把世界,然後坐在疲軟的廢墟之上點一根最舒服最帶勁兒的事後煙,也算是對這個b世界比了個中指,嘲諷了句:你也沒那麽行,不過外強中幹。

她是沒贏,可她,同樣也沒輸。

她遲早會把這個世界幹服。

如果這個世界玩不死她。

作者有話說:

感謝老朋友歌曲出鏡:《fallin’》

當然不會就在一樓昂,當然不會,好歹有監控,倆人沒開放到這個程度。晚點還有一更,提前更了明天的,因為我爸不知道為什麽抽風明天一定要拉我上山爬山,冷哈哈的,也不知道圖啥,而且山上該死的還沒有信號,照以往的慣例估計下來就組局吃飯喝酒了,完了也不知道幾點了,就提前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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