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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市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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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市遇刺

第六回:燈市遇刺

十月,朝堂之上風起雲湧。禦史大夫陳平彈劾宰相杜登在西南地區私收關稅大肆修建宅院。而這消息則是從戶部尚書許敬文手中傳出的。聖上大怒,下令將杜登革職查辦。朝野上下,惶恐不安。

這件事波及到許府,就是許衡晏現在忙的席不暇暖,每天下朝後許老爹都會把許衡晏叫到書房議事。現在許衡清已死,許府只剩下許衡晏這麽一個嫡長子。許老爹也無可奈何,只能把許家的希望都寄托到許衡晏身上。每天議事,一議就到了傍晚。每天晚上許衡晏回屋後都餓得前心貼後背的,看得錦年也愁得慌。於是,錦年也開始了她的賢妻計劃:邀請新進門的安姨娘和宋姨娘一起小廚房一日游。給老許和小許同志做點心吃。

安姨娘在柳姨娘被送走沒多久就進了門。恐怕是許老爹看自己的新寵進府不會有阻力了,又加上安國公府推波助瀾,所以才光明正大的接安氏入了府。

錦年一見,不禁感嘆自己老爹的眼光。這安氏真是美啊。三十出頭的年紀了,看著還如二十歲的小姑娘一樣。一雙杏眼亮閃閃的,看著就是楚楚可憐的模樣。尖尖的下顎,細長的脖頸,腰身不盈一握,也算是個美女了。關鍵是這是自己的人,錦年看她就多了幾分親切。

再說許老爹,許敬文之所以能拿到杜登的罪證,許衡晏的血脈起了很大的作用。白氏是西南地區的百年大族,到白老太爺這一代,長女嫁入了許府,也就是許衡晏的母親,這才讓白氏與許氏搭上了這層姻親關系。杜登在西南大肆斂財,無非是看重了那裏天高皇帝遠,皇上的耳朵聽不到那裏。誰知他的罪行成功惹怒了當地的望族。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當地的百年望族又怎會懼怕他一個遠在京城的宰相的勢力。於是,由白家起頭,當地的大姓氏族搜羅了杜登在西南私收關稅,欺壓百姓,私建宅院的證據,由白氏交給了許家。許老爹早就看杜登不順眼了,如今一個絕佳的機會掉到手上,許老爹自然不會放過。聯合了禦史大夫,將杜登的罪行公之於眾。杜登被撤職,相位懸空,朝廷上下蠢蠢欲動。官迷許老爹自然也想從中分一杯羹。只是可惜了許衡晏,每日開始起早貪黑,又沒清凈日子過了。

為了讓許衡晏每日不至於太餓,錦年絞盡腦汁想出了一味神點心:花生酥。找人買來許多膠糖,打花生酥。可惜沒有巧克力,不然興許還能做成某種語氣詞的現代零食呢!錦年一邊幻想一邊苦哈哈的做著。

而且,她還不得已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去和許衡晏吃飯。這事原本是許衡晏自己起來悄悄去吃的。不過有一次錦年不小心被他吵醒了,看見他一個人吃的那麽應付,心裏就不太好受了。所以她也把吃飯時間改到了和他一起,每天早起去看著小廚房做飯,每餐都不帶重樣的。錦年想許衡晏都這麽累了,早飯怎麽能講究著吃呢!起先許衡晏還挺過意不去的,後來聽了她這話心裏也暖暖的,就同意她這麽做了。不得不說,每天雖然早起貪黑辛苦,可有這麽一個貼心的小媳婦在一旁監督著自己吃飯實在是很美好的一件事。

許衡晏找到了屬於他的責任感和追求,不只為了自己,更為了他的家庭。看著錦年每天早晨一邊監督自己吃飯一邊打哈欠的樣子真是太幸福了。許衡晏一邊喝粥一邊看著錦年迷迷糊糊的小模樣,開心的笑了。

