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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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克斯送來一個寫著斜體字的紙卷時我並非沒有預料,我怎麽可能認為鄧不利多會因為我知道了些不該知道的東西就放緩尋找魂器的進度呢?但當我讀完字條擡起頭時,珀克斯的反應說明我的表情一定相當可怕。

“哈利,怎麽了?”羅恩問,伸長了脖子想看到字條的內容,“壞消息?”

“鄧不利多的,他叫我去他的辦公室,越快越好。”我說,把字條揉成了團。

各種意味的目光在我、羅恩和赫敏間以一種滑稽的方式傳遞了一圈。

“啊呀,”羅恩小聲道,“你認為他會不會找到了……?”

“最好去看看,對吧?”我嘟囔道,站起身來。

“你確定你還好嗎,哈利?”赫敏問,“你看起來就像見了鬼似的。”

“不好,”我粗暴地說,又呼了口氣,“反正這也不重要,不是嗎?”

我快步離開公共休息室,沿著八樓的走廊疾奔,帶著一種我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迫切。我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見到鄧不利多,他說過還有幾周時間——我朝著守門的怪獸大聲喊出口令,一步三級地沖上了移動的螺旋形樓梯;我不是輕輕地敲響鄧不利多的門,而是咚咚地捶打它;我已經沖進了門內,那個鎮靜的聲音才回答:“進來。”

鳳凰福克斯轉身看我了一眼,它明亮的黑眼睛裏映著窗外金色的落日,閃閃發光。它的主人——鄧不利多也許更願意說是老友——正站在窗前看著校園,臂上搭著一條長長的黑色的旅行鬥篷。

“嗯,哈麗雅特,我答應過你可以跟我一道去。”

“是的,先生。”

“當然啦,如果你願意的話。”

“如果覺得我不會去,你就不會送那張字條了。”

墻上的畫像因我的無禮發出噓聲,我一動不動地站在屋子中央,我左手邊架子上的銀器噴出一股白霧,淡雅的香氣使我的心跳逐漸減緩。

“你找到一個魂器了,先生?”我問。

“我想是的。”

“哪一個魂器?在哪兒?”

“我也不能確定是哪一個——不過我認為可以排除那條蛇——但是我相信它藏在遙遠的海邊的一個山洞裏,一個努力尋找了很久的山洞裏。湯姆裏德爾在孤兒院每年一次的旅行中曾經恐嚇過兩個孤兒的那個山洞,你記得嗎?”

“記得,它有些什麽防禦機關呢?”

“我不知道,只有一些猜測,也可能完全不對。”鄧不利多停頓了一下, “哈利,我答應過你可以跟我一道去,我遵守那個諾言。但是如果我不事先警告你這會有超乎尋常的危險,我可就太不應該了。”

我差點就要嗤笑出聲了,但鄧不利多轉過身來,背著落日的光芒,那片陰影裏有什麽東西告訴我他是說真的。他策劃著我的死亡,又擔憂著我的安危,簡直難以置信。

“你願意今晚跟我一道去嗎?”他問。

“願意。”我回答。

“很好,那麽聽著。”鄧不利多挺直了腰,“我帶你去有一個條件:你必須毫無疑問地立刻服從我的任何命令。”

“好的。”

“你要聽明白,哈利。我是說你甚至必須服從像‘跑’、‘藏起來’或‘回去’這樣的命令。你答應嗎?”

“答應。”

“如果我叫你藏起來,你會嗎?”

“會。”

“如果我叫你逃走,你會服從嗎?”

“會。”

“如果我叫你離開我,保全自己,你會照我說的做嗎?”

“我——”

“哈利?”

