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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夢是心底的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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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夢是心底的暗傷

長縭決定帶落櫻回到他的夢境去尋找白狐家族,她記得自己的夢裏有藍鹿、飛鳥和百花精靈,一切都那麽真實,她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親族,哪怕只是幻象,和他們說說話,就這樣欺騙自己,也能給幹涸的心靈帶來巨大撫慰。

她按照記憶向花園走去,她和落櫻一前一後邁入花園門洞,忽然天光明亮,時間變成了午後,花園滿地落紅,枯葉飄轉,全然秋季景象。

“落櫻——”長縭急忙回頭,花園門後,是一座陌生的城堡,落櫻不見了。

城堡庭院裏有傷心欲絕的哭聲,是孩童的哭聲,事已至此,長縭冷靜下來,向哭聲走去。

不遠處有一個銀白色的涼亭,藤蔓盤旋,綠蔭環繞,長縭看到一個金發的貴族孩子背對著她,趴在桌子上,手裏握著一個士兵玩具,顫抖著肩膀慟哭,哭聲裏夾雜著“媽媽、媽媽”的呼喊。

長縭正打算走上前,忽然感到背後有人,她猛地轉身,見到是誰後,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

“怎麽是你。”她繃緊臉,一臉提防地看著公爵,但感覺有些奇怪。

每次見到公爵,他都衣著華美,舉手投足優雅狂妄,有完美的面容卻冷酷無情,而站在她前方的人,模樣是菲爾法隆,可像是變了一個人,深紅的禮服竟像穿了許久般舊了,下擺處還有幾處破損的痕跡,他的腰間綁著一只冰做的長笛,晶瑩剔透,最不一樣的是他的臉,如同風塵仆仆的旅行者般滄桑疲憊,眼睛下有深深的黑影,他憔悴卻柔美,碧綠的眼裏閃著光,沒有絲毫戾氣,他對著長縭苦笑,竟然有溫柔的錯覺。

“你呀……”公爵笑著又嘆著,眼睛凝視著眼前的人,像是有無盡的話要說出口,卻停住,然後他話鋒一轉,變回長縭熟悉的戲謔語調:“竟然偷看別人的秘密。”

長縭松了口氣,剛才是她看錯了吧,惡魔公爵一直都是這幅嘴臉,這一身的狼狽大概是在幻境中經歷了一場戰鬥。

“誰的秘密,那是你麽?”長縭不屑地說著,回頭看那個哀傷哭泣的孩子,轉回身時,公爵竟然已經貼近她面前,那只奇特的冰笛碰到了她的胳膊,她一瞬間感覺到,這個笛子是她親手做的。

這樣近的距離,讓她想起瀑布上的一幕,她擡頭正要發怒,卻聽到菲爾輕聲喚她:“長縭。”

這聲音如同跋涉過無盡旅途才抵達歸處,包涵了太多的感情,是久別之苦,是重逢之喜,是渺茫希望實現的驚駭與不可置信。

“你……”長縭奇怪地皺起眉。

“我終於見到你了……”菲爾低頭凝視她,金發垂落下來,略帶粗糙的手指擡起她的臉頰,他們幾乎額頭相抵,深碧的目光仿佛要將她穿透,這一刻,長縭確信他不是她認識的惡魔公爵。

她正要問他“你是誰”,猛地感到自己的後背被一只手壓住,她被推得向前,而另一只手牢牢托住她的臉頰,她睜著眼睛看到公爵微微偏頭,用力壓住她的嘴唇。

金色的睫毛仿佛一只安靜的蝴蝶般合攏,長縭大驚,掙紮著推開桎梏,公爵離開她的唇,卻不放開她,只深情地看著她的眼睛,像是要永遠刻印此時此刻。

“你做什麽,你不怕我殺了你嗎?”長縭覺得自己被羞辱,咬牙切齒地問,已有懸浮的冰刃逼近菲爾的頸間。

“那你會讓我死去嗎?”公爵笑著輕語,明艷的笑容竟是沒有一絲擔心,他又惋惜地嘆氣:“長縭,真笨啊——”

“你看——”菲爾放開了她,擡起下巴示意那個金發孩子,孩子已經停住哭聲,坐了起來。

長縭看了一眼,又瞇著眼睛問公爵:“什麽意思?”

“時間不多了。”菲爾微笑著看她,摸了摸她的頭發。長縭覺得非常別捏,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對方的情緒——強烈的哀傷,她很迷惑,忽然又同情起公爵。

“我想告訴你……我走了很遠的路,才走到這裏。”菲爾說得很慢,壓抑著情緒,努力把一件極致辛苦的事說得輕松簡單,他蒼白優美的手指纏繞住長縭雪青色的頭發,然後松開,手臂滑落,他向後退去。

長縭朦朧地察覺到什麽,問:“你、你從哪裏來?”

