鸌之原與燃氣大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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鸌之原與燃氣大王（四）
抵達作業區補充好物資後，夜幕已經降臨，作業區隊長邀請兩人留下休息，長縭需要滿是溫暖水管的房間，這一晚，她終於舒適地安眠了，長久缺乏睡眠使她這次沈入深黑的虛無，沒有夢境。
敲門聲。
過了很久，敲門聲再次響起，然後沈寂了。
長縭終於從睡眠的深淵中浮上來時，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以為是曙光，當整理好東西出門後，遇見一個打掃衛生的仆從。
“知道法隆公爵去哪了嗎？”
“他說等您醒來後，去屋外找他。”
長縭走出去，看見披著深紅披風的公爵在一口鍋前燒東西，冒出的煙竟然是紅色的。
“你在提煉？我們不趕路了嗎。”長縭走過去，對他的不合時宜感到不悅。
公爵瞪了她一眼，那碧綠的眼睛像是要說什麽，他又轉回去專註於鍋裏沸騰的溶液。
長縭被那一眼瞪得心驚，她好像真的“悟出”他未說出的話了。
“現在、什麽時候了？”她結結巴巴，感到羞愧。
公爵的聲音似笑非笑，有些冷漠：“我等你那麽久，你也等我一會吧。”
長縭環顧四周，有些休息的抽煙的雇工在悄悄觀察他們，這些人之中哪個是尾巴呢？但此時她只有一個問題：她到底睡了多久？
隊長不在，他們向照顧兩人的仆從道別後，再次啟程，沒走多遠，有人騎一頭敏捷擅跑的駝鹿追上去問他們要去哪裏，公爵回答：西邊。
對方猶豫了一下：“再往西已經超出安全區域了，兩位大人還是待在作業區範圍內吧！”
“我們不會走遠，很快就回來。”公爵居高臨下，他的眼神冷酷而嚴厲。
“請讓我與兩位大人同行，老板說要照顧大人們的安全！”
“不行，你會打擾我們的。”公爵挑起一個莫測的笑容。
那個人不知所措，低下頭：“……請盡早返回，我們和老板都會擔心……”
他還沒有說完，公爵和長縭便揚長而去。
夜幕漸漸降臨，長縭臉色沈重，所以，她睡了一晚上和一整個白天。
“想什麽呢，準備好沒有。”公爵靠過來，他收起了之前始終關註的地圖和探測器，只在右手拿著羅盤。
長縭回過神來，知道他指的是什麽了。
“天黑以後，最佳時機。”菲爾法隆仰起臉，目光追蹤懸在天邊夜鷹座的眼睛。
與悠長的暮光時分不同，黑夜急遽降臨，一陣西風吹起了。
風越來越大，尖銳呼嘯，夾雜雪粒，最後風成為無數狂暴的雪獸，在遼闊的大地上穿梭奔跑，大片冰雪裹在其中，遮蔽天上唯一的光源，使身在其中的人寸步難行，陷入漆黑徹骨的地獄。
然而，在長縭和公爵周圍，卻仿佛颶風平靜的風眼，沒有一絲風和雪粒侵入，他們掉轉向北方前進，沒有光線，騎獸有些畏縮，公爵拿出一個錐狀的冷光石，在徹底的黑暗中，微微冷光也照亮了周圍。
確定方向無誤後，菲爾法隆看向包圍他們的暴風雪，忽然說：“真美。”
他的話猶如嘆息一般，就像那次在魔王時間的記憶中，面對創世和末日的天崩地裂之時。
他看向和自己並騎的精靈，雪青色的長發有雪的深藍，這是和身為人類的自己截然不同的存在，就像魔王，他們是都自然之子，天生有美麗的外貌和強大的魔法，甚至是不竭的壽命。
他幾乎要嫉妒她了。
暴風雪持續了整個夜晚，他們直向北方走了整個夜晚，當長縭認為他們完全甩掉尾巴後，風雪漸次停息，世界被清澈而遙遠的陽光照亮。
惡劣的天氣過去，沈寂的生命開始活動，長縭看到了雪兔、雷鳥和鹿群，公爵趁著采集樣本時小憩了一會。
兩天，也是兩個無眠的夜晚過去後，長縭見到了越來越壯觀的生物群，無數飛鳥在空中像暴雪一樣飛舞，她從未見過個體數量如此多的鳥群，她停止呼吸，心臟怦怦直跳，傾聽它們如雷暴般的喧鬧。
他們兩次遇到冰原的掠食者，小心躲開，見到一片盛開在寒冷世界的紫色花海，長毛的牛、大象和鹿類成群結隊地徜徉期間，他們還曾誤闖入鷗鳥的領地而被攻擊驅逐。與長縭對生靈的熱愛不同，公爵更感興趣的是他要尋找的石頭。
灰茫茫的大海在暮光到來時出現在視野盡頭。
長縭興奮地表示要在天黑前趕到，被公爵制止了：“好好觀察一下吧，沒想到還是碰上了。”他嘆口氣。
