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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惡魔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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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惡魔公爵

春之谷的對話後,長縭決定要通過自己的心來判斷,所以她對魔王的態度沒有什麽變化。而魔王終於如願擺脫了游戲進階模式,趁著精靈對時間石的好奇,一同探索森林中的時間流,自己掌控了游戲。他也不再返回王國,只希冀通過更久的相處得到精靈的信任,另外,他也決定將一切慢慢告訴阿縭。

這一天的午後,長縭在落葉上睡覺——即使常常扮演夜晚工作的貓頭鷹,精靈有時也會真的休息。琉夜站在一口泉眼旁潮濕的沙地上,他的心中震撼不已:這裏的時間竟像風暴一樣急速變化,但就在這裏,一條不可見的不規則長廊,長廊仿佛鎖住了時間風暴,令時間如同困獸左沖右突,暴虐無常。長廊之外,時間溫和如細水流淌。

這樣的現象前所未見!

被顛覆的認知令魔王感到一陣暈眩:平滑變化的時間流速統治世界,在人們思維中根深蒂固,在這裏碎裂了。

霧歌森林,怎麽可能?曾經的學者是怎麽驗證的!

東方忽然響起一陣翅膀撲棱的喧嘩之聲,魔王擡頭看去,只見森林上空騰起一片飛鳥,鳥獸在逃離那裏,是人類?

很快,有飛鳥逃到此處,他問:“發生了什麽事?”

一只矛隼回答了他:“來了一個騎著馬的紅騎士,對我們扔暈眩炸彈,把林鶯、梅花雀和星鴉綁起來放在了箱子裏,他的眼睛是綠色的。”

紅騎士,綠色的眼睛?魔王正想問那人的頭發是什麽顏色,矛隼已經飛走了。

鳥獸的異動驚醒了睡覺的精靈,作為森林中的一員,這樣的敏銳成為她的本能。

“有危險。”長縭一躍而起,就要向東方奔去。

如果是那個人……琉夜轉念一想,上前猛地拉住長縭:“等等,他是來找我的,我去吧。”

“助手要跟在探險員的身邊。”長縭急著要過去看。

“不,這一次,我不想讓那個人見到你,他——有毒蛇的心。”想起那個人,琉夜不禁皺起眉。

“我不怕毒蛇,沒有什麽猛獸會令我害怕,我會魔法。”精靈從容地說。

“這不一樣。”魔王再看一眼那邊的林冠層,鳥獸已經離去,此時沒有動靜。“是心靈的魔法。”

說罷,魔王獨自飛掠而去。

長縭站在松軟的落葉地裏,為自己不會心靈的魔法感到羞愧氣憤。

魔王對森林已足夠熟悉,他穿過溪流與花田,踏過雪地,循著空寂林地裏唯一的馬蹄聲找到了“紅騎士”。

菲爾法隆一眼就看到林間走來的黑衣魔王,森林使那尊貴的王者衣袍暗淡不少,他從鼻息間發出一聲輕笑,牽住韁繩,翻身跳下馬背,金色卷發在灰青的雪地裏仍熠熠發光,垂落肩頭,暗紅色的華貴披風發出肅肅聲響。

“吾王。”他對著走近的王微微低頭,左手放在珍稀金屬打造的佩劍上,蒼白優美的手指戴滿寶石戒指。

“公爵。”魔王負手站定,紫色目光銳利如冰鋒,聲音不怒自威,沈沈響在雪林間,“你來做什麽。”

公爵擡起頭,嘴角噙著似有若無的笑,他碧綠的眼睛和面孔有一種魅惑的美,王國內外無數年輕美貌的姑娘都被其蠱惑而失去自己的心,最後處境悲慘,但仍不斷有人不以為戒,以身犯險,無一例外地成為撞上巖石的流水。

所以,當頻頻聽說與公爵有關的傳聞時,魔王懷疑他會“心靈的魔法”。

“是祭司的命令。”公爵的禮儀滴水不漏,與他面容的魅惑不同,他的聲音卻冷漠冰硬,聽不出一絲情感。“讓我找到王,告訴王請盡快帶著……返回。”他有意停頓,沒有說出。

魔王淡淡問:“有其他事麽?”

