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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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不利多背靠圍墻站在那裏,臉色慘白,但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慌或憂慮,只是望著那個除去他武器的人。

“晚上好,德拉科。”

馬爾福朝前逼迫幾步,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想看看除了他和鄧不利多之外是否還有別人。他的目光落在第二把掃帚上。

“還有誰在這兒?”

“我正想問你這個問題呢。你是一個人在單獨行動嗎?”

在黑魔標記的綠光下,我看見馬爾福那雙淺色的眼睛又盯住了鄧不利多。

“不是,”他說,“有人支持我。今天晚上食死徒闖進了你的學校。”

“很好,很好,”鄧不利多說,就好像馬爾福給他看了一份雄心勃勃的作業計劃,“確實不錯。在西弗勒斯的密切限制下,你仍然想到辦法將他們放了進來,是嗎?”

馬爾福發出一聲嘲笑,“事實上,他還幫了我不小的忙呢。”

“我猜你的意思是,西弗勒斯是你們的人?”鄧不利多心平氣和地說。

“沒錯,”馬爾福得意地說,“你最喜歡的間諜從頭到尾都是黑魔王的人。他修好了那個破消失櫃,等時機一到,他就能把外面的人放進來,完成我的任務。還好我今晚從地下室逃了出來,搶占了先機——”

“好,那你就動手幹吧,我親愛的孩子。”鄧不利多溫和地說。

沈默。我被囚禁在隱形衣下動彈不得,只能望著面前的兩個人,耳朵專心地聽著遠處食死徒們搏鬥的聲音。在我面前,德拉科馬爾福只是呆呆地盯著阿不思鄧不利多,而鄧不利多笑了。

“德拉科啊德拉科,你不是一個殺人的人。”

“你怎麽知道?”馬爾福立刻問道。

他似乎也意識到這句話聽上去多麽幼稚,在綠光下我都能看出他的臉紅了。

“你不知道我的能力,”馬爾福說,語氣變得兇狠起來,“你不知道我都做了什麽!”

“噢,我當然知道。”鄧不利多和藹地說,“你差點殺死了凱蒂貝爾和羅恩韋斯萊,又襲擊了哈麗雅特波特。整個這一年你都在想辦法殺死我,而且越來越迫不及待。原諒我這麽說,德拉科,但是你的做法很蹩腳……說實在的,真是太蹩腳了,我簡直懷疑你有沒有用心去做……”

“我當然用心了!”馬爾福激動地說,“我整整一年都在忙這件事,今晚——”

聽見下面城堡內的什麽地方傳來一聲沈悶的喊叫,馬爾福僵住了,扭頭往身後望去。

“有人正在奮力抵抗呢,也許你應該一個人把活兒給幹了。”鄧不利多態度隨和地給他出主意道,“如果你的後援被我的警衛打敗了呢?你恐怕也發現了,今晚這裏還有鳳凰社的成員。你反正並不需要幫助……我此刻沒有魔杖……沒有辦法保護自己。”

馬爾福呆呆地盯著他。

“我明白了,”看到馬爾福既不行動也不說話,鄧不利多說,“你很害怕,要等他們上來才敢動手。”

“我才不怕呢!”馬爾福吼道,但他仍然沒有動手傷害鄧不利多,“感到害怕的應該是你!”

“可是為什麽呢?我認為你不會殺死我的,德拉科。殺人並不像一般人以為的那麽簡單……好吧,就趁我們等候你的朋友們的這點兒工夫,你跟我說說……你們是怎麽把他們偷偷弄進來的?我記得消失櫃有兩個呢,是不是?”

“另一個在博金-博克商店裏,”馬爾福盯著鄧不利多的眼睛,“他們在兩個櫃子之間修了一條通道。蒙太告訴我,他被關在霍格沃茨那個櫃子裏時,全身動彈不得,但有時候能聽見學校裏的動靜,有時候又能聽見商店裏發生的事情,就好像櫃子在這兩個地方跑來跑去似的,但是誰也聽不見他的聲音……最後,他總算通過幻影移形逃了出來,盡管他的考試沒有及格。他的幻影移形差點要了他的命。大家都以為這是一個很好玩的故事,只有我意識到了其中的含義——就連博金也不知道——只有我意識到,只要我把那個破櫃子修好,就能通過兩個消失櫃進入霍格沃茨。”

“很好,”鄧不利多喃喃地說,“這樣食死徒就能從博金-博克商店進入學校來幫助你……一個巧妙的計劃,一個十分巧妙的計劃……而且,正如你說的,就在我的眼皮底下……”

“是啊,”馬爾福說,奇怪的是他似乎從鄧不利多的讚揚中獲得了勇氣和安慰,“沒錯,就是這樣!”