“什麽意思？那裏有什麽？”長縭警惕起來。
“那裏沒有鳥。”碧綠的眼睛幽深銳利，公爵垂下眼簾，翻身而下，“現在休息，我們需要夜色掩護。”
長縭不高興了：“法隆公爵，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一直在躲，前面有什麽可怕的？”
菲爾瞥她一眼，並不惱，他解開背包取出燃氣爐和破冰鎬，淡淡說：“我不想教你怎麽做人，好吧——你不是人類，我不屑教任何人做什麽，但現在對於提奧，或者背後那個我不知道的人來說，你和我是一起的，你惹了麻煩會連累我，所以我告訴你：你是沒什麽可怕的，但會很麻煩，知道嗎？我們來這裏的目的簡單明了，不是為了惹麻煩的，所以——我不想說了，我累了。”
長縭無話可說：“你總得告訴我那邊是什麽吧？”
“我不知道。”公爵眼皮不擡，回答的幹脆。
長縭不再說話，他們在凍原上晝夜跋涉了多少天？也許公爵的身體快要受不住了，他的壞脾氣偶爾會冒出來。
她看向自己想去的海邊，隱隱有飛鳥的影子滑過冰原邊緣，暮光裏朦朧的影子突然顫抖了一下，然後筆直墜落。
長縭吃驚地捂住嘴，那裏，有人。
光線變得混沌時，他們向海邊走去，前方是一片山崖，越靠近懸崖邊緣，越能感受到空氣裏壓抑的寂靜，公爵示意兩人下來，步行走完最後一段。
終於到了，長縭俯身探向懸崖下方，濃重的夜色的裏，一排排帳篷緊貼崖腳，沒有篝火，沒有人聲，站立的哨兵如雕塑一般靜默，看帳篷的規模，這是足有近萬人的——軍隊。
燃氣大王一直想隱瞞的，就是這支秘密軍隊。
菲爾法隆也看到了，他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後退一步，壓低聲音說：“好了，現在往西走吧，必須繞開他們。”
長縭又看了一眼，這是一個陰謀，不過，這與她何幹呢。
兩人再次騎上雪獸，向西邊走去，公爵開口道：“你作為邊境最高長官，看到這種事，應該寫信加急送到禦座前吧。”
“不。”長縭冷冷地說，目光直視前方：“我不想再管他的王國。”
公爵不再說什麽，他見過數不清愛而不得的女性最後采取的反應，這也是一種。
星辰滑過夜空，長夜過去了一半，他們又到崖邊看了一次，這裏已經遠離軍隊營地了。
“在這裏休息吧，天亮後就能去找你想見的鳥了。”菲爾法隆走回雪獸邊，解下皮毛毯子。
長縭慢吞吞跟在後面，這將是第三個不眠的夜晚，她還能堅持多久呢？
“你還不睡？”公爵鋪好了毯子。
“不用管我。”她坐了下來，忍受著寒冷與困意的爭奪，每次困意要將她帶走時，不舒服的感覺就會死死拽住她，讓她清醒過來。
菲爾已經知道她為什麽睡不著，他閑適地坐在白色毛皮毯上，問：“你冷嗎？”
長縭太累了，沒有精神和他鬥爭，承認道：“是，有點兒冷。”
“與你不同的是，我不怕冷。”他聲音裏的優越感像是故意要刺激她，他甚至將披著的深紅色披風摘了下來。
長縭閉上眼，不想回覆，聽到公爵含有笑意的聲音：
“如果你無法忍受，我可以把我的溫暖分享給你。”
沒有回答，長縭一動不動。
公爵睡下了，他還沒有睡著時，忽然聽到一聲“撲通”的輕響，他迅速睜開眼，看到之前坐著的長縭趴在了地上，她白色的影子在星光下蜷成一團。
菲爾猶豫了一下，起身走過去，不料長縭看見他靠近的靴子後，伸出了手，嘴裏朦朧而嬌軟地呢喃：
“好冷，抱我……”
公爵皺起眉，蹲下來看她的眼睛。
長縭的頭發散在臉上，眼睛半睜著，卻認不出他來：“落櫻，抱我，冷……”
公爵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伸出手捏住長縭如冰塊般的臉，聲音寒涼：“看清楚我是誰。”
那迷蒙的眼神一下子驚醒了，她定定看著他，像是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麽。
碧綠魅惑的眼睛發著冷暗無情的光，公爵松開手，起身走回他的睡榻。
長縭發著抖，剛才的渴望瞬間化為湮滅，為什麽？她的心中有個聲音，他為什麽不可以？她只想要溫暖而已。
片刻的沈默後，她的聲音響起：“我看清楚了。”
公爵正要躺下，他頓住，看向她。
