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遲一覺睡到中午十二點，起床的時候尤褚慕依然坐在客廳，還是昨晚的姿勢。

仿佛一夜沒有動過。

許遲看了他一眼，進浴室洗漱了。

出來的時候桌上擺了早餐，冒著熱氣，顯然剛買的。

許遲直接忽略了，換衣服準備出門。

兩人一句話沒說。

握上門把，還沒擰開，一只手拽住了他，還順勢將門把壓住了，高大的身材直逼許遲。

「哥哥去哪？」

許遲瞥他一眼，說的理所當然，「吃早餐啊。」

尤褚慕手猛地用力，握著門把的指骨泛起白，冷硬青筋明顯，但他語氣盡量平靜，

「我給哥哥買了。」

「這裏的特色。」

「哥哥想吃的。」

許遲冷淡的說，「不用了，我出去吃。」

說完還加一句，「反正按你說你在我這裏也沒什麽分量，就不麻煩你了。」

尤褚慕瞬間暴戾起來，他雙手的抓住許遲的肩膀，將許遲往後壓，銳利的瞳孔逼近，下一秒，將許遲抱了起來，丟進了臥室的床。

惡狠狠的說，「我不會讓你出去，我不會讓哥哥出去一步！」

他整個人顫抖起來，胸口起伏劇烈，瞳孔又泛起猩紅，脖頸都是青筋。

「哥哥終於承認了，哥哥要離開我是不是？他們都比我重要！哥哥要去找他們，不要我了！」

「我不會讓哥哥出去的！我一步也不會讓！」

他扣住許遲的手腕，另一只手去翻手機，「我要把哥哥鎖起來，鎖起來，哥哥就是我的！」

他剛翻出手機，許遲一腳把他手機踹到地上，再一腳將他踹到地上。

怒瞪著他，「你他媽聽不懂人話是不是？！別犯病了行不行？！」

「犯病」

尤褚慕坐在地上，背抵著墻，聽到許遲的話開始抓頭發，他表情痛苦，臉色極其不好，灰藍色眼睛像是被水泡著，小臉格外蒼白。

「犯病對，我永遠不是正常人，我永遠做不到哥哥想要的，我就是個瘋子，哥哥永遠不會喜歡我哥哥只喜歡正常人」

「正常人，正常人」

他像是始終想不到結果，眼神糾結又痛苦，眸子望向許遲渴望答案，又垂下頭，抓著頭發的手用力到發白，手背顫抖。

許遲看著他，心裏百味雜陳。

尤褚慕他跟尤褚慕總有一道鴻溝跨著。

尤褚慕太重視他了，重視到他受一點傷都要瘋。

許遲作為一個男人，而且還處在這樣危險遍地的世界，他受傷在所難免。

尤褚慕一次兩次因為兩人分開的事而發瘋，他說了好幾遍了他再怎麽也該聽進去，尤褚慕卻油鹽不進。

一旦發生了，還是這樣。

最主要的是，他一遍遍問他自己和別人誰更重要，只要許遲身邊出現了其他人，他立刻又要發瘋。

他跟尤褚慕耐心的說過好多次，說他還小，說等他大了自然有他用武之地，可尤褚慕就是聽不進去，不停的懷疑許遲心裏別人更重要，覺得自己在許遲心裏沒分量。

這道溝許遲不知道怎麽跨過去。

他還要怎麽說，尤褚慕才能不懷疑這懷疑那。

其實，他自己都發現，他對尤褚慕的縱容太過頭了。

昨晚上明明猜到尤褚慕私下查他的事，心裏卻完全沒有生氣，平靜的理所當然似的，他默許了尤褚慕做這樣的事。

他又猜到尤褚慕會生氣，回來估計要發瘋，連尤褚慕發瘋的內容他都能想到，因為他受傷，之類的他不想再解釋一遍，所以先擺臉色，冷淡對待，把尤褚慕要發瘋的勁壓下去。

結果毫無效果，尤褚慕更瘋了，想更多了。

把他趕到客廳待一晚，以為他能想清楚點，結果醒來他竟然還想把他鎖起來。

兩人一個坐床上，一個坐地上，都無言。

良久，許遲起身走到衣櫃從裏面抽出一條棕色皮帶。

他一動，尤褚慕也跟著動，就這麽床到衣櫃的距離，尤褚慕都繃緊了似的跟著。

一轉身，就對上尤褚慕。

那眼神哪是什麽薩摩耶，一瞬間就瘋，跟匹裝可憐的頭狼一樣，下一秒就要撲上來。

許遲握著皮帶，將皮帶丟在尤褚慕身上。

尤褚慕擡手接住了。

他眼神是不解。

許遲看著他，冷淡的說，「尤褚慕，你不是想鎖我嗎，讓你鎖，你最好拿這皮帶鎖緊點，別讓我跑。」

尤褚慕眼神空白了下，抓著皮帶的手卻緊了緊。

「但是，從今天起，我們沒關系了，你別叫我哥哥，也別給我做飯，我一口也不會吃，別跟我說話，我不會跟心裏沒分量的人說話，還有，別進我房間，我不會再跟你睡一張床。」

「你自己選。」

許遲話說完，尤褚慕猛地擡手砸向了許遲身後的櫃子，高級木直接碎裂塌了下去。

他手上攥住的皮帶反而把他自己的手勒的青紫。

而許遲，眼皮都沒動一下。

就這麽冷靜看尤褚慕。

尤褚慕雙眼全是血絲，他整夜未合眼，雙眼的痛苦一目了然，像是被人痛打了一頓，渾身都疼得不行還忍著。

他貼近許遲，又低下頭，顫抖的嗓音就在他耳邊，「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對我」

「許遲，不要這樣對我，許遲」

許遲原以為自己可以很冷靜完成這場談判，但是當尤褚慕在他耳邊用哭泣的聲音喊他的名字時，他眼眶還是一熱。

他瞥過頭，強壓著情緒，克制著冷靜，「所以我讓你選啊，人生沒那麽多好事不是嗎，你兩個都想要，當然要二選一。」

尤褚慕一點聲音都沒了，連呼吸都沒聲響，兩人依然是面對面交疊的姿勢，下一秒，尤褚慕動了，砸了衣櫃的手往下，牽住哥哥的手，像是牽住他的珍寶，他嗓音低啞，平靜的詭異，又像是懸崖邊的人發出的低微呼喚，

「哥哥總是言而無信，我也不會再聽哥哥的話了，哥哥給的兩個選擇真奇怪，我明明可以都要，為什麽要二選一。」

他始終低著頭，姿態很卑微似的，可說的話卻強硬的讓人心尖發慌，

「哥哥，不要生氣，我只是太想要哥哥了，我不能失去哥哥，不能和哥哥分開，原諒我這一次吧，哥哥，就這一次，和我在一起，哥哥，一步都不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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