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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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

第二天是個很好的天氣,遲爍親自送姜凡煙上班的消息像炸彈一樣將國臺炸了個底朝天,傷害最重的當屬咱們付教授,他老人家簡直受到了一萬點心靈暴擊。

因為姜凡煙和遲爍年齡相仿,二人又是高中同學兼同事,他原本是存了撮合他們的心思的,但根據他這段時間的觀察,發現兩人都沒那方面的意思,他外甥日常冰山臉就不提了,凡煙也是,和遲爍說話都要站得隔三步遠,倆人看上去涇渭分明,付立軍也就沒把他們往其他關系上想。

因此當遲爍牽著姜凡煙出現在天文臺的時候,付立軍像被雷擊中一般,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背著手在辦公室裏轉了好幾圈,心說好小子,平時裝得跟什麽似的,對人愛搭不理,演的那叫一個真吶,鬧了半天是在暗度陳倉!

不成,他得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老爺子。

付仲松那邊剛落地海南療養院,還沒收拾行李就接到了兒子電話,老人家說什麽也不待了,當場就吵吵回京,最後連付怡嫻和遲國榮都驚動了,幾人輪番安撫好一陣才把人堪堪勸住。

再說另一邊,遲爍帶著姜凡煙一路上樓,期間無數同事回頭,正在抓耳撓腮寫程序的曹彬親眼目睹遲教授把他家小夏姐送至工位,驚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臥槽,什麽情況?他是起猛了嗎?

杜栗的臉色也比他好不到哪裏去。

“新的測試結果已經出來了,”姜凡煙說著給遲爍展示電腦上的圖片,“你看,一共28個PN,包括10個預定目標。”

遲爍當時正站她背後,聞言微微傾身,他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握住鼠標,這樣一來正好將她圈在懷裏。

男人的突然湊近令姜凡煙頓時心跳加快,無數目光從不同角度聚焦同一處。

半臂的暧昧距離,既能體現兩人關系親昵,又不會讓其他同事太不自在,遲爍非常巧妙地把握了這個度。

只見他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腦屏幕,仔細瞧了一會兒,然後公事公辦的口吻:“你的這個算法可以用。”

他說話時薄薄熱氣噴灑在她頸側,弄得她有點兒癢。

姜凡煙撫了撫頸子,說:“好。”

“做得不錯。”遲爍誇她。

“唔。”姜凡煙揉了揉鼻尖。

曹彬一臉我聽到了什麽的表情。

“中午想吃什麽?”遲爍問。

“都行,聽你的。”

過幾秒,他不動,姜凡煙眼神催他,遲爍笑笑,這才轉身回辦公室了。

他一走,同事一溜煙兒滑著滾輪圍過來。

“原來你追的人是遲教授啊!”

“原來你就是那個不懂得憐香惜玉的妹妹!!”

姜凡煙:“……”

杜栗把建了一半的數學模型丟在一邊,“老實交代什麽情況!”

姜凡煙舉手投降:“你們問吧,我一定如實招來。”

“我我我!”曹彬跳起來高舉右手:“我先問!”

杜栗對著他做了個請的手勢,眾人滿懷期待地看著他,只見曹彬警惕地壓低嗓音,頓了頓,神秘兮兮道:“小夏姐,遲教授真的沒有戴假發嗎?”

姜凡煙:“……”

杜栗:“……”

眾人:“……”

“幹嘛都這樣看我,難道你們沒有這方面的擔憂嗎?”曹彬眨眼,順手摸了摸自己所剩無幾的頭發。

時間很快進入二月份,春節前夕,遲爍帶著姜凡煙回父母家吃飯,是遲國榮和付怡嫻的意思。

付怡嫻見到姜凡煙自然是很高興,拉著她坐下細細瞧了好一遭,溫聲說:“好孩子,受苦了。不過阿姨這次見你,瞧著好像比上次胖了點。”

“我天天盯著她吃飯,還算有成效吧?”遲爍攬著凡煙肩膀得意洋洋地向付怡嫻邀功,言語間盡是得意。

付怡嫻也笑著點頭:“兒子照顧得不錯。”

說話間,遲國榮處理完工作下來,遲爍瞧他扶著腰下樓,隨口就問:“爸,您腰不舒服啊?”

