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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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九月,立城大學內到處飄揚著迎新標語,新生入校,頗顯生機勃勃。

蘇爾丞在宿舍補覺,正是在這樣熱氣騰騰的上午,她久違地夢見了喻可青。夢裏是他倆認識那年的聖誕節,那年大廣場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煙火會,他倆擠在人群中,臉被煙花照印得五彩斑斕。

放到一半的時候,下雪了,蘇爾丞看到雪花的時候驚喜地叫了一聲,很快人群也小小地騷動起來。蘇爾丞連忙擡頭去看喻可青,想要告訴他,而正巧喻可青也看著她,她看見他的眼睛裏帶著淺柔的笑意,張了張嘴,一段高亢的搖滾從他嘴裏沖出來直擊蘇爾丞的腦門,接著喻可青散去,雪花散去,煙花也散去了。

搖滾樂越來越響,蘇爾丞迷糊醒來,哀嚎了一聲,摸到了枕頭邊的手機。屏幕上閃著姜值的名字,頓時瞌睡醒了一半,清了清嗓子讓聲音顯得不那麽睡意濃濃:“姜老師。”

“啊,小蘇啊,我今天家裏有點事兒,忘記了今天要給新生開班會,定的十點半開始,我這也趕不過來了。辛苦你去開下吧。”

“……”

老師別以為我沒聽到你那邊的那句“哎該你下了別打電話了”。

姜值是蘇爾丞的研究生導師,這學期不幸被安排了做同系本科班的輔導員。這位導師個性跳脫,學術雖然紮實,但是生活裏不太靠譜,平時的愛好就是下棋。

蘇爾丞暗暗腹誹,什麽家裏有事兒,根本就是下棋下到忘了給新生開班會這事兒吧。

嘴裏只有認命道:“好的姜老師,我這就去。”

掛了電話,蘇爾丞回想起剛剛的夢,心裏有些疑惑。她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喻可青了,突然夢見他,讓她有點心慌。她楞了一會兒神,發現時間不夠了趕緊抓了一把頭起來洗漱。

隨便套了件T恤,蘇爾丞打著哈欠就去了教室。

理科專業班級男生居多,蘇爾丞長了一張娃娃臉,看不出年齡,一進教室大家也沒什麽反應,只以為是哪個遲到的同學。直到她站在講臺上,敲了敲桌子。

“各位,安靜一下。”

小崽子們倒是有點吃驚,有男生提出問題:“是……姜老師?”

蘇爾丞擺了擺手:“姜老師臨時有事,由我來給你們開這一次的班會。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蘇爾丞,是姜老師帶的研究生,也是你們的師姐。我在這個學校待了四年了,今年是第五個年頭。”

說了些場面話後,她打起了精神,翻開了花名冊:“那現在我開始點名了,都做個簡單的自我介紹,來認個臉吧。”

按照順序點名點得很順利,突然蘇爾丞看到個熟悉的名字。她停了一下,心裏想,一定是同名同姓,因為那個人說過,他向往南方,想考入的大學是雲城的那所被稱為最美大學的雲大。所以當時她決定考研的時候就那麽安心的留在了本校。因為就算是這兒是那個人的家鄉,她也不用擔心會再遇到他。

她定了定神,將那個曾經在她心中環繞的名字念出口:“喻可青。”

“到。”少年清冷的嗓音有些沙啞,比記憶中更加沈穩。

蘇爾丞猛地擡起頭,喻可青在最右邊那一組偏後的位置站了起來,他似笑非笑地望著她,眼中有他看不懂的濃郁。

“師姐好,我叫喻可青,是立城本地人。”

他的那張臉就算在這男生眾多的理科學校也依舊會引起騷亂,蘇爾丞聽見僅有的幾個女生小聲地說“好帥”。

她就知道今天夢見他不是毫無道理的!

這沒有任何預警的意外讓她慌亂起來,她強裝鎮定,點了點頭:“歡迎你。”

接下來的班會蘇爾丞都強迫自己不去看喻可青,她一面按部就班地開著班會,一面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他怎麽會在這裏?他高考失利了?

終於班會接近尾聲,蘇爾丞說完一些註意事項後,道:“還有其他的問題嗎?”打算做結尾了,這個時候,熟悉的清冽男聲淡淡叫了一句:“師姐。”

蘇爾丞心中一噎,暗暗憋了一口氣,望向男生,聲音帶著一絲不可察覺的顫抖:“什麽事?”

喻可青笑了笑:“可以記一下你的電話號碼嗎?有事情找你會比較方便。”

蘇爾丞楞住,她本能地想拒絕。但立刻就有男生不知目的地起哄:“對呀對呀,師姐,萬一我們有什麽事找不到姜老師,起碼也可以找你呀。”

蘇爾丞想到自己導師那副死樣子,今天第一次班會都沒過來,以後估計這幫小崽子就都是她的事兒了。她嘆口氣,沒辦法,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了自己的手機號,寫完後開了一句玩笑:“沒事可別打電話呀。”

立刻就有男生戲謔道:“怎麽怎麽,師姐怕男朋友吃醋嗎?”