不過這種苦哈哈的日子很快就過去了。朝堂之上又開始了莫測的變幻。杜登迅速找到了替罪羊,將自家一個旁支推了出去,跟皇上哭訴他們假借他的名義來為非作歹,而且脫帽跪在了大殿外大呼冤枉。在大日頭下跪了半天,皇帝終於發話讓他起來。第二天,杜登官覆原職。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件事絕非如此,可是誰也沒有證據直指杜登的罪行。許敬文之前上交的證據,現在全部被替罪羊給頂替了。他們的努力,一下子都成了徒勞。現在言官都不敢隨意吭聲了,許老爹一腔的心血,全部打了水漂。

許老爹自從知道了這個消息後就把自己關進了書房生悶氣。但是許衡晏卻有著與之相反的態度。終於解放的他今天心情大好。聽石羽說今天街上有燈會,高高興興去找錦年約會了。

許衡晏興沖沖地跑到書房,決定發(寫)個(個)微(情)信(書)給錦年。

不一會,補覺剛醒的錦年就收到了一封簡短卻意味深長的“情書”:“在?”

送信人石羽也十分無奈。少爺這麽寫信,夫人一會怒了怎麽辦?

錦年看到信先也是一楞,隨後就展開了一個笑臉。迅速地爬下了榻,跑到書桌邊抽出一張信箋開始回信。

於是石羽又氣喘籲籲地跑回去。

許衡晏展信一看,笑的有些喘不過來氣了。石羽好奇的湊過去,只見錦年直接畫了一個微信的對話框在上面,回了許衡晏一句:“嗯。”

之後許衡晏和錦年就開啟了漫長的人力發微信的模式。可憐石羽那孩子在寒風凜冽的十月,跑的一身是汗。

入夜,燈市。

錦年和許衡晏並肩走在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小販的叫賣聲不絕於耳。錦年買了一串冰糖葫蘆在許衡晏旁邊乖巧地吃著。許衡晏本是想牽著錦年的手逛的,可無奈錦年一直用離他最近的手拿糖葫蘆。許衡晏走在她的外面,街上車馬那麽多,他也不放心換到裏面去。這讓許衡晏無處安放的手很是苦惱。

“讓我吃一口!”許衡晏終於想出了這麽個好主意。

錦年乖乖地把糖葫蘆遞了過去。

許衡晏迅速把糖葫蘆換到右手,左手流暢的牽起了錦年的手。

錦年發現許衡晏的舉動,偷偷笑了。不過隨即她又板起來臉問到:“你不是沒有過女朋友嘛?怎麽這麽熟練?”

許衡晏趕緊解釋:“我這是無師自通。我真沒交過女朋友!真的!”

錦年不理他了,裝作在看攤子上的東西把頭扭過去了。許衡晏也趕緊哄錦年,她多看了幾眼的東西他都會幫她買下來。反正他一個京城貴公子,也不用擔心沒錢。不一會兒許衡晏的手就又滿了,又沒法牽錦年了。他只好叫來石羽,把錦年的東西先帶回去,兩人再往燈會走。

兩人一路走到了河邊。今日燈會,河邊聚集了許多人在放河燈。河面上已經漂滿了蓮花型的河燈了,都隨著水流向遠處飄去。但還有青年男女在不斷的放著。許衡晏轉頭也給錦年買了一個,用火折子點著,扶著錦年放到了河裏。錦年閉上了眼睛許願,許衡晏就在一旁溫柔的看著她。

錦年一睜眼,就迎上了許衡晏的目光。他的目光很溫柔,眼睛亮亮的,和天上的星子一樣。微風起,錦年耳後的碎發被吹到了前面。許衡晏忙伸手幫錦年把頭發掛到耳後。

身旁人如玉,他一笑,星辰都失色了。

許衡晏輕輕摟過錦年的肩膀,二人就佇立在河邊,一同看著河燈漂遠。誰也沒有開口說話,生怕打破了這一份寧靜。

臨街的茶樓裏,孟卿陽獨自站在二樓臨窗的位置,註視著低下的二人。他一身墨色衣袍在黑夜裏與夜色融為了一體。他的對面,一群黑衣人正在伺機而動。孟卿陽看到了這一切,卻沒有動作。