遲國榮耳尖迅速躥起一抹紅,付怡嫻淡淡瞄去一眼,遲國榮面不改色,看上去很鎮定。“沒事兒。”

不過就是被付女士攆去睡了半個月書房而已。

“叔叔好。”

面對遲國榮,姜凡煙總有些局促的感覺,遲爍穩穩捏著她手心,半分勁兒沒松。

遲國榮頷首,示意她坐下。

他們接觸其實不多,就連那唯一的一次談話也弄得不太體面,因此眼下面對面坐著聊天,彼此都有些小心翼翼。

沈默一會兒,遲國榮問她:“傷口好些了嗎?”

不知怎麽,他今天說話的嗓門比往常大了不少,遲爍當即就皺起眉頭:“爸,您喊這麽大聲嚇唬誰呢。”

付怡嫻忍不住笑起來。

遲國榮瞪他。

他兒子平時看著挺機靈啊,怎麽到了這會兒就看不出他的良苦用心呢!

姜凡煙反手扯了扯遲爍衣角。

她自然明白付怡嫻特意坐她左側同她講話,遲國榮故意提高嗓門的用意,兩人不動聲色的照顧很好地顧全了她的面子,看他們這般,姜凡煙忽然覺得很安慰。

“腿上的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叔叔,您正常音量講話就好,我能聽見的。”她說的很自然。

遲國榮本來還擔心凡煙介意他們提耳朵的事,聽她這麽講,他臉色松緩不少,這才開口:“我聽小王說同仁醫院的耳鼻喉科不錯,在全國都是數一數二的,倘若你不介意,我直接讓他聯系人幫忙,叫小爍陪你去那邊看看。”

他指的是江望的姑姑姑父,二人是同仁醫院耳鼻喉科的專家,同時也是醫學界的權威。

遲爍手上剝著橘子,眼睛是望著昭昭的。

付怡嫻也在看她。

“好。”姜凡煙乖乖應了。

聽到這,遲爍悄悄松了口氣。

吃過飯遲爍進了房間,臨時有份緊急郵件需要回覆,姜凡煙在樓下陪他媽媽聊天。等他忙完,不知不覺間天已經黑了,沒有看見熟悉的身影,遲爍問他爸:“昭昭呢?”

遲國榮推推眼鏡:“陪你媽逛街去了。”

“噢。”頓一秒,遲爍腦中警鈴大作:“什麽?逛街!不是,您怎麽不攔著點。”

“怎麽了?”

這有什麽可攔的,遲國榮覺得他莫名其妙。

“不行,我得去看看。”

話落,門開了,遲爍大步迎上去,接過她們手上的大包小包,一邊關切地問:“沒事吧?”

姜凡煙:“……沒事。”

付怡嫻笑著端過遲國榮遞來的茶水,抿了一口才說:“等哪天有機會咱們一塊出去玩,讓昭昭和小爍競爭一下逛街食物鏈底端。”

遲爍一聽這還了得,忙不疊將人帶回自己房間,生怕被他媽擄了去似的。

姜凡煙被他按著坐到床上,聽他半蹲在跟前問:“逛了多久?”

“…兩個多小時。”

遲爍自然知道他媽逛街的功力,兩個小時已經算很短了。

遲爍三兩下脫掉她的鞋子,將女孩雙腳擱在柔軟地毯,確定沒有磨出泡後才慢慢說:“女人不是都愛逛街麽,你這還不如我,我好歹能撐三個小時。”

姜凡煙反駁道:“誰說的,你這是刻板印象。”

遲爍嘴角一翹,緊接著想到什麽,出聲叮囑她:“對了,以後十一和念念她們找你逛街千萬別去,那倆人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連逛五個小時都不帶喘氣的。”

姜凡煙半晌沒有出聲。

“是不是累的說不出話了?”遲爍說著握拳幫她捶腿,神情沒太大變化,好像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沒有。”

他睫毛很長,又很密,燈光在他臉上打下兩片淡淡的陰影。

下一刻她輕聲道:“我在忙著看你呢。”