蘇爾丞笑了笑,沒有回答,收了東西就走出了教室。

中午飯都沒吃,蘇爾丞就直接回了宿舍。研究生宿舍都是兩人間,蘇爾丞的室友老早就跟男朋友住在外面了,不太回來,基本都是蘇爾丞一個人。

她躺在床上好一會兒,才摸出手機給安墨發信息,信息剛發出去沒一會兒,安墨的電話就打進來了。她無聲地嘆了口氣,按了接聽鍵,那邊安墨咋咋呼呼地開始叫了起來:“小魚弟弟進了立城大學??”

蘇爾丞想到喻可青那雙沈澱著濃郁情緒的眼睛,又有些無力起來:“……是啊……”

“他不是不想呆在立城嗎?那時他還約你一起考南方的大學來著!”

“……是啊……”

“那橙子你現在怎麽辦?天啊不告而別的白月光竟成了自己的大學師姐!這劇情!這標題!可以上八卦帖了!”

“……”

“哎呀橙子你說句話呀!姜老師這德行,以後他們班還不都是你去做老媽子啊。這天天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以後你可怎麽辦!”

“……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絕望啊!”

不怪蘇爾丞,她根本想不到應對方式,慣有的厚臉皮都在喻可青濕潤的目光下消失殆盡,她稱之為做賊心虛。

她想起一年前的夏天,喻可青紅著臉湊近她,夏日蟬鳴,掩蓋不住那一句小聲的“好喜歡你”,當時她的心情是什麽樣的呢?汽水開瓶時上湧的氣泡那樣,密集而又沖擊。

“啊!!”蘇爾丞怒吼了一聲,猛地把一旁的被子拖過來蓋住了自己。

愛咋咋地!

*

睡了一個混亂的午覺,夢裏全是喻可青那張臉。蘇爾丞醒來的事情只覺得頭暈腦脹,連帶著心情也不怎麽好。

她坐起來在床上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此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半,她睡了這樣久,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

她了無生趣地砸吧了一下嘴,最後抓起手機就出門了。

蘇爾丞按照慣例去了學校後門的酸辣粉店,她是這家店的忠實粉絲,吃了四年也還沒吃膩。不過這一次一進門就後悔了——喻可青和班上幾個男生正嗷嗷待哺地坐在裏面。

蘇爾丞的腿正想縮回去,相熟的老板娘就已經看到了她,招呼道:“妹子你來啦?還是老樣子嗎?”

這一聲招呼把店內那幾個男生的目光都給吸引過來了,一見是她,就有人興奮地沖她揮手:“喲,蘇師姐,你也來吃酸辣粉啊?一起?”

蘇爾丞沒敢看喻可青,只幹笑道:“啊呵呵,你們也在啊?我就是路過,沒想來吃。”

那個叫張君雷的男生最為自來熟,笑嘻嘻地來拉她:“沒事兒沒事兒,一起吧,阿喻說這裏的酸辣粉很正宗,很好吃的。”

說著將她按在了喻可青旁邊的空位上,她渾身僵硬,臉上的笑也快要維持不住了:“是是,很正宗。”

喻可青隨手洗了雙筷子給她:“沒錯,師姐,你一定得嘗嘗。”

蘇爾丞埋著頭接下來,心裏想,她今天一定是出門沒看黃歷,不然老天爺怎麽把她扔在了這修羅場上。

張君雷笑道:“宿舍有個本地人就是好,知道哪裏有好吃的。”

喻可青這時的笑容就開始微妙起來:“也不是,這是以前一個朋友告訴我的地方,她說立城大學後門的酸辣粉是全立城最正宗的。一直想來試試,都沒有機會,沒想到考上了這裏,怎麽都要來嘗嘗。”

蘇爾丞如坐針氈,喻可青說的朋友,是她。

很快酸辣粉就端上來了,幾個大男生一邊吃一邊誇讚,喻可青倒是老樣子,稟行食不言。蘇爾丞味同嚼蠟,心裏有鬼,便也不怎麽說話了。

飯桌上的情形略微詭異,一半吵吵嚷嚷一半安靜如雞。蘇爾丞都有些麻木了,心想,經過了這麽一遭,以後她還怕什麽?

好容易將一頓飯熬過去了,買單的時候張君雷扯著蘇爾丞,說:“今天這頓說好了是阿喻請客。”

蘇爾丞驚恐地扒拉張君雷拉著她的手:“怎麽好意思讓師弟破費!”

“這有啥,多你一個不多,對吧阿喻?”

喻可青輕笑一聲:“對啊,一碗酸辣粉不至於,蘇師姐。”

這一聲蘇師姐讓蘇爾丞冷汗都要下來,眼睜睜看著他一塊兒埋了單。無緣無故她又吃了他一頓飯,再也坐不下去了,於是她扔下一句“還有點事”便逃也似的跑了。

一天混沌的腦子這下終於開始疼起來,蘇爾丞坐在學校裏人工湖的休息椅上,望著湖上的落日餘暉,旁邊都是三三兩兩的情侶,竟有些寂寥。

她按了按脹痛的太陽穴,嘆了口氣。最後決定,這段時間,她還是去吃食堂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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