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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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沒見過盧平氣成這樣,他朝我們大喊大叫了差不多十分鐘,全方位地數落我們此次行動是多麽自私又不經大腦,然後金斯萊才終於發了慈悲,出言勸他冷靜下來,盧平喘了口氣,把自己扔到一張椅子上。

“呃,關於這件事對羅恩的家人的影響,”赫敏小心翼翼地開口,“我想他們應該沒事。羅恩只在那個妖精面前露過面,我已經清除了他的記憶,其他時候羅恩都穿著隱形衣,包括我們逃走的時候。出金庫的時候我叫羅恩把隱形衣穿上了。他們沒法證明羅恩和我們一起行動。”

“那你的家人呢,赫敏?”金斯萊問。

“他們都在澳大利亞,不會有事的。”赫敏回答。

“而我沒有家人可以連累。”我接道,盧平僵了一下,金斯萊則只是揚起眉毛,給了我一個“真的嗎,你要打‘可憐孤兒’牌?”的眼神,我縮了縮脖子。

“不管怎麽說,你們至少還考慮到了這個。”金斯萊從容地在拉開一把椅子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我們來之前確認過這點了。一聽說這事,我們馬上想到了你們正在策劃的行動,通知了亞瑟、比爾和雙胞胎。比爾向可靠的妖精朋友打聽了情況,沒人看到羅恩,食死徒們相信闖入者有三個,但沒證據證明剩下的那個是他。”

“我們在部裏的內應設法給亞瑟偽造了一件需要外出的差事,他回到陋居待命,一旦聽說羅恩參與了你們的行動,馬上讓赤膽忠心咒生效。比爾在貝克小屋也是一樣。喬治和弗雷德在韋斯萊魔法把戲商店位於霍格莫得的店面配合社裏的行動,接到金妮後馬上返回陋居。此後他們就都不能再公開露面了。”盧平接著說,“幸運的是,看來這些準備都不需要用上了。目前而言他們都還是安全的。不過一段時間內我們還是會保持警戒。”

我、羅恩和赫敏坐在原地,花了幾秒鐘吸收金斯萊和盧平話中的信息,然後羅恩整個人從椅背上滑了下來,發出劫後餘生的虛弱聲音。我努力在阻止自己被傷疤的疼痛帶走的同時不顯得太愧疚,行動前我完全沒有想過這件事可能對其他人造成的影響,如果不是赫敏想到……

“霍格沃茨!”我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他現在知道了!他一定會去查看其他幾個的情況,他要去霍格沃茨了,我們得通知——”

“他可能不會這麽做。”赫敏說,飛快地瞥了一眼盧平和金斯萊,“我把冠冕的碎片留在金庫裏了,他不需要去看就能知道我們已經毀掉了它。我想在確認其他幾個都被毀掉之後,他的目標就只剩下你了。”

“但那仍不失為逼哈利露面的好辦法,如果他以城堡的安全作為威脅,哈利是不可能袖手旁觀的。”在我因為這個可能性窒息之前,金斯萊及時補上了下面的話,“我們會警告麥格,讓她和其他教師準備好隨時轉移學生們,鳳凰社也會為此做好準備。”

“你確定這能……?”

“這是我們當下能做到的最好了。”金斯萊說,“鳳凰社和食死徒在關於霍格沃茨的事上一直保持著某種平衡,只要能夠避免,我們就盡量不去打破它。就我所知,神秘人至今還沒有正式進入過城堡。”

“但那可是神秘人!”羅恩說,“他已經瘋了!”

“如果他是個純粹的瘋子,他的危險程度和支持者數量都只會是現在的三分之一。”盧平說。

羅恩看上去仍不信服,但金斯萊已經轉向了我,“剛才你們提到‘其他幾個’,是什麽意思?你們冒這麽大風險進入古靈閣是想拿到什麽?”