遲爍動作一頓,也擡頭看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掐掐她臉蛋兒,低聲緩緩道:“半天沒見,總覺得你又瘦了。”

但是眼睛變得更明亮了。

姜凡煙彎眉挨近他幾分:“你中午不是還說我胖了麽。”

遲爍按著她脖子慢慢往下壓,直到額頭抵著額頭,眼睛望著眼睛,他聲音低而認真:“是啊,肯定是我媽把你累瘦了唄。”

忍了忍,沒忍住,姜凡煙笑出聲來,說:“遲爍你好幼稚啊。”

遲爍松開她,挽了挽她褲腳問:“傷口還疼嗎?”

“不疼了。”

遲爍點頭,沒說其他。

北京今年的冬天幾乎沒下雨,雪也下得少。姜凡煙身上的傷問題不大,塗了幾天藥膏就好了,然後她再次去了趟協和,這事沒告訴遲爍,她來到被護士告知的病房外,透過玻璃窗,姜凡煙盯著趙曉睿看了很久。

病床上的人水腫得像個氣球,他渾身插滿了管子和電線,臉上扣著氧氣面罩,靠呼吸機吊著一口氣。

韓攸寧說院方已經找到了合適的腎/源,趙曉睿的腎移植手術安排在下周。

“你來做什麽!”突然,一道尖銳女聲撕破空寂。

“我來看看。”姜凡煙頭也未回。

趙芳異常憤恨地瞪著她,姜磊站在一邊,望著她的側臉道:“看什麽?”

姜凡煙語氣淡淡:“看他活得這麽痛苦,我就放心了。”

輕悠悠的一句話狠狠刺入趙芳心臟,猶如利箭穿心。

當母親的最怕孩子受罪。

趙芳被戳中痛處,忽然洩了力氣,癱坐在地上一連串地發問:“為什麽,為什麽啊……我到底造了什麽孽,為什麽要讓我兒子受這種罪……”

“趙阿姨。”很輕的一聲呼喚。

趙芳仰頭,已然淚流滿面。

姜凡煙低眼看著地上崩潰的女人,慢慢笑了下,“我說什麽來著,人在做,天在看,您瞧,報應來了是不是?”

趙芳目光在那一瞬間變得空洞無比,下一秒,女人憤怒的眼眶好像要裂開一樣,她掙紮著站起來朝姜凡煙撲過去,尖叫著,恨不得活扒了她的皮,被姜磊死死拖住,他說:“你先進去,我來和她談。”

姜凡煙這才將視線轉到姜磊臉上,八年了,她一次都沒見過他。姜凡煙打量著眼前的中年男人,她血緣意義上的父親。

他看起來老了很多,頭發黏糊糊的好幾天沒洗的樣子,臉上胡子也沒刮,脖頸被趙芳撓起三道血痕。

兩人糾纏間鬧出的動靜吸引了不少人,姜凡煙冷眼旁觀著,不多時便有護士過來把趙芳攙扶著離開了,姜磊整了整衣領,這才對她說:“你來得正好,我本來打算下午去你單位找你。”

姜凡煙打斷:“我知道你會找我,所以我先過來了。”

“曉睿的情況,你應該都清楚了。”

她點頭。

姜磊摸不準她的心思,於是斟酌地說:“換腎需要七十多萬,我知道你在北京混得不錯,前幾天看電視,上面說你獲了個什麽探索獎,獎金有300萬……”

“我有錢,但我不借。”她拒絕的很幹脆。

姜磊頓了一下,隨即怒道:“你忍心眼睜睜看著曉睿去死?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狠心!”

姜凡煙垂眼:“送走一個畜生,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你!這錢你不借也得借!”姜磊故技重施,拿父親的身份壓她:“別忘了,我可是你爸爸!”

