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打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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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賭

雖然提前獲得了保送資格,但遲爍和姜凡煙依然心照不宣地報名參加了高考。

時光順流而下,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進行。

高考前一天,北陌一中照常上晚自習。

課間,手撐著欄桿吹風,走廊密密壓壓全是人。

“這是什麽?”姜凡煙低眉。

“紅繩,前段時間我外婆去拜佛,我讓她幫你求了一個,保平安的。”遲爍撈起她的右手,紅色細繩繞上女孩雪白的皓腕,顯得尤為醒目。

他只拿出一條,姜凡煙問:“那你呢?”

“我不是已經有了麽。”他淡淡道。

姜凡煙看著他低頭為自己系繩扣,笑著道:“這下好了,兩只手都戴滿了。”

左手是媽媽送的銀鐲,右手是他送的紅繩。

等到終於系好,遲爍沒有馬上松手,他輕輕撫摸一會兒,忽然低喃:“媽媽在天上守護你,我在人間保護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皮半耷,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說完,將她胳膊放回原位。

姜凡煙沒動,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耳邊撲通聲一次比一次重。

半晌,她吸吸鼻子,下巴微揚,這是她憋眼淚時慣有的小動作。

不想她哭,遲爍揉她腦袋,故意用輕松的語氣:“這就感動了?”

姜凡煙沒答:“遲爍,我們打個賭吧?”

“賭什麽?”

“就賭高考誰是第一。”

“賭註呢?”

停頓,姜凡煙彎唇:“隨你定。”

“隨我定啊。”遲爍低低念著,目光中滿是意味深長之色。

話落一刻,空中禮炮炸響,打斷兩人對話,樓底紅旗飛舞,竟然是學校特意準備的驚喜和儀式感。

所有人從教室裏沖出來,扒著欄桿往外探頭。

人群吵嚷,廣播室門敞著,隨著按鈕緩緩壓下,優美音符跳動躍出:

“你是不是像我整天忙著追求

追求一種意想不到的溫柔

你是不是像我曾經茫然失措

一次一次徘徊在十字街頭”

群星歌聲混合奮力尖叫,人叢中不知道是誰第一個起頭鼓掌,然後一呼百應,掌聲歡呼此起彼伏。

“祝學長學姐高考加油!”

“高考結束後,我要向喜歡的女孩子表白!”

“我想談戀愛!”

“我要去北京!”

“我想去吃海底撈!”

“我要睡上三天三夜!”

“我要通宵打游戲!”

“高考加油!”

“高考必勝!”

即將畢業的他們大聲宣告青春的誓言。

“呦,金主任,不管了?”朱懷遠撞了撞老朋友肩膀。

金剛擺擺手:“不管了不管了,讓他們最後瘋一次吧。”

兩人相視而笑。

教學樓上千人跟著音樂高唱,嗓門把樓頂都快掀翻了,眾人揮手齊聲:

我——知——道——

我的未來不是夢

我認真地過每一分鐘

我的未來不是夢

我的心跟著希望在動

我的未來不是夢

我認真地過每一分鐘

我的未來不是夢

我的心跟著希望在動

跟著希望在動。

青春的歌聲飄過折桂樓上空,飄向更遙遠的未來。

這是獨屬於追夢者的落幕式。

少年們,高考不是人生終點,而是新的起點。

沖鋒的號角已經吹響,夢想觸手可及,讓我們一起勇敢向著未來大步邁進,我相信,追風趕月莫停留,平蕪盡處是春山!

六月初七,南風二級,晴,宜出行。

仲夏的驕陽普照大地,傳說中的高考拉開了序幕。

當天,考點周圍幾公裏的工地都停工了,市區的汽車不鳴笛了,警車開道,驍騎守護,每個人都在為這場人生的大考努力。

考場外,兩人親密擁抱。

“加油寧寧!”

“加油昭昭!”

隨即被兩只大手無情分開,姜凡煙回頭,撞上遲爍沒什麽表情的一張臉,江天樂拉著韓攸寧:“行了行了,咱們快進去吧。”

高考,既是熬學生,也是熬老師。

三日,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火箭班六位任課老師全程陪考,為學生們保駕護航。

考語文時,宋鴻雁目送學生走進考場後便打開手機瘋狂清購物車。

考數學時,羅振天蹲在馬路牙子上抽煙,一根接著一根。

考理綜時,吳越恒嘴裏神神叨叨念叨著“阿彌陀佛”,劉麗麗一口氣消滅了五瓶礦泉水,朱懷遠坐立難安,來回轉悠,額頭流下了大粒的汗珠……

考最後一科英語的時候,老師和家長們都在場外候著,孫曉說:“我剛才看了一眼網上流出來的卷子,總體來說今年題目偏難,希望這群孩子心態千萬別崩!”