許衡晏二人正在愜意的看著河上的蓮花燈,而身後的屋檐上,危險卻正在逼近。為首的黑衣人一聲令下,身後的人紛紛拔出了尖刀,直沖著許衡晏刺過去。

孟卿陽就靜靜的看著這一切,淡然的轉著手上的扳指,並不打算出手。這群人就是沖著許衡晏去的,以他對許衡晏的了解,他定能護錦年周全。況許衡晏自小習武,雖不精,但也不是毫無招架之力。自己已經知會了他們切記不要傷到錦年。如今,就看他們能不能殺掉許衡晏了。不過,孟卿陽怎麽也沒算到,現在的許衡晏與唐黎,早已換了人。許衡晏可已經不是那個習武的許衡晏了。

處在事件中心的二人顯然不知道身後發生了那麽多變故。錦年一擡頭看到了天上放著許多天燈,也來了興趣。拉著許衡晏要去買天燈。

他們這一動不要緊,身後的人卻因為他們的突然移動而失了準頭,尖刀隨著人一起沖入了河中。這一聲巨響也引起了許衡晏的主意。一回頭,身後黑衣人的刀正向著許衡晏刺來。

緊急反應過後,許衡晏一把將身後的錦年護住準備跑路。兩人皆沒有武功傍身,石羽又被許衡晏支回了府。在被一群高手圍攻之後,二人真的準確的理解了自己的實力。

二人沿著河岸一路狂奔,找著人群密集的地方就往裏躲。可黑衣人拿著刀緊追不舍。群眾們看到危險逼近也十分慌亂,紛紛逃散。場面一度失控。不過,失控過後,群眾都往安全的地方躲避了,二人還是被逼到了水邊。

黑衣人也不再含糊,刀鋒直向許衡晏的心口刺去。錦年看到這一幕慌了,想也不想就側身過去將許衡晏推開。刀鋒遠離了許衡晏的心口,卻從錦年的右臂劃了過去。軟煙羅的夏衣本就單薄,刀鋒又尖利。錦年的衣衫迅速被染紅了一大片。後知後覺的錦年這才感受到來自肩上的疼痛,左手摸過去,右肩衣衫已被血浸得濕透了。

孟卿陽一直在樓上註視著這裏的動靜,他不出手相助,本是想趁著這次機會除了許衡晏,可沒想到他竟然如此無用,竟連錦年也護不住。南陽王看見錦年染血的衣衫,紅得十分刺眼,在一片天燈的照耀下臉色卻白的驚人。這時他也不敢再放任那些殺手活動了,一揚手,將自己的暗衛派了下去。

殺不了許衡晏就算了,可錦年始終都是他的底線。如今她右肩的血,讓孟卿陽無比後悔自己竟然相信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殺手和許衡晏。

“都是些沒用的東西!”孟卿陽憤怒的錘著窗沿。

可下面的許衡晏與錦年已經堅持不住這一波攻擊了,許衡晏轉頭過去問錦年:“你會游泳嗎?”

錦年誠實地搖搖頭。

許衡晏嘆了一口氣,可殺手已近在眼前了,他也無法抵擋一波又一波的攻擊了。擡腳踹開了最近的殺手,捂住了錦年的嘴,摟著她的腰身跳下了河。

錦年內心吶喊:我不是說了我不會水嘛!