“可是有些時候,”鄧不利多繼續說道,“你不能肯定是否能把櫃子修好,對嗎?這時你就采取了一些笨拙的、考慮不周的措施,比如捎給我一條中了魔法的項鏈,其實它肯定會落到別人手裏……還有往蜂蜜酒裏下毒,其實我喝那個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是啊,但你仍然不知道這些事情是誰策劃的,是吧?要不是因為波特到處插手……”馬爾福譏笑道,這時鄧不利多的身體貼著墻壁往下出溜了一點兒,顯然他的腿腳已經沒有力氣,我拼命掙紮,想擺脫束縛他的魔咒,但毫無結果。

“實際上我早就知道了。”鄧不利多說,“我相信是你幹的。”

“那你為什麽不阻止我呢?”

“我試過,德拉科。斯內普教授聽從我的吩咐一直在監視你——”

“他才沒有聽從你的吩咐呢,他答應過我母親——”

“他當然會跟你這麽說,德拉科,可是——”

“他是個雙重間諜,你這個愚蠢的老頭兒,他根本就沒有替你賣命,你還被蒙在鼓裏呢!”

“就讓我們彼此保留不同意見吧,德拉科。我碰巧很信任斯內普教授——”

“哼,你正在失去對他的控制!”馬爾福譏笑道,“他一直提出要幫助我——想把功勞占為已有——想插手做點什麽——‘你在幹什麽?那條項鏈是你弄的?太愚蠢了,會把事情都暴露出去的——’當然,後來他總算找到了機會,把我關禁閉,逼著我告訴他我在有求必應屋做什麽,自己把櫃子修好——但他沒想到那幾個咒語根本攔不住我,既然我搶在他之前發出了通知,控制了你,功勞就還會是我的……他什麽也不是!”

“多麽令人快慰。”鄧不利多還是那副溫和的腔調,“我們都希望自己的辛勤努力得到別人的賞識,這是不用說的……你甚至為此給可憐的羅斯默塔施了不可饒恕咒,奪魂咒,然後用魔法硬幣跟她聯系。可憐的羅斯默塔只好躲在她自己的廁所裏,把那條項鏈塞給了任何一個獨自上廁所的霍格沃茨學生。還有那瓶下過毒的酒……當然啦,羅斯默塔可以替你在那瓶酒裏兌上□□,再把它賣給斯拉格霍恩,以為它會作為聖誕禮物送給我……是啊,非常巧妙……非常巧妙……可憐的費爾奇怎麽也想不到要檢查羅斯默塔夫人賣出的酒……”

“波特的事之後奪魂咒就被解除了,我被斯內普關著,一直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馬爾福譏笑道,“但今天晚上我套了給我送飯的小精靈的話,得知你要離開學校。斯內普那個傲慢的蠢貨沒有收走我的魔杖,我解除了他在屋子裏設的咒語,逃了出來……”

“然後你就決定給我設一個陷阱?”

“我們決定在塔樓上空懸掛黑魔標記,逼你急忙趕回來看看誰遇害了。”馬爾福拿魔杖的手抖個不停,他似乎必須不斷說下去,“這個辦法果然有效!”

“噢……也不一定……”鄧不利多說,“那麽,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目前還沒有人遇害?”

“有一個人死了,”馬爾福說,他的聲音突然升高了一個八度,“一個你們的人……不知道是誰,天太黑了……我從屍體上跨過來的……我應該在這上面等你回來的,都怪你們那些鳳凰社的人出來擋道……”

“不錯,正是這樣。”鄧不利多說。

下面又傳來碰撞聲和人們的喊叫聲,比剛才更響了,似乎有人就在通向這裏的旋轉樓梯上搏鬥。我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死了一個人……馬爾福從屍體上跨過來的……那會是誰呢?