“沒有。王,是否口信需要我帶回?”公爵的眼睛一直微微低垂,註視著雪地。

“告訴席風,孤的回答和上次一樣。”再一次地提醒,令魔王心事沈重,他一擺衣袖,轉身緩緩走回。

“遵命。”菲爾法隆恭順地應道。

白日即將謝幕,林中光線昏暗時,一陣爆炸的巨響猛然打破森林的寧靜,隨即爆炸的方向響起一陣急切的哨聲,在暮色中顯得尤為驚心刺耳。

是彩鹀的求救聲!長縭一聽到這個聲音,立即向來源處飛快跑去,甚至沒有時間向魔王解釋,琉夜跟在身後追了幾步,最終被森林的原住民甩開了,他邊追邊想,又是什麽人,難道公爵沒有返回嗎?

長縭在半路遇到慌亂的彩鹀,彩鹀在前方引路,精靈奔跑跳躍和飛鳥一樣快。

“發生了什麽?”

“藍鹿受傷了!它在流血!地面突然炸開,一定是那個紅惡魔幹的!”

“紅惡魔?”長縭想起來,“夜哥哥說他走了。”

“他沒走,他一直在森林裏四處轉悠,我們都遠遠躲開他。”彩鹀既憤怒又恐懼。

說時遲那時快,暮色深沈的林間,長縭看到趴在雪地間受傷喘息的藍鹿,準備過去時,耳邊傳來梭梭的急速聲響,一只鐵制短箭向著無法移動的鹿撲來。

藍鹿面前瞬間凝結起一道冰墻,那精鐵所制的箭頭竟不能穿透分毫,一聲嗡響後墜落在雪地裏。

長縭跑上前,轉身看時又來一箭,寒冰升起擋住,精靈藍色的眼中燃燒起怒焰,蒼郁樹幹之間,晦暗的光線下步步走來一個觸目的暗紅人影,那人挽弓的動作遮住了面容。

公爵放下精良華麗的弓箭,隔著十多步距離看向攔截者。

“你是什麽……你就是冰雪精靈?”他似乎才註意到那堵升起的冰墻,饒有興趣又不懷好意地打量著長縭。

“藍鹿是我的朋友,收起你的弓箭!”長縭激憤地指著對方,她聽不懂人類的話,但她能感覺到對方的情緒。

“那……你讓我今晚吃什麽呢?”公爵收起上弦的箭,用精靈的語言慢悠悠地問。

他會我們的語言!蹲下查看藍鹿傷勢的長縭驚訝地一怔,她怒火不熄,狠狠瞪他一眼:“森林中的漿果足夠果腹。”

公爵笑了一聲,這個提議可笑到讓他不想回答,他又打量起精靈——裹身的裙子由白色和藍色的羽毛、植物的葉片還有不化的冰絲拼湊起來,很奇怪,但還不至不堪入目,披在身後的雪青色長發光潔柔順,至於臉龐,所有的精靈都是自然的靈魂,就如雪峰冰湖,自然的作品無一例外是極致之美的化身。

“去找潘醫生了嗎?”長縭朝著藏身在樹枝間的彩鹀喊。

鳥兒鳴叫兩聲回答了她。

“你連一件衣服都沒有麽?”菲爾法隆毫不掩飾話中的諷刺,“簡直像野獸一樣生活……”

長縭不理會,只是不停撫慰藍鹿。

這時,琉夜終於趕到了,看到紅衣金發的公爵,眉心深皺,厲聲道:“法隆公爵,你還在這裏做什麽?”

公爵看到魔王,欠身行禮:“王,我從未來過霧歌森林,夜晚將臨,一時找不到返回的路。”

魔王難以判斷公爵是否在說謊,霧歌森林沒有地圖,一般人深入後都如置身迷宮,但就琉夜所知,公爵聰穎異於常人。

“孤帶你回去。”他說著,卻向長縭和受傷的鹿走去。

“有勞吾王,只是夜色已至,不妨明日再動身。”公爵看到魔王輕輕觸碰精靈的肩膀,俯身靠近,不禁挑眉。

琉夜指尖微動,對長縭說:“我已讓滲血速度降到最低,現在我們要找止血藥。”

長縭低著頭悶聲“潘馬上就到了。”很顯然,惡魔公爵是夜哥哥的屬下,她不知道他和公爵說了什麽,但她能感覺到他在對公爵生氣,魔王並不認可公爵的行為。

“我帶了藥。”被冷落一旁的公爵這時走過來,從懷中探出一只血紅小瓶,“可以止血,恢覆傷口。”

虛弱的藍鹿警惕而恐懼地看著微笑的公爵,發著抖:“惡魔……他剛才就要殺死我,現在卻要幫助我?”