兩人在水下向河深處游去。當然,實則是許衡晏捂住錦年的口鼻拖著她游。但反常的是,岸上的殺手卻並沒有追過來。二人在水下等了一會,也不見有動靜,許衡晏試著探出頭來,發現岸上只剩下了屍體。錦年膽小,可饒是許衡晏也被嚇了一跳。

岸上的人流早都逃得無影無蹤了,此時,街上除了屍體,竟無一人。

許衡晏扶著錦年上了岸,錦年的傷口由於沾了水開始隱隱發疼。許衡晏再轉頭看錦年,發現她的臉此時已經慘白,而她扶著許衡晏的手已經漸漸無力。錦年實在是支撐不住了,看到周遭終於沒了危險,閉上眼睛暈了過去。

“錦年!”許衡晏眼疾手快地扶住錦年,彎腰把她抱起,向許府跑去,“錦年快醒醒,我們馬上就到家了!”

天上的天燈讓京城明亮如晝,空無一人的街市上,只有許衡晏在抱著錦年狂奔。店家都緊閉了大門,在躲避這場橫空出世的災禍。孟卿陽依舊站在那個窗口,盯著許衡晏懷中昏迷不醒的錦年,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

今夜這一場燈會,由於這場刺殺而早早落幕。只剩河燈與天燈相互輝映,好似夏夜的螢火,是等不到天亮的。

許府內,許衡晏一進門就匆匆喊來了白大夫。

石羽和燕草看到許衡晏抱著渾身是血的錦年回來也都是嚇了一跳。可許衡晏現在什麽也聽不進去了,無論石羽和燕草如何問,硬是什麽也不說,一雙帶著血絲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錦年,等待著白大夫的診治結果。

白大夫把了一下錦年的脈搏,迅速打開醫藥箱,從裏面找到藥粉與紗布,找人打來清水與毛巾,開始給錦年清理傷口。錦年右臂上的刀傷因為沾水已經發炎,看過去猩紅一片,甚是慘烈,而頭發因跳水,此時也狼狽的貼在臉頰邊。一張臉仍是慘白,此時因失血過多已毫無血色。看著便讓人能猜到她剛經歷的驚心動魄。

許衡晏此時也好不到哪裏去。衣服全都濕透了,臉上還沾著水珠,也看不出是河水還是淚水了。石羽好幾次勸他去換了衣服,可他不聽也不動,直直地看著白大夫診治。

終於,白大夫合上了醫藥箱。

許衡晏忙沖過去:“怎麽樣?”

白大夫嘆了一口氣,斟酌著語句跟他說:“夫人的傷口在右臂,傷口本身倒是不深,只是後來又沾了水,傷口有些感染,又加之救治不及時,失血過多,導致現在昏迷不醒。我已為夫人敷了止血藥,可夫人能不能醒,不好說。”

許衡晏聽到最後一句,一下子紅了眼,揪住白大夫的衣襟質問他:“你是大夫!這傷你都治不好,那要你有什麽用?”

白大夫十分惶恐地看著許衡晏:“我真的已經盡力了,可夫人實在傷的太重,現在又在昏迷中,意識都是不清醒的,能不能醒過來,這真的不好說。”

許衡晏腦海裏僅存的意識在一遍遍告訴自己:這是古代!這是古代!

這個時代,沒有先進的醫術,一場風寒可能就會奪去一個生命。

但真正面對這個事實,許衡晏還是不願意接受。讓他眼睜睜看著錦年死,他做不到。

白大夫去煎藥了。他屏退了所有人,一個人坐到錦年床邊,握著她的手一遍遍喊她的名字。許老爹他們聽到消息都趕來看望錦年,可全被許衡晏給吼了出去。他並不是真正的許衡晏,不是戶部尚書的嫡長子,不是許煙雨的兄長。他只是李唯凱,他與門外這些人一點關系也沒有。這裏唯一與他有關的,就是現在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蘇錦年。那個他喜歡的,依戀的蘇錦年。

蘇錦年怎麽也想不到,她暗戀了五年的人,竟也喜歡著她。而且,他也把喜歡,藏了很久。

許衡晏憤怒的將其他人都推到了門外,嘣的一聲關上了門,一個人回到床邊,握著錦年的手,接著一遍遍的呼喊著她的名字。

許煙雪看到許衡晏的反應,也理解如今他是不願人去打擾錦年的了。便走過去勸許老爹道:“父親還是先回去吧。大哥看到大嫂出事也是太著急了。我們現在還是不要打擾他了。”