我看著羅恩和赫敏,他們兩個也看著我。

“我覺得……是時候了?”羅恩猶豫地說。

“在神秘人知道這件事的情況下,保密的意義已經不大了。”赫敏說,“不可能光靠我們三個完成接下來的事。”

“剛才來的時候,我們看到外面盯梢的人是之前的兩倍。”盧平說,“你們弄出的動靜已經引起太多註意了。赫敏是對的,哈利,不管你們接下來要做什麽,你們不可能只靠自己完成它。”

我咬著下唇,感覺心臟在胸腔裏飛快地跳動。是時候了嗎?鄧不利多從來沒有向我明示或暗示過到了某個時刻我可以將這件事告知鳳凰社,他會希望看到我這麽做嗎?

“或者,”金斯萊說,“讓我們知道你們需要幫助的部分,我們會準備好你們要的東西,不僅僅是幾件多餘的隱形衣——比如說,一個比‘騎著火龍飛走’更穩妥的脫身計劃。”

“你不會想要知道……?”

“我當然想知道全部真相。”金斯萊說,“可是,瞧,我也不是第一天參加戰鬥了。我知道‘雙盲’是怎麽回事,我們了解的關於你們的計劃的事越少,假如我或者萊姆斯被神秘人抓住了,他能從我們腦子裏挖出來的信息就越少。反之也一樣。”

“鄧不利多也給你們留下了任務,是不是?”赫敏突然問。

“我們都有自己的工作。”金斯萊簡單地說,“所以,你怎麽想,哈利?”

“我……”我看著絞在一起的雙手,深吸一口氣,“我會告訴你們。”我擡起頭,朝他們笑了笑,“你們來決定要不要讓社裏的其他人知情。如果說我信任誰來決定這件事,那就是你們兩個了。”

金斯萊和盧平互相看看。

“深感榮幸。”金斯萊說。

“你們對魂器了解多少?”我問。

他們都對魂器有所了解,這點並不令我意外。盧平只略知一二,金斯萊所知的卻比我們從《尖端黑魔法》上獲得的還要詳盡。傲羅司存有許多關於古老魔法的資料,金斯萊加入鳳凰社時剛取得查閱魂器所屬級別的權限。他剛成為傲羅時還經手過一個關於魂器的案子,在將案發現場的情況上報後很快被級別更高的傲羅接管了,從卷宗上的記載來看,那名黑巫師並沒能成功制造魂器,他完成了所需的殺戮,但或許是在靈魂分裂的瞬間後悔了。作為最早到達現場的傲羅之一,金斯萊目睹了他在被害人的屍體邊掙紮翻滾的場景,他將他送進了聖芒戈,兩小時後那名巫師在極度痛苦中咽了氣。

“看起來你必須真正地能夠為了逃避死亡不擇手段,才能制造出魂器。”金斯萊說。

“而神秘人造了六個。”赫敏喃喃地說。

“什麽?”盧平震驚地說。

“這就是他能回來的原因,只要還有一片靈魂留在世上,無論我們打敗他多少次,他都可能再回來。”我吞咽了一下,看看羅恩,他從口袋裏拿出金杯,“鄧不利多和我們已經毀掉了四個魂器,這部分說來話長。總之這是第五個,我們從貝拉特裏克斯萊斯特蘭奇的金庫裏拿到了它。”

金斯萊和盧平輪流拿起金杯,謹慎地察看。

“鄧不利多認為第六個魂器是他的大蛇納吉尼,目前我對此也相當確信。”我接著說,“我們必須殺死那條蛇,但神秘人現在一定會隨時把它帶在身邊,這會很困難。”

“你們怎麽摧毀魂器?”盧平問,“已知的方式都與強大的黑魔法或者□□相關……”

“格蘭芬多寶劍。”赫敏說,從小包裏抽出寶劍,“它具有毀滅魂器的力量,這就是為什麽鄧不利多要把它留給哈利。創始人的遺物中只有它沒被做成魂器。”

“你們是怎麽拿到寶劍的?”盧平懷疑地問,“就我所知,在金妮他們試圖偷走寶劍之後,斯內普就把它送到了古靈閣。”

“那肯定是覆制品。”赫敏說,“鄧不利多造了一把假的,然後將真正的寶劍交給了……一個可靠的人,由那個人轉交哈利。”

“巴希達巴沙克?”金斯萊問,“萬聖節那晚她的房子著火了,我們在廢墟裏找到了她的……部分遺體。有跡象表明房子裏發生過激烈的搏鬥。這件事與你們有關嗎?”