我們對視了一會兒。

“會,先生。”

“很好。那麽我希望你去拿你的隱形衣,五分鐘後我們在門廳見面。”

鄧不利多又轉過身,看著火紅的窗外,現在太陽正在天邊閃耀著紅寶石一般的光芒。他知道的,我在那晚之後再也沒隨身帶過隱形衣,因為“安全起見”聽上去是如此可笑和毫無意義;我不再在睡前清空大腦,每晚看著黑暗,聽著腦子裏倒計時的滴答聲;我也不再察看活點地圖。我不再好奇,不再有激情做任何事了。

我快步走出辦公室,跑下螺旋形樓梯。羅恩和赫敏訝異的詢問被我留在了身後,我在門廳外最上一層的石頭臺階上剎住腳,喘著粗氣,兩助間火辣辣地刺痛。鄧不利多已經等在橡木大門外,他耐心地等著我喘勻了氣披上隱形衣,旅行鬥篷在夏日靜止的空氣裏紋絲不動。

“可是別人看到你出去會怎麽想呢,教授?”我問,只覺腦後有個越來越響的聲音叫喊著今晚將有變故發生。

“我去霍格莫德喝一杯,”鄧不利多輕松地說,“我有時候去羅斯默塔那兒坐坐,或者去豬頭酒吧……或者假裝去那裏,這是一個掩飾真實目的地的好方法。”

我們在漸濃的暮色中往外走去。空氣中充滿溫暖的青草氣息、潮水的味道,以及從海格的小屋飄來的燒木頭的煙味,這讓我們此行的目的變得不有些真實。鄧不利多保持著剛好能讓我輕松跟上的步速,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此刻留意到了這個細節,我從來不需要費力地追趕鄧不利多。

還有阿爾文,我記起。阿爾文的腳步總是像他朗讀時的語調一樣舒緩,仿佛有著無盡的耐心。

我們出了大門,走上了暮色籠罩的通往霍格莫德的荒涼小路。夜色降臨的速度同我們的腳步一般快,來到大馬路上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店鋪的窗戶裏閃著燈光,我們走近三把掃帚酒吧時,聽到了沙啞的叫喊聲。

“——不許進來!”羅斯默塔大喊道,強行攆出一個看起來很邋遢的巫師,“哦,你好,阿不思……這麽晚出來……”

“晚上好,羅斯默塔,晚上好……原諒我,我要去豬頭酒吧……別見怪,只是我今晚想有一個更安靜的氛圍……”

過了一小會兒,他們拐進了一條小街,豬頭酒吧的標記在吱吱地發出輕響,盡管沒有風。與三把掃帚相比,這間酒吧裏顯得空空蕩蕩的。

“我們沒有必要進去,”鄧不利多掃視了一圈,喃喃地說,“只要沒有人看見我們離開……現在你把手放在我的胳膊上,哈利。不用抓得太緊,我只是引著你。我數三聲——一……二……三……”

我旋轉起來。立刻又是那種恐怖的感覺,像是被擠在一個厚厚的橡皮管子裏,我不能呼吸,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遭受著擠壓。然後就在我認為自己肯定要窒息時,無形的管子突然迸裂開來,我站在涼爽的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帶著鹹味的新鮮空氣。

海浪拍岸的聲音在我腳下響起,一陣寒冷的微風吹拂著我的頭發。我們正站在一塊露出海面的高高的黑色巖石上,它和旁邊的幾塊似乎都是過去某個時候從懸崖的正面脫落下來的。懸崖在我們身後聳立,陡峭的巖壁直落而下,黑糊糊的看不清面目。四下裏光禿禿的,滿目荒涼,除了蒼茫的大海和巖石,看不見一棵樹,也沒有草地和沙灘。

“你覺得怎麽樣?”鄧不利多問,口氣像在問這裏是不是一個理想的野餐地點。

“他們把孤兒院的孩子帶到這兒來了?”我想象不出比這兒更不舒服的旅游地。

“確切地說,不是這兒。”鄧不利多說,“在我們後面那些懸崖的半腰上,有一個勉強稱得上村莊的地方。我相信他們把孤兒們帶到了那兒,讓他們呼吸呼吸大海的空氣,看看海浪。不,我認為只有湯姆裏德爾和那幾個被他欺負的孩子曾經到過這個地方。麻瓜不可能爬上這塊大巖石,除非他們特別擅長攀巖;船也沒法靠近懸崖,周圍的水域太危險了。我可以想象裏德爾是怎麽爬上來的,魔法肯定比繩索更管用。他還帶了兩個小孩子,大概是為了享受恐嚇他們的樂趣吧。我想其實他一個人上來就行了,你說呢?”