宋姨娘也走過去勸:“是啊老爺,明日您還要上早朝,先回去歇息吧。妾身明日會再來看大少爺,有什麽事一定及時通知您。”

許老爹裝模作樣的嘆了一口氣,其實他也不想在這待一夜,只是剛才拉不下來臉走。如今眾人給他搭了個臺階,他也就順勢下了。

許老爹一走,許煙雪也就扶著宋氏離開了。許煙雨站在門外,想了許多。她從小就和錦年不對付,可她們打架許煙雨卻從來沒贏過。如今,錦年躺在裏面生死不明,她卻感到了莫名有一絲心慌。她沒想到,昨天還和她吵架的人,今天就成了這樣。

“如果你能醒過來,下次吵架我讓你一回!”許煙雨在門口喊完這句話,也轉身離開了。

夜深花已睡去,窗外的蘭草滴下了一滴露水。月邊雲散,明月不入門戶。許衡晏輕輕地躺在錦年床邊,緊緊握著錦年的手,在她耳邊輕輕說著話:

“錦年,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那時校運動會,我剛跑完1500米,你就突然跑過來,遞給我一瓶水,然後小心翼翼的問我的名字,是哪個系的。”

“還有大學四年,每年我生日時你都讓我舍友把你送的禮物悄悄放進我的衣櫃裏,還不讓他們告訴我是誰送的。其實他們在你第一次送時就說了。”許衡晏笑笑接著說。

“還有,你每次在食堂都刻意坐在我對面隔一個桌子的地方,好讓我一擡眼就能看見你。”

“你還經常溜進我們系的課堂,坐在後排偷拍我。

“我知道,我打籃球時喝的水都是你送的。”

“我也知道,我宿舍裏經常會出現的零食也是你買的。”

“我還知道,大二那年我出車禍左腿骨折,你在我病房門口哭了好久,卻因為欣桐在而不敢進來,最後給我買了一堆補品托我舍友送進來給我。”

“我本準備,研究生畢業就跟你表白,然後我們去一個城市定居,工作,生活。”

“可我沒想到,陰差陽錯我們到了這裏,而且還省去了之前許多的步驟就讓我們在一起了。我以為,這是上天給我的機會,我以為我可以好好的保護你;我以為我們也能在這安穩幸福的生活。可是對不起,最終,確實我害了你。”

許衡晏將錦年又往身邊摟了摟,“如果你醒來,你會原諒我嗎?”斟酌了許久,許衡晏又輕聲問了一句,“你還會再喜歡我嗎?”

許衡晏一直都知道錦年喜歡他,可是,那個世界裏,他有他的責任,他不能明晃晃的告訴錦年他也喜歡她。可到他能說的時候,她卻不能聽見了。

許衡晏無力地閉上了眼睛,將頭倚在錦年肩頭。

錦年的眼角緩緩的淌出一滴淚,也不知許衡晏說的這些話,她有沒有聽到。

紅燭也在一旁流著淚,周遭一切,平靜如水。

南陽王府。

暗衛首領秦風正在匯報著今晚刺殺的結果:“王爺,刺客已經全部被絞殺,一個也沒留。”

孟卿陽點點頭:“傷了黎兒,他們自然不配在活在世上了。查到是誰刺傷的黎兒了嗎?”