“確切來說,只有我在場,我和他們兩個當時沒在一起行動。”我說,“神秘人在那之前可能好幾個月就殺死了巴希達,他……設法控制了她的遺體,我一到那裏他就發現了。我逃了出來,獲得了一些線索,之後我們得到了寶劍。”

嚴格來說這並非謊言,但羅恩沒能藏住的那個驚訝的表情在金斯萊眼裏一定說明了許多問題,好在他並沒有追問。

“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處理它?”金斯萊問,將金杯放回桌面。

“越快越好,也許就今天晚些時候。魂器會對持有者產生影響。”我說,“你們來之前我們正說到由羅恩來做這件事——”

“——而且我還沒同意。”羅恩飛快地接道,“既然你們來了,我覺得更好的辦法是由你們中的一個來做。你看,你們有更強大的魔力,還更有經驗——”

“我不這麽認為。”盧平溫和地說,“我們遠不像你們一樣應付過那麽多魂器——至少我是這樣。而且是你們冒著生命危險拿到了它,這關系到某些未知的魔法,你們才是有資格拿起寶劍將它毀掉的人。”

“而你是我們這次行動的核心,羅恩。”赫敏接著說,“你是我們中最專註於目標的人,多虧了你我們才能拿到魂器。”

“只因為我比你們早發現它幾秒鐘,不能說明任何事。”羅恩小聲說。

“拜托,我和赫敏都已經幹過這事兒了,這沒那麽可怕。”我說,“你是想讓我們求你還是怎麽的?”

“好吧,好吧!”羅恩舉起雙手,“這個先放一邊,我們接下來怎麽辦?怎麽才能在神秘人眼皮底下幹掉那條蛇?”

“我們會需要一次迅猛的突襲,把神秘人從它身邊引開,然後盡可能快地下手。”金斯萊說。

“但我很懷疑有什麽能重要到讓神秘人丟下它離開,既然這已經是他的最後一個魂器了。”盧平說。

“除非它不是。”赫敏說,“我們怎麽知道他沒有造出更多?”

“鄧不利多認為他沒法制造更多了。”我說,“他的靈魂已經很不穩定,不能再分裂了——但說不定他不知道呢。沒人能確定這個。”

“不管怎麽說,我們相當於要和神秘人,說不定還有全部食死徒正面對抗。這樣的行動不是一兩個星期能定下來的。”金斯萊說,“我和萊姆斯會聯絡其他社員商議這件事,在此期間你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時刻保持警惕。”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的語音嚴厲,使我想起了瘋眼漢穆迪,語畢金斯萊流露出一絲笑意,顯然與我想到了同樣的事。接下來他和盧平還有工作要做,婉拒了留下吃午飯的提議匆匆離開,只從克利切端過來的盤子上拿了些手指餅放進口袋。臨行前盧平說想與我單獨談談,我們便一同回到了廚房。

“也不用太過緊張。”盧平說,“你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一大半,你們做得夠多了。剩下的有我們呢。”

“很抱歉之前的隱瞞。”我說。

“沒關系。”盧平微笑道,“說到這個,你知道詹姆和西裏斯會怎麽評價你們做的事嗎?”

“‘酷斃了’?”我說,這是一句覆述。

“完全沒錯。你確實是詹姆的女兒,不是嗎?”