這是她參加工作後送的第一批高考生,神經高度緊繃。

吳越恒瞧她面色有些蒼白,忍不住說:“孫老師,您先自個兒穩住嘍,心態千萬別崩。”

孫曉抖手:“我很穩,很穩…穩穩…”

“叮鈴鈴——”

隨著考試結束鈴響起,幾位老師同時舒了口氣,孫曉腿一軟,差點讓這鈴聲送走,幸好吳越恒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羅振天微笑:“順利結束了。”

“是啊。”朱懷遠感慨的同時眼眶有些濕潤:“又送走一屆學生。”

聽到這話,宋鴻雁心裏一酸,熱淚盈眶了。

吳越恒雙手抱拳,朝他們說:“各位老師,多謝照拂,咱們新學期再會!”

劉麗麗笑罵他德性!

考生們收拾完東西出考場時,廣播放起了歌曲,仔細聽是林志炫的歌,《鳳凰花開的路口》。

“時光的河入海流

終於我們分頭走

沒有哪個港口

是永遠的停留”

周圍有同學在聊高考題目,姜凡煙獨自走著,步子很慢。

過了一會兒,歌聲逐漸減弱化為背景,一位領導清晰的聲音傳出來:“高考已經圓滿結束,孩子們,辛苦了。”

姜凡煙站住腳步。

“祝願大家永遠年輕,永遠保持此刻的朝氣蓬勃,永遠意氣風發,永遠追求熱愛!”

話落,伸縮門緩緩拉開,門口家長抱著鮮花,與辛苦三年的孩子相擁而泣。

人群中有一女士氣質出眾,讓人一眼就能看見,於是記者過去采訪,“您好女士。”

付怡嫻禮貌頷首:“你好。”

“請問您是在等孩子嗎?”

聞言,付怡嫻很想翻白眼。

不然這麽熱的天我站這兒是為了曬日光浴嗎?

但因家教極好,她忍住了,依舊客氣:“是的,我兒子今年參加高考。”

記者又問:“我看其他家長都是捧著向日葵,寓意一舉奪魁,您為什麽捧了一束玫瑰呢?”

“這個啊——”付怡嫻說著低頭看了眼懷裏的花,繼而微笑:“是送給我未來兒媳婦的。”

聞言,小記者楞住。

“媽!”

就在這時,不遠處少年跑過來,風吹過他的白色襯衫,身影清瘦。

付怡嫻把花推給他,甩了甩酸痛的胳膊:“怎麽樣,還滿意嗎?”

“滿意!”遲爍貧嘴:“論選花的眼光,我媽稱第二,誰敢稱第一。”

付怡嫻斜他一眼:“成,花給你送到了,我先走了啊,你爸晚上在餐廳定了位置給你慶祝,要不然叫上凡煙一塊吧?”

“不用,她去她舅舅家。”

付怡嫻:“行,那晚上見。”

遲爍點頭。

校門口人擠人,姜凡煙順著人流出來,視線四周掃了一圈。

早就猜到姜磊不會來,可真到了這一刻,情緒仍有一瞬間的低落,但很快被她拋開。

她尋思遲爍現在應該跟他爸爸媽媽在一塊,正打算給他發個消息說“她先回去了。”

就在這時,突然一聲熟悉的呼喊:“昭昭!”

姜凡煙回頭。

頓住——

她永遠記得那個畫面。

她想,哪怕到了生命最後一刻的回馬燈,她眼前浮現的第一幕,也一定是這個畫面。

六月驕陽明媚爽朗,遲爍捧著一大束玫瑰花,逆著光線,朝她走近,眸子染著清淺的笑意,奪目耀眼。

他近一分,姜凡煙呼吸緊一分。

直到距離被一大束玫瑰填滿,花朵嬌艷欲滴,兩個人卻沒分半點餘光給它,視線緊緊黏著對方。

小記者望著眼前的場景,出神半晌,隨後有些動容地舉起相機。

“哢嚓”一聲,瞬間定格永恒。

另一邊,遲爍給女孩擦眼淚,“怎麽還撇起嘴來了?”