“我看清楚你是誰了。”長縭又重覆了一遍，聲音單調。
“來這裏，這裏更溫暖。”菲爾法隆慢慢說，他躺了下來，一手支頭，在他身邊留出一半地方。
長縭走過去，大氅下的雙手握緊又松開，在公爵冷峻目光的註視下，她盡量平靜地解開白色大氅，跪坐下來，然後向後躺去。
“抱住我，給我溫暖。”
“如你所願。”公爵拉過肩上的披風罩住她，緩緩向長縭傾過來，另一只手放在她腰間，將她按向自己。
他抱住了一團棉衣。“解開這件厚衣服。”
長縭沒有動，眼睛卻躲開他的視線。
公爵的手拉開她的腰帶，手伸進去，好像碰到了一個裹著一層單衣的冰雕，他用力將她整個人壓向自己，緊緊貼住他，然後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一整塊寒冰。
寒星之下，他垂眼只能看見長縭的頭發，她的額頭就在他的唇邊，在此刻，他從未如此強烈地感到她是一個精靈，他所懷抱的是一個完全不同於自己的存在，他忽然好奇：如果劃破她的臉頰，她會流出鮮紅色的血液嗎？如果折斷她的手臂，是不是就像一塊斷裂的冰淩一樣？
長縭動了，她冰冷的手臂垂到他背後，一只腳擠了過來。
真冷。公爵想，然後他笑了：“原來你是這麽使用我送給你的禮物的？”
長縭正沈浸在期待已久的溫暖中，懵了一下，微微惱怒：“落櫻會變回原形。”
“你要感謝我。”他貼著她的額頭悠悠道：“你的溫暖都是我給予的。”
“不要再說話，我要睡了。”
第二天，長縭被鳥鳴喚醒，她看見了青銅雕，還有其他幾種青銅鳥類和鷗鳥，那奇異的金屬羽毛，即使在曙光之中也流光溢彩，絢麗奪目，她一天都只顧著看這無人區的盎然生機，很多未被窺視描述的生命類型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公爵也采集到了與之前不同的樣本，看起來比較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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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聲。
過了很久，敲門聲再次響起，然後沈寂了。
長縭終於從睡眠的深淵中浮上來時，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以為是曙光，當整理好東西出門後，遇見一個打掃衛生的仆從。
“知道法隆公爵去哪了嗎？”
“他說等您醒來後，去屋外找他。”
長縭走出去，看見披著深紅披風的公爵在一口鍋前燒東西，冒出的煙竟然是紅色的。
“你在提煉？我們不趕路了嗎。”長縭走過去，對他的不合時宜感到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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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縭被那一眼瞪得心驚，她好像真的“悟出”他未說出的話了。
“現在、什麽時候了？”她結結巴巴，感到羞愧。
公爵的聲音似笑非笑，有些冷漠：“我等你那麽久，你也等我一會吧。”
長縭環顧四周，有些休息的抽煙的雇工在悄悄觀察他們，這些人之中哪個是尾巴呢？但此時她只有一個問題：她到底睡了多久？
隊長不在，他們向照顧兩人的仆從道別後，再次啟程，沒走多遠，有人騎一頭敏捷擅跑的駝鹿追上去問他們要去哪裏，公爵回答：西邊。
對方猶豫了一下：“再往西已經超出安全區域了，兩位大人還是待在作業區範圍內吧！”
“我們不會走遠，很快就回來。”公爵居高臨下，他的眼神冷酷而嚴厲。
“請讓我與兩位大人同行，老板說要照顧大人們的安全！”
“不行，你會打擾我們的。”公爵挑起一個莫測的笑容。
那個人不知所措，低下頭：“……請盡早返回，我們和老板都會擔心……”
他還沒有說完，公爵和長縭便揚長而去。
夜幕漸漸降臨，長縭臉色沈重，所以，她睡了一晚上和一整個白天。