我盡力微笑,酸楚和渴望在我胸口湧動。覆活石就在我的口袋裏,堅硬的觸感隔著一層布料緊貼我的皮膚,我該讓萊姆斯見到他的朋友,他結婚了,他的孩子將要出世,他曾為此惶然到從他的妻子身邊逃開,這本不會發生,如果西裏斯拉著他喝個大醉,我父親邊喝邊跟他念叨我幼時有多麽難對付,他們會確保他回到唐克斯身邊,並且相信自己絕非獨自一人,自己可以擁抱幸福。我無法挽回他們本應擁有的時間,但我能為他找回一小部分。

“萊姆斯,我——我不知道怎麽……”

“我有一個提議。”盧平輕聲說,“再過一個多月,我就要有孩子了……那時你願意成為孩子的教母嗎,哈利?”

剛醞釀好的詞句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我?”

“對,是你。朵拉完全同意,我們都同意沒有人更合適了。”

“但……但是為什麽不是金斯萊?或者——或者……”我看過整個廚房,無助地擺了擺手,“我是說,我不確定這是不是……考慮到我正在做的……”

“我們正在做的。我們都在戰鬥,哈利。”盧平說,帶著令人心碎的懇切,痛苦在他眼底閃過,“當然,如果你不願意,我也完全——”

“不!我當然願意,我很感激你的信任,你不知道這對我意味著——”

“我沒能照顧好你。”

“你——什麽?”

“我沒能照顧好你,在詹姆和莉莉……”他疲憊地用一只手梳過花白的頭發,“我本該是那個照顧你的人……我本該確保德思禮一家好好照顧你,我至少可以時常去看你,你本可以不用一個人……在我需要的時候詹姆給了我這些,我卻沒辦法這樣對他的女兒,我一直告訴自己不和一個狼人扯上關系對你來說更安全,但那根本不是……”萊姆斯的目光轉向別處,這一刻他看上去很蒼老,皺紋和白發遠多於以他的年紀應有的。“得知朵拉懷孕之後我差點對她和我的孩子做出同樣的事,我是……我是個懦夫。”

那個詞擊垮了他,他跌坐在一張椅子上,捂住了臉,我上一次見到盧平如此失態還是在他得知鄧不利多的死訊的時候。我想要擁抱他,告訴他我很好,他應得的評價、應有的生活都比這好得多,我走到他身邊,擡起的手停在半空,茫然不知所措。

“你回來了,這才是真正重要的。”最後我說,“你面對了這一切,你在戰鬥……你不是懦夫,萊姆斯。我——我原諒你了,所有一切都不是你的錯但我原諒你了,我很久以前就原諒你了。放下這件事,放下這個包袱,現在向我保證你會好好照顧你的孩子,那是唯一你必須做的事,沒有什麽比那更重要了。”

盧平沈默著,直到他終於能夠再度直視我的眼睛。“你會成為我孩子的教母,對嗎?”

“我會的,”我點著頭,“我很榮幸。”

在我反應過來之前盧平就擁抱了我,收緊的手臂幾乎帶來疼痛,我以相同的力度回抱,他遠比我高大,但佝僂著身子將臉埋在我的肩膀上。我們相擁著站在廚房裏,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抽氣的聲音,我循聲望過去,羅恩尷尬地說了聲抱歉,迅速走開了。盧平直起了身子,以令我印象深刻的方式將自己重整回鎮靜而溫和的形象,他註視著我。

“謝謝你,哈利。”

“也謝謝你。”我說,“別忘了你的保證。”

我將盧平送到門口,看著他披上隱形衣,“萊姆斯,還有一件事,我覺得我必須解釋一下。我們把那張字條留給金斯萊不是因為不相信你,我們猶豫了很長時間,但最終還是同意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盧平停頓了一下,朝我點點頭,拉上了鬥篷的兜帽,消失在我的視線中。監視者在廣場上走來走去,羅恩和赫敏在我身後說著悄悄話,克利切開始哼唱他做飯時最喜歡搭配的那首歌。還有兩個——三個魂器等著我去消滅,我卻久違地感到輕松、振奮,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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