姜凡煙哽了哽:“我抱著花,就沒辦法抱你了。”

遲爍笑了笑,單手接過花束,騰出另一只手將她拉進懷裏,無奈的嗓音飽含縱容:“來吧來吧,抱抱。”

“遲爍。”姜凡煙喚。

“嗯?”

“謝謝。”

謝謝你,填補了我所有的遺憾。

因為你,我的青春再無遺憾了。

高考成績公布分數那天,朱懷遠與羅振天在辦公室裏熱淚盈眶。

三十班兩個清華,三十二個985、六個211,重點大學上線率百分之百。

畢業那天同學聚會,一夥人吃飽喝足,閑下來玩“我有你沒有”。

然後,遲爍和姜凡煙就感受到了來自同班同學滿滿的惡意。

大家吃了近三個月的狗糧,好不容易找到報仇雪恨的機會,自然不會白白放棄。

有句話說得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衛巖松放話:“兄弟們,姐妹們,今天咱們有仇的報仇,有冤的報冤,讓某些人見識見識,咱們狗糧不是白吃的!!!大家夥說對不對啊?”

“對!”

狠話放完,游戲開始。

衛巖松打頭陣,先給他們來個下馬威:“我沒有談戀愛。”

遲爍喝一杯,姜凡煙喝一杯。

鄭諾挑眉,加限定詞:“我沒有在高中談戀愛。”

遲爍端酒,姜凡煙端酒。

許家川繼續:“我沒有在高中和本班同學談戀愛。”

周圍幾人都咯咯地笑起來。

遲爍:“……”

姜凡煙:“……”

被針對的兩人無奈又喝了一杯。

終於輪到姜凡煙,她想了想,偏頭看一眼遲爍,而後狡黠一笑:“我保送了清華大學。”

嗬!一記漂亮的絕殺。

除了遲爍,在座的諸位都默默端起酒杯。

啤酒剛下肚,只見遲爍淡淡勾起笑容,平靜開口:“我女朋友保送了清華大學。”

操!

眾人含淚碰杯,一齊幹了這碗摻狗糧的酒。

這之後又玩了幾局,大家再次迎來真心話大冒險,拒絕回答問題需要罰酒一杯。

雖然這游戲俗套,但分和什麽人玩。

鄭諾摩拳擦掌,第一題:“請聲情並茂地朗讀以下語句。”

江天樂青出於藍:“哼!都怪你也不哄哄人家,人家超想哭的,捶你胸口,大壞蛋,咩QAQ捶你胸口,你好討厭,要抱抱~嚶嚶嚶……哼,人家拿小拳拳捶你胸口,大壞蛋,打死你。”

打他張口第一秒,遲爍就捂上了姜凡煙耳朵,免受其害。

好不容易讀完,江天樂彎腰幹嘔:“先讓我去吐一會兒。”

韓攸寧也被惡心到,“你等等我。”

下一題:“你是否願意為中華民族偉大覆興奉獻終生?”

許家川正色道:“身為一名光榮的共青團員,答案是——我願意!”

“你最社死的事情是什麽?”

“你們確定要聽?”

“少廢話!”

“我曾在考場上放了七個連環屁。”

“你們考場的考生還好嗎?”

“你懂啥,臭屁不響,響屁不臭!”

周圍又是一陣哄笑。

下一題是大冒險:“打電話給爸爸,唱《世上只有媽媽好》”

半分鐘後,衛巖松跑回來報告結果:“我爸讓我回家跪著再給他唱一遍《世上爸爸媽媽都好》”

輪到葉巧巧,她抽到題目是:“高考志願填的哪裏,理由是什麽?”

葉巧巧聞言垂眸:“填的北京,理由是,”她頓了下,“想離他更近一點。”

她沒點明“他”是誰,想象空間很大,衛巖松呦呦兩聲:“有情況啊。”

葉巧巧笑笑,擡眼,視線下意識望向對面那人。

少年沒理會這邊,他這會兒正低頭和旁邊女孩說些什麽,眉眼盡是寵溺,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曾分給她。

葉巧巧看著,手漸漸握成拳。

這題揭過,游戲繼續。

剛吐完回來的江天樂抽卡片,打開,一掃之前的死氣沈沈,笑瞇瞇地興奮拍