秦風點點頭:“那人是被活剮的。”

孟卿陽淡定的回了一句:“做得好。”

秦風內心:你可是不知道場面有多慘烈!那人的哀嚎聲整個地牢都能聽到。最後一片一片被剮下來的肉被片在地上,混著血,別提有多惡心了。不過,秦風可沒膽量跟孟卿陽抱怨。自家這位王爺從小冷酷無常,因是太後養子而處處小心,背地裏就養成了這麽個有些殘忍的性子。若不是喜歡上了唐黎小姐,估計王爺現在會變的更加可怕。不過唐黎小姐成親的事對王爺的打擊著實是不小。王爺現在變得更加暴戾了。

“你先下去吧!”孟卿陽看秦風也沒什麽要匯報的了,便遣他退下了。

京中人人皆知,南陽王孟卿陽手下有一支訓練精良的暗衛,命叫黑騎軍。這黑騎軍的武功,比皇宮大內都是有餘的。皇上也十分忌憚南陽王的這只軍隊。可這軍隊是南陽王生母錦妃的母家為南陽王訓練的,只效忠於南陽王,皇帝也無權過問。所以,皇帝還不能奈何這支暗衛如何。黑騎軍這一代頭領,便是秦風。

孟卿陽一個人陷入了思索之中。今日杜登的所作所為已經成功觸碰到孟卿陽的底線了,錦年被他的人傷的昏迷不醒,許衡晏他也沒殺掉,如今杜登不過就是個廢物,實在沒有必要再留他一條命了。

杜登之所以會對許衡晏下毒手,與前段時間許敬文在朝堂上參了他一本這事脫不了關系。許衡晏身後的白家握著杜登貪汙的證據,若許府與白家的聯系斷了,杜登才能有反敗為勝的機會。那麽,只有白老太爺的嫡外孫出了事,白家才會與許家反目,自己才有機會銷毀證據。所以,杜登一直派人盯著許府的動向。今日好不容易等到了許衡晏出門,身邊又沒有侍衛隨行,正是他動手的好機會,他又怎麽會放過呢?

不過,杜登萬萬沒想到,南陽王會橫插一手,壞了他的好事,還將他派去的殺手都給一網打盡了!事情轉變的太快,誰也無法預料事態的走向了。

今夜的京城裏,三家不眠。

次日清晨,許煙雨的丫鬟碧兒偷偷摸摸的到靈犀閣門口,觀察了下四周,發現沒有人後輕輕的將一盒雪蓮放到了門口,迅速的跑走了。

可是錦年還是不醒,無論許衡晏如何叫她,都是緊閉著雙眼,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許衡晏也不去翰林院,就待在錦年的床邊,親自餵藥,換藥,不肯讓任何人代替他去照顧錦年。燕草和石羽勸過很多次了,宋姨娘和安姨娘也來看過很多次了,可每次都是一樣的結果。

“已經兩天了,少爺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呀!”石羽在門外直發愁。

“唉,少爺從小就喜歡小姐,連煙雨小姐都排在小姐後頭呢。如今小姐出了這樣的事,少爺怎麽能不著急。”燕草也在一旁嘆氣。

不過許衡晏現在什麽也聽不進去。只是一個人在錦年的床前,或者絮絮叨叨的說著話,或者催催藥什麽時候煎好。剩下的一律不管不顧。甚至衣服也沒換,衣不解帶的照顧著錦年。

兩日過去了,錦年還是沒有醒來的預兆。入了夜,許衡晏躺在錦年的旁邊,擁著她睡覺。

第三日早晨,陽光出奇的明媚,可照進屋裏來卻又溫和了起來。靈犀閣的桌案上,原本含苞的鈴蘭花也在今日悄悄的盛開了。石羽站在門外一動不動的支撐著倚在他肩頭熟睡的燕草。下人們在外面也都輕聲的灑掃,生怕驚擾了屋裏的人。

昏迷了三天的錦年也被這陽光給叫醒了,動了動身子,卻感覺腰上有些沈重。一轉頭,發現許衡晏正躺在自己旁邊,而腰上的沈重正是源於許衡晏緊緊摟著自己的手。

這一幕過於突然了,錦年一時還不太適應。而動了動身子卻不小心觸碰到了右肩的傷口,錦年沒忍住,嘶的一聲,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一番動作,成功驚醒了身旁的人。許衡晏一睜開眼睛,就看到錦年哭喪著一張臉捂著傷口。許衡晏這下一下子就清醒了,一個鯉魚打挺就坐了起來,激動的看著身旁醒來的人兒。