“我只找你這一次,待我死後,希望你能快樂。”公爵取下冰笛,看著她的眼睛吹奏出一段前所未聞的旋律,身影就消失了。

留下長縭獨自一人,她心底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疑惑地自語:“這也是幻境嗎?”

“你呀,竟然偷看別人的秘密。”身後再次響起公爵的聲音,是一如既往的不可一世,狂妄戲謔。

長縭轉身,看到菲爾法隆抱著胳膊,朱衣紫珮,閃耀奪目,而原先在涼亭裏哭泣的孩子已經不見了。

她以為自己被戲弄了,不耐煩地說:“你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剛才?”公爵挑了挑眉。

“剛才不是你嗎?”長縭仔細觀察他的表情,想找到一絲破綻來證明之前都是他的惡作劇。

公爵瞇起眼,面色冷峻,一字字緩慢地問道:“剛才——你遇到了我?”

不對,長縭明顯地感到兩個公爵的差異,她不想談論發生的事,於是搖頭:“我弄錯了,是不一樣的。”

是不一樣的你。

菲爾法隆沒有繼續追問,漫不經心地拂拭肩膀處的褶皺,說:“這裏是幻境,你一定遇到了一個劣質的模仿。”

長縭笑了:“那你不是冒牌貨?你又怎麽確定我不是呢?”

公爵笑容莫測:“我當然分得清楚。”

長縭不想和他拌嘴,扭頭就要走,卻聽背後的聲音問:“你去哪兒?”

“離開這裏,我和落櫻失散了。”

“走錯方向了。”公爵懶懶地提醒。

長縭回頭一看,公爵已背對她慢悠悠走,她心裏生氣,知道他是故意的,但還是沖他喊:“那你知道出口在哪?”

“我知道,想離開跟我走吧。”菲爾法隆頭也不回地說。

長縭很不甘心,跺跺腳跟著他身後,向城堡走去,她故意嘲諷道:“沒想到公爵大人深藏不露,不僅擅長操縱人心,還懂得空間幻術。”

公爵聽出了她話裏隱含的意思,輕笑一聲,他已經看出來,這個幻境就是將人心底最深處的悲傷、恐懼、愛恨和渴望一一幻化展現。

“連自己的幻境都走不出,那就說明你不敢面對自己的心。”他忽然想起什麽,揶揄地笑道:“既然你來到這裏,看來你已經走出屬於你的幻境了,怎麽,你遇見了什麽?”

長縭的心又被刺痛了,她無法呼吸,身體發抖,不由自主地握緊雙拳,指甲再次深陷掌心。

菲爾法隆察覺到她的情緒,緊追不舍地刺激她:“你不說我也知道了,你經歷了一場婚禮吧。”

長縭捂住胸口的紅衣,咬牙道:“不要再說了!”

公爵輕蔑地笑了一聲:“……愚蠢。”

兩人沈默地穿過城堡,進入一個舞廳,然後是一個接著一個宴會廳,長縭得緊跟著他才能不被跳舞的人群沖散,而公爵沒有任何憐憫體恤,一雙長腿走得飛快,當他們終於幻境時,自認為像小鹿一樣強壯的長縭已累的筋疲力盡。

兩人出去後就看到一隊法師,為首的高階導師認出她,對其他人做了一個手勢,然後走過來。

“兩位大人。”他行禮後對長縭說:“王正在四處找您,吩咐我們如果遇見您將您帶到中心廣場,那裏暫且沒有被夢境占據,尊貴的公爵,我有任務在身,能麻煩您將精靈大人護送到廣場嗎?”

公爵頷首表示可以,他又詢問幻境的情況,知道了游族科學家說的話。

法師離開後,菲爾法隆擡起一只手像抓小雞一樣抓住長縭的肩膀,說:“別走丟了。”帶著她往前走。

長縭扭開:“你放開我,我要去找落櫻。”

公爵眼神冷戾,換了一種方式,直接扣住她的胳膊,毫不客氣道:“別任性,這所有溢出的夢境加起來有整個陸地那麽大,你想找就能找到麽?現在我勸你和更多人待在一起。”他又補充一句:“況且,這裏王的命令。”

長縭默認了,但一直被拽著走太難受,便說:“那你放開我,我跟你走。”

公爵回頭對她冷笑,碧綠的眼裏沒有絲毫感情:“不行。因為我發現——”

就在這一刻,現實世界的太陽沖破雲層,將金色光芒灑向這個被夢境擾亂的王宮,變幻不息的空間被照亮了,長縭的白衣被照亮了,那光束也正好照入菲爾法隆的眼睛,剎那間碧綠的眼睛如水晶剔透。

他閉起眼睛,側臉如同線條完美的玉刻,金發璀璨,繼續用寒冷的聲音說:“你是一個極頑固的人。”

長縭不悅地撅起嘴,但不得不承認,公爵有著藝術品般美麗的容貌,她聽到他又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忍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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