我又擡頭看了看那道懸崖,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可是他的——還有我們的——目的地還在更遠一點的地方。走吧。”

我們沿著半露出海面的巨型卵石攀巖而下,低處的巖石被海水沖刷得極為濕滑,冰冷的海浪濺在我臉上,我忍不住瞟著鄧不利多那只不聽使喚的焦手。他點亮魔杖照出了旁邊黑魆魆的洞口,我們滑入海水,游了進去。很快,裂縫變成了一條漆黑的暗道,漲潮的時候這裏肯定會被海水灌滿。兩邊沾滿黏泥的巖壁只間隔三英尺寬,在鄧不利多魔杖一閃而過亮光照耀下,像柏油一樣閃著濕漉漉的光。我繼續跟著鄧不利多往前游,凍得麻木的手指在粗糙、潮濕的巖石上擦過。然後我們一前一後地登上了通往巨大巖洞的臺階,我在寂靜寒冷的空氣中瑟瑟發抖,看著鄧不利多原地緩緩轉圈,最後將目標鎖定在一處巖壁上。隨著他的魔杖所指,那裏出現了一道拱門的輪廓。

“你成——成功了!”我的牙齒在嘚嘚地打著戰,但話音未落,那道輪廓就不見了,巖石還跟剛才一樣堅硬厚實,上面什麽也沒有。鄧不利多扭頭看了看。

“哈麗雅特,真對不起,我忘記了。”他說,用魔杖一指,我的衣服立刻變得幹爽、暖和了,就像掛在熊熊的爐火前烘過一樣。

“謝謝。”我感激地說,但鄧不利多就像被這個詞刺傷了一樣轉回了堅實的洞壁,陷入沈思。足足過了兩分鐘,他輕聲說:“哦,當然不會。太低級了。”

我並不覺得一道需要傷害自己才能通過的機關有那麽低級,下意識地想要阻止鄧不利多往自己小臂上揮刀的手。他看向我的神色近乎悲哀,將刀劃了下去,巖石表面頓時灑滿了閃亮的、暗紅色的血珠。

“你很善良,哈利。”鄧不利多說,他用魔杖尖劃過他在自己手臂上割開的那道深深的傷口,傷口立刻就愈合了,“可是你的血比我的更有價值。啊,看來真的有效,是不是?”

洞壁上又一次出現了那道白得耀眼的拱門輪廓,這次它沒有隱去。拱門裏那塊灑滿鮮血的巖石突然消失了,露出一個門洞,裏面似乎是無盡的黑暗。

“跟我來吧。”鄧不利多說著走過了門洞,我跟在他身邊走了進去,一邊匆匆點亮了自己的魔杖。但他突然停下了腳步,我險些一頭撞在他身上。

“我真的很幸運,哈利,有你在我身邊。”鄧不利多的聲音像周圍潮濕的黑暗一樣沈滯,“在這段旅途中。”

“你的意思是反正我在這兒死了也算不上損失?”我脫口而出。

鄧不利多的神情凝固了,他閉了閉眼。

“走吧。”他說,繼續朝巖層深處前行,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指引著我。

作者有話要說: 重新細讀原著這部分發現了兩個以前沒註意到的虐點:1.哈利進辦公室的時候鄧不利多正看著窗外,直到他沖進去都沒回頭,那時他已經知道這是最後看著自己的學校了;2.他們到豬頭酒吧門口,鄧不利多看了眼酒吧說“我們沒有必要進去”,然後帶著哈利走了,沒有跟自己唯一的親人道別。心塞之下決定這兩點完整予以保留。

碼到這裏默默吐槽:哈利你會後悔的我跟你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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