“想什麽呢，準備好沒有。”公爵靠過來，他收起了之前始終關註的地圖和探測器，只在右手拿著羅盤。
長縭回過神來，知道他指的是什麽了。
“天黑以後，最佳時機。”菲爾法隆仰起臉，目光追蹤懸在天邊夜鷹座的眼睛。
與悠長的暮光時分不同，黑夜急遽降臨，一陣西風吹起了。
風越來越大，尖銳呼嘯，夾雜雪粒，最後風成為無數狂暴的雪獸，在遼闊的大地上穿梭奔跑，大片冰雪裹在其中，遮蔽天上唯一的光源，使身在其中的人寸步難行，陷入漆黑徹骨的地獄。
然而，在長縭和公爵周圍，卻仿佛颶風平靜的風眼，沒有一絲風和雪粒侵入，他們掉轉向北方前進，沒有光線，騎獸有些畏縮，公爵拿出一個錐狀的冷光石，在徹底的黑暗中，微微冷光也照亮了周圍。
確定方向無誤後，菲爾法隆看向包圍他們的暴風雪，忽然說：“真美。”
他的話猶如嘆息一般，就像那次在魔王時間的記憶中，面對創世和末日的天崩地裂之時。
他看向和自己並騎的精靈，雪青色的長發有雪的深藍，這是和身為人類的自己截然不同的存在，就像魔王，他們是都自然之子，天生有美麗的外貌和強大的魔法，甚至是不竭的壽命。
他幾乎要嫉妒她了。
暴風雪持續了整個夜晚，他們直向北方走了整個夜晚，當長縭認為他們完全甩掉尾巴後，風雪漸次停息，世界被清澈而遙遠的陽光照亮。
惡劣的天氣過去，沈寂的生命開始活動，長縭看到了雪兔、雷鳥和鹿群，公爵趁著采集樣本時小憩了一會。
兩天，也是兩個無眠的夜晚過去後，長縭見到了越來越壯觀的生物群，無數飛鳥在空中像暴雪一樣飛舞，她從未見過個體數量如此多的鳥群，她停止呼吸，心臟怦怦直跳，傾聽它們如雷暴般的喧鬧。
他們兩次遇到冰原的掠食者，小心躲開，見到一片盛開在寒冷世界的紫色花海，長毛的牛、大象和鹿類成群結隊地徜徉期間，他們還曾誤闖入鷗鳥的領地而被攻擊驅逐。與長縭對生靈的熱愛不同，公爵更感興趣的是他要尋找的石頭。
灰茫茫的大海在暮光到來時出現在視野盡頭。
長縭興奮地表示要在天黑前趕到，被公爵制止了：“好好觀察一下吧，沒想到還是碰上了。”他嘆口氣。
“什麽意思？那裏有什麽？”長縭警惕起來。
“那裏沒有鳥。”碧綠的眼睛幽深銳利，公爵垂下眼簾，翻身而下，“現在休息，我們需要夜色掩護。”
長縭不高興了：“法隆公爵，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一直在躲，前面有什麽可怕的？”
菲爾瞥她一眼，並不惱，他解開背包取出燃氣爐和破冰鎬，淡淡說：“我不想教你怎麽做人，好吧——你不是人類，我不屑教任何人做什麽，但現在對於提奧，或者背後那個我不知道的人來說，你和我是一起的，你惹了麻煩會連累我，所以我告訴你：你是沒什麽可怕的，但會很麻煩，知道嗎？我們來這裏的目的簡單明了，不是為了惹麻煩的，所以——我不想說了，我累了。”
長縭無話可說：“你總得告訴我那邊是什麽吧？”
“我不知道。”公爵眼皮不擡，回答的幹脆。
長縭不再說話，他們在凍原上晝夜跋涉了多少天？也許公爵的身體快要受不住了，他的壞脾氣偶爾會冒出來。
她看向自己想去的海邊，隱隱有飛鳥的影子滑過冰原邊緣，暮光裏朦朧的影子突然顫抖了一下，然後筆直墜落。
長縭吃驚地捂住嘴，那裏，有人。
光線變得混沌時，他們向海邊走去，前方是一片山崖，越靠近懸崖邊緣，越能感受到空氣裏壓抑的寂靜，公爵示意兩人下來，步行走完最後一段。
終於到了，長縭俯身探向懸崖下方，濃重的夜色的裏，一排排帳篷緊貼崖腳，沒有篝火，沒有人聲，站立的哨兵如雕塑一般靜默，看帳篷的規模，這是足有近萬人的——軍隊。
燃氣大王一直想隱瞞的，就是這支秘密軍隊。
菲爾法隆也看到了，他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後退一步，壓低聲音說：“好了，現在往西走吧，必須繞開他們。”
長縭又看了一眼，這是一個陰謀，不過，這與她何幹呢。
兩人再次騎上雪獸，向西邊走去，公爵開口道：“你作為邊境最高長官，看到這種事，應該寫信加急送到禦座前吧。”
“不。”長縭冷冷地說，目光直視前方：“我不想再管他的王國。”