“錦年!你醒了。你等一下,我去叫白大夫。”說著許衡晏就忙下去穿鞋。

錦年一醒來就看到他守著自己,心裏很是溫暖,伸過手去抓住了許衡晏的袖子:“我沒事了。”他可比白大夫好看多了,比起看大夫,錦年更想看他。

不過許衡晏才不放心呢。只是錦年抓著他,看著又可愛又可憐。許衡晏也不舍得松開她了。於是,他理所當然的牽起錦年的小手,中氣十足地沖外面喊了一句:“石羽!去叫白大夫。”

門外,燕草被這聲音嚇得一激靈。石羽一聽許衡晏發話,跟個離弦的小火箭一樣嗖一下就沖出去了。燕草在旁邊突然沒了支撐,一下子趴到了地上。

“石羽!”燕草大怒。

白大夫很快就被石羽拎過來了。許衡晏不得不松開了錦年的手,讓白大夫診治。

“怎麽樣了?”許衡晏問到。

白大夫拱了拱手道:“恭喜少爺,夫人已經脫離危險了。及時換藥,多食用些溫補的食物,過一周就可以恢覆了。”

這下許衡晏終於放心了,過去搭著白大夫的肩說道:“老白這次多虧你了,回頭我一定請你去雲外樓好好吃一頓。”

老白也很是無奈。前兩天你還想暴揍我一頓呢!今天就變臉了。虛偽!而且,我才三十五歲,哪裏老了!

白大夫是白氏旁支的一個庶出子弟,白氏夫人嫁過來後,白老太爺就一直不放心白夫人的身體。恰巧白大夫又從小癡迷醫術,加之是白家親戚,白老太爺就把他送到了許府,成了許府自家的大夫。自白氏夫人去世後,白大夫就一直潛心照顧許衡晏兄妹。可沒想到許衡晏成親以後,竟兩次質疑他的醫術!現在,他看著許衡晏真是莫名的心累啊!

感謝完白大夫後,許衡晏又委婉的把他轟出去,自己去看他的寶貝媳婦去了。這時候的許衡晏格外體貼,趴在床邊乖巧地問錦年:“想不想吃點什麽呀?”

錦年昏迷了這麽久,現在也是真餓了,毫不猶豫的點菜:“我想吃蟹黃燒麥,松子桂花糕,雞湯小混沌,外加一碗紅棗粳米蓮子粥。”

燕草忍不住提醒道:“小姐你吃不完這麽多的!”

許衡晏一聽有人質疑自己的媳婦,橫了燕草一眼:“夫人想吃什麽就趕緊去準備,吃不完我吃。”

燕草哪敢反駁,一溜煙跑出去準備了。

錦年躺在床上,美滋滋的笑。忽然,錦年感覺自己的鼻子聞到了什麽刺激性的氣味,轉頭問:“這是什麽味道?”

味道源許衡晏聞了聞自己,發現是自己發出的奇妙味道。自錦年昏迷之後,許衡晏基本上就沒離開過靈犀閣,所以身上的衣服還是那天落水時穿的,袖口上還纏著一圈水草,到現在早就風幹了,緊緊的掛在許衡晏的袖子上,跟個花紋似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錦年突然有點嫌棄面前這個男人了。。。。。。

二人換好了衣服,終於坐到了餐桌旁。錦年的右臂有傷,所以吃食都是許衡晏一口一口餵的。面食就穿到筷子上給錦年吃,粥的話許衡晏就一勺一勺吹涼了餵給錦年喝。一旁的丫鬟都在悄悄低語感嘆少爺對夫人真好。夫人本人錦年聽了更美了,一口氣喝了一大碗粥。燕草在一旁,無比後悔自己剛剛竟然質疑小姐的食量。