“沒有多少時間了,”鄧不利多說,“何去何從,德拉科,我們討論一下你的選擇吧。”

“我的選擇!”馬爾福大聲說,“我拿著魔杖站在這裏——我要殺死你——”

“親愛的孩子,我們別再演戲了。如果你真的要殺死我,剛才除去我的武器之後你就會動手了,而不會是停下來跟我愉快地談論這些措施和方法。”

“我沒有選擇!”馬爾福說,他的臉色突然變得和鄧不利多的一樣慘白,“我非做不可!他會殺死我!他會殺死我的全家!”

“我理解你的處境,”鄧不利多說,“不然我為什麽在此之前一直沒有跟你碰面呢?我知道如果伏地魔發現我對你起了疑心,你就會被暗殺的。”

馬爾福聽到那個名字,害怕地抽搐了一下。

“我知道你接受了那個任務,但我不敢跟你談起這件事,生怕他會對你使用攝神取念咒。”鄧不利多繼續說道,“現在我們終於可以開誠布公地說話了……你沒有造成任何破壞,沒有傷害任何人,你真是很幸運,被你誤傷的那些人都活了下來……我可以幫助你,德拉科。”

“不,不可能,”馬爾福說,他握著魔杖的那只手顫抖得非常厲害,“誰也不可能。他叫我做這件事,不然就會殺死我。我別無選擇。”

“站到正確的道路上來吧,德拉科,我們可以把你藏在絕對安全的地方,比你所能想象的還要安全。而且,我今晚就可以派鳳凰社的成員去把你母親也藏起來。你父親目前在阿茲卡班還不會有危險……到時候我們也會保護他的……站到正確的道路上來吧,德拉科……你不是一個殺人的人……”

馬爾福呆呆地望著鄧不利多。

“可是我已經走了這麽遠,不是嗎?”他語速很慢地說,“他們以為我不等大功告成就會喪命,可是我還活著……而且你被我控制住了……現在拿魔杖的是我……你聽我的擺布……”

“不,德拉科,”鄧不利多平靜地說,“現在是你聽我擺布,而不是我聽你擺布。”

德拉科沒有說話。他的嘴巴張得大大的,握著魔杖的那只手仍在抖個不停,它往下降了一點兒——

突然,一陣腳步聲嗵嗵嗵地上了樓梯,一眨眼間,馬爾福被潑拉到一邊,四個穿著黑袍子的人破門而出,擁到了圍墻邊。

一個身材粗壯、臉上帶著古怪獰笑的歪嘴男人發出了呼哧帶喘的笑聲。

“鄧不利多被逼到墻角了!”他說完便轉向壯實的小個子女人,她看上去像是他的妹妹,臉上也帶著迫不及待的笑容,“鄧不利多沒有魔杖,鄧不利多孤立無援!幹得漂亮,德拉科,幹得漂亮!”

我仍然動彈不得,在隱形衣下驚恐地看著四個食死徒包圍著鄧不利多,對他施以侮辱和嘲弄的言語。馬爾福在他們催促動手時向後退去,狼人芬裏爾格雷伯克展示著沾滿了血的黃牙湊近——

通向圍墻的門又一次被撞開了,斯內普攥著魔杖站在那裏,一雙黑眼睛迅速掃視著面前的場景,從癱倒在墻上的鄧不利多到食死徒們。

“我們遇到難題了,斯內普,”體格粗壯的阿米庫斯說,他的目光和魔杖都牢牢地盯住鄧不利多,“這小夥子好像不能——”

但是另外一個人念著斯內普的名字,聲音很輕很輕。

“西弗勒斯……”

這聲音比我整晚經歷的任何事情都令我害怕。鄧不利多在哀求——而我知道他在哀求什麽……我寧願我不知道……

“西弗勒斯……請求你……”

斯內普舉起魔杖,直指鄧不利多。

“阿瓦達索命!”

斯內普的魔杖尖上射出一道綠光,不偏不倚地擊中了鄧不利多的臉。我的尖叫聲滯留在喉嚨裏,眼睜睜地望著鄧不利多被擊到空中。他似乎在那閃亮的骷髏下停留了一秒鐘,然後像一個破爛的大玩偶似的,慢慢地仰面倒下去,從圍墻的垛口上栽下去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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