“這還不明白。”公爵發出低沈的笑聲,卻沒有繼續解釋,更像是嘲笑。

長縭下意識看向琉夜,似乎在無聲詢問。

魔王接過藥瓶,打開塞子輕嗅,對長縭點頭:“是療傷的藥,但要不要使用,還是讓藍鹿來決定吧。”

長時間的相處,長縭已經十分信賴琉夜,她也點頭表示讚同,知道藍鹿難以放下戒備,說:“對,還是你來決定。”

鹿的眼睛濕漉漉的,它在承受痛苦,它搖搖頭:“不,我還可以堅持,等潘來……”

“好。”精靈和魔王幾乎同時說,魔王將藥瓶還給了公爵。

公爵冷眼看著這一切,忽然開口問:

“森林裏的鷹也吃漿果嗎?你也要保護你的小鳥和兔子朋友不被傷害嗎?”

琉夜起初也有這個疑問,但他沒有問長縭,而是選擇自己體會森林的規則。

長縭從心底排斥這個惡魔公爵,但她還是回答了,語調並不友好:“你不懂得森林,我懷疑你對生命也同樣無知,形體只是載體,生命不會消失,只會在生命的河流裏流淌,但每個生命仍然珍惜自己的載體,除非虛弱、生病和衰老,絕不輕易放棄,在認真地盡全力地生活過自己被給予的時間後,我們都會接受自己的形體用來延續其他的生命存在,就連我也一樣,我化在泥土裏,鳶尾、風信子、柳蘭會得到滋養……”

琉夜註視著長縭,此時她不再是那個可以輕易糊弄的孩子,不再是一無所知卻假裝思考很慢的“蘑菇”,她有她的智慧,他們本屬同源,只是他自己離開自然太久,完全接受人類文化的洗禮,甚至不知自己的天性。

同時,公爵陷入沈思,這是精靈、自然生靈的語言,冰雪精靈剛才的這一番理論裏,有很多詞語和含義,在人類的語言中沒有描述。這時,只聽噔噔的蹄聲由遠及近,潘來了。

公爵回到王宮,向祭司報告後,在灑落瀑布的沿山回廊上見到了等候多時的汐。

王宮沿高地陡坡而建,從走廊這一側看去,空間開闊,能一直望到盡頭的平坦沃野,王宮與平原之間則是貴族與平民的生活萬象,屋宇羅列,道路交錯,綠樹與色彩鮮艷的繁花點綴其間。

“法隆公爵。”憑欄的汐兒轉過來,一襲華貴長裙,面若桃花,淡淡含笑,聲音宛如珠玉。

“有事情能為您效勞?”菲爾法隆緩步走到鏤空的欄桿旁,眺望水簾後高低錯落的白色宮殿建築。

“法隆公爵一向能看透人心,汐兒自然是在關心王。”汐兒毫不掩飾,真切情感從她水藍的眼中流露出來。

“吾王過得很好,沒有危險,我看冰雪精靈已經被王馴服了,畢竟王是真心實意對待她,我在森林中和他們住了一晚,”公爵似乎想起了什麽好笑的事情,笑了兩聲,“王始終與那個精靈在一處,以至同行同睡,還玩蠢到極點的游戲,我想,那樣的王就連您也沒有見過的。”

汐兒只是微笑回應,並不理會公爵話裏的機鋒:“原來公爵也見著冰雪精靈了,她像一個孩子吧?”

“當然。王與她寸步不離——他們都是自然之靈,冰雪精靈衣服雖然穿得破爛,卻與王一般的冰清玉質,憑我見過的眾多美人,也只有您的天香之姿比她略勝一籌。”公爵餘光一瞥,如願看到汐兒的笑容不再自然。

呵,當說到美貌時,你就堅持不住了。菲爾法隆心下鄙夷。

“汐兒只是普通的人類女子,怎能與王和精靈相比。法隆公爵,再會。”汐略微頷首,便轉身郁郁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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