吃完飯後,許衡晏把錦年安頓回床上,自己去了書房找許老爹。

那場刺殺,幕後是誰,他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

“杜登!”父子二人異口同聲。

“下一步,就該預謀怎麽坐實他的罪名。”許衡晏仿佛心中已有了主意。

“你打算怎麽做?”許老爹看到許衡晏胸有成竹的樣子,問到。

“我這就給白表哥修書一封,讓他親自來京。”許衡晏回答道,“這次一定砸實了他,讓他翻不了身。”

“好。”許老爹認同地點點頭。

靈犀閣這邊,錦年儼然已經成了個香餑餑。宋氏安氏剛走,國公府的眾人就又來了。

張氏拖著安國公沖進來時,燕草正在餵著錦年喝藥。張氏的大嗓門一下子讓錦年把藥都吐出來了。

前兩日錦年遇刺,錦年昏迷不醒,任何人不讓把消息傳出去。今日錦年剛醒,安姨娘就趕緊把消息傳到了國公府去。是以安國公剛下朝,就被妻子堵在了門口,朝服都沒換就趕來了許府。唐景被自家爹娘無情的落在了後頭,只好一路騎馬追來。

“錦年啊!我的寶貝閨女呦!這是怎麽了?”張氏的嗓門直沖錦年耳膜,錦年無奈的摸摸耳朵。

唐老爹這次也不滿意了:“我國公府的嫡出小姐嫁到他們許家,那是看在衡晏的面子上,他們不好好感恩戴德的供著你,反倒嫁過來後弄得一身傷,這算怎麽回事啊!看看錦年嫁過來後,三天兩頭出事,日子還沒在家裏過的好呢!”

張氏深表讚同,跟著附和道:“對!許家這麽個家庭娘本來就不想你嫁過來,要不是你喜歡晏兒這個孩子,娘才不會順你的心意讓你來這麽個人鬼地方,三天兩頭出事,娘的心臟受不了啊!”

錦年看到自己爹娘快把許衡晏拉入黑名單了,趕緊補救:“娘,我看著刺客的刀要刺進許衡晏心臟了,我能不管嗎?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啊!”

“那衡晏自小習武,怎麽刺客還需要你用命來擋?”張氏氣憤。

錦年汗顏,他可不是原來的許衡晏啊。

門外,許衡晏也恰巧聽到自己丈母娘說的這番話,思索著自己是不是該學點武藝傍身?

“娘!救他是我自願,您別怪他!”五年時間,錦年早已把對他的喜歡,變成了一種習慣。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君知否?

張氏還欲說話,錦年趕緊跟自己哥哥求救。唐景無奈,只好跟著一起勸張氏:“娘,妹夫是什麽樣的人這麽多年你還沒看明白?他從小就護著錦年,要不是情況危急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小妹受傷的啊。”

許衡晏聽著十分感動,端著剛讓廚房做的蛋奶羹走了進來:“父親母親,大哥。”許衡晏一一跟他們問好。

張氏又準備開始懟他,這時門外燕草及時的救了他:“夫人,老爺,許老爺請您們去正堂說話。”

張氏想了想,決定把怒火噴到許老爹身上。帶著國公去了正堂。

唐景只好默默把帶來的人參等藥材放下,又囑咐了許衡晏幾句,也跟著去了正堂。

終於沒人了,許衡晏乖巧地坐到床邊,摸了摸錦年的小臉,嘆了口氣,問道:“你可怪我?”

錦年堅定地搖搖頭:“這是我自願,也是我本能。怪你做什麽?蛋奶羹快涼了吧?端過來,我要吃。”

許衡晏這時終於釋懷的笑了。端過來羹,一勺一勺餵錦年吃。伴著窗外蟬鳴與百靈鳥的聲音,錦年忽然覺得這次的事也不錯。至少,她換來了許衡晏的真心。雖然這代價有點大吧。錦年摸了摸自己纏著繃帶的右肩,沒心沒肺的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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