“爸爸?”姜凡煙像聽到什麽笑話似的輕嗤,眼神嘲諷:“姜磊,你現在想起你是我爸爸了,我苦苦哀求你報警的時候,你怎麽不說是我爸爸,你巴掌毫不留情甩向我的時候,怎麽不說是我爸爸?你記住,從我搬出去的那一刻起,就和你們家沒有任何關系了。”

姜磊知道她還在介意當年那件事,於是強壓火氣道:“曉睿他知道錯了。”

“他一句知道錯了就可以抹殺一切嗎!”姜凡煙突然有些失控:“那我呢,朵朵呢,我們就活該打掉牙往肚裏咽是嗎!”

今時不同往日了,姜磊知道他閨女吃軟不吃硬,想了下,他放軟身子低聲哀求:“昭昭,算爸爸求你了,行嗎,你救救曉睿。”

第一次聽到姜磊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姜凡煙有片刻失神,良久,她忽然輕聲問:“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嗎?”

姜磊茫然看向她。

“我在想,如果今天躺在病床上的那個人是我,你是不是也能做到這麽低聲下氣地去求人借錢。”

這個問題的答案,兩人應是心知肚明的。

姜磊臉色僵硬,靜了半晌才重新張口:“你就不能原諒曉睿一次嗎?”

原諒,他說得輕而易舉。

“我為什麽要原諒他?”姜凡煙反問。

姜磊不理解:“就那些個破事,你有必要一直掛在嘴邊上?”

“有些事情你是過去了,但在我這裏我過不去,這輩子都過不去。”

說罷,頓了頓,姜凡煙重新看他,“更何況,你怎麽會湊不齊錢呢,我看你們也沒到走投無路的地步啊,不是還有套房子嗎。”

姜磊聞言很明顯地怔了半秒,隨即被氣得跳腳:“房子賣了你讓我們一家人住哪兒!睡大街上嗎?!”

姜凡煙無所謂笑笑:“這不是我應該操心的問題啊。”

姜磊真是被她逼急了:“你不管曉睿可以,你不能不管我吧,我是你爸,你有贍養我的義務,如果你不給我贍養費,我就去法院告你!”

姜凡煙順著他的話點點頭:“說得對,那你去告吧。”

姜磊楞住。

她語氣沒有絲毫起伏:“我可以請最好的律師打官司,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姜磊,我不怕跟你耗,因為耗不起的那個人一定是你。”

姜磊臉突然紅一陣白一陣起來,眼中閃過一抹厲色:“你信不信我把你的事情發到網上讓大家夥都來評評理,我知道你這人最在意名聲了——”

“那你就去發。”

冷不丁有人沈聲截斷他的威脅。

姜凡煙回眸。

裹著一身黑色沖鋒衣的男人出現在走廊,陽光穿透玻璃落在他臉上,頸上,肩上,明光暗影間,襯得他神情格外嚴肅。

遲爍快步行至姜凡煙身邊,拉過她手腕,確認她沒事後才低頭斜睨姜磊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什麽骯臟齷齪的東西。

“不是要去網上發布麽,你去吧。”

姜磊戒備地打量眼前眉眼冷峻的男人。

遲爍冷哼:“你果然是個沒腦子的。”

姜磊吭哧吭哧喘著粗氣。

遲爍繼續,不屑的語氣:“輿論是可以靠資本引導的,操控手段多的是。我可以控制媒體的輿論傾向,控制網絡平臺,我也可以全網刪熱搜,刪微博,刪評論,刪視頻,刪禁一切。我有的是辦法讓它們悄無聲息的消失。”

姜凡煙被遲爍護在背後,無動於衷地看過來。

姜磊嘴巴微微張著,遲爍的一番話直接讓他聽傻了。

說完,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悠悠靠近幾步,嗓音裏帶著濃濃的警告,他說:“姜磊,我們之間還有筆賬沒算,所以我不找你,你最好別主動送上門,也別出現在昭昭面前。因為——”

他活動下手腕子,聲音越放越低,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地,緩慢地鉆入姜磊耳蝸:“我也有辦法讓你悄無聲息地消失。”

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滴,姜磊雙腿顫抖地厲害,恐懼像蟲子一樣鉆入他的四肢,直到兩人走遠,他終於支撐不住了,朝地面直直倒了下去。

下章,或許,可能,大概會有點帶顏色的東西,也不知道能不能發出來(搓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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