公爵不再說什麽，他見過數不清愛而不得的女性最後采取的反應，這也是一種。
星辰滑過夜空，長夜過去了一半，他們又到崖邊看了一次，這裏已經遠離軍隊營地了。
“在這裏休息吧，天亮後就能去找你想見的鳥了。”菲爾法隆走回雪獸邊，解下皮毛毯子。
長縭慢吞吞跟在後面，這將是第三個不眠的夜晚，她還能堅持多久呢？
“你還不睡？”公爵鋪好了毯子。
“不用管我。”她坐了下來，忍受著寒冷與困意的爭奪，每次困意要將她帶走時，不舒服的感覺就會死死拽住她，讓她清醒過來。
菲爾已經知道她為什麽睡不著，他閑適地坐在白色毛皮毯上，問：“你冷嗎？”
長縭太累了，沒有精神和他鬥爭，承認道：“是，有點兒冷。”
“與你不同的是，我不怕冷。”他聲音裏的優越感像是故意要刺激她，他甚至將披著的深紅色披風摘了下來。
長縭閉上眼，不想回覆，聽到公爵含有笑意的聲音：
“如果你無法忍受，我可以把我的溫暖分享給你。”
沒有回答，長縭一動不動。
公爵睡下了，他還沒有睡著時，忽然聽到一聲“撲通”的輕響，他迅速睜開眼，看到之前坐著的長縭趴在了地上，她白色的影子在星光下蜷成一團。
菲爾猶豫了一下，起身走過去，不料長縭看見他靠近的靴子後，伸出了手，嘴裏朦朧而嬌軟地呢喃：
“好冷，抱我……”
公爵皺起眉，蹲下來看她的眼睛。
長縭的頭發散在臉上，眼睛半睜著，卻認不出他來：“落櫻，抱我，冷……”
公爵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伸出手捏住長縭如冰塊般的臉，聲音寒涼：“看清楚我是誰。”
那迷蒙的眼神一下子驚醒了，她定定看著他，像是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麽。
碧綠魅惑的眼睛發著冷暗無情的光，公爵松開手，起身走回他的睡榻。
長縭發著抖，剛才的渴望瞬間化為湮滅，為什麽？她的心中有個聲音，他為什麽不可以？她只想要溫暖而已。
片刻的沈默後，她的聲音響起：“我看清楚了。”
公爵正要躺下，他頓住，看向她。
“我看清楚你是誰了。”長縭又重覆了一遍，聲音單調。
“來這裏，這裏更溫暖。”菲爾法隆慢慢說，他躺了下來，一手支頭，在他身邊留出一半地方。
長縭走過去，大氅下的雙手握緊又松開，在公爵冷峻目光的註視下，她盡量平靜地解開白色大氅，跪坐下來，然後向後躺去。
“抱住我，給我溫暖。”
“如你所願。”公爵拉過肩上的披風罩住她，緩緩向長縭傾過來，另一只手放在她腰間，將她按向自己。
他抱住了一團棉衣。“解開這件厚衣服。”
長縭沒有動，眼睛卻躲開他的視線。
公爵的手拉開她的腰帶，手伸進去，好像碰到了一個裹著一層單衣的冰雕，他用力將她整個人壓向自己，緊緊貼住他，然後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一整塊寒冰。
寒星之下，他垂眼只能看見長縭的頭發，她的額頭就在他的唇邊，在此刻，他從未如此強烈地感到她是一個精靈，他所懷抱的是一個完全不同於自己的存在，他忽然好奇：如果劃破她的臉頰，她會流出鮮紅色的血液嗎？如果折斷她的手臂，是不是就像一塊斷裂的冰淩一樣？
長縭動了，她冰冷的手臂垂到他背後，一只腳擠了過來。
真冷。公爵想，然後他笑了：“原來你是這麽使用我送給你的禮物的？”
長縭正沈浸在期待已久的溫暖中，懵了一下，微微惱怒：“落櫻會變回原形。”
“你要感謝我。”他貼著她的額頭悠悠道：“你的溫暖都是我給予的。”
“不要再說話，我要睡了。”
第二天，長縭被鳥鳴喚醒，她看見了青銅雕，還有其他幾種青銅鳥類和鷗鳥，那奇異的金屬羽毛，即使在曙光之中也流光溢彩，絢麗奪目，她一天都只顧著看這無人區的盎然生機，很多未被窺視描述的生命類型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公爵也采集到了與之前不同的樣本，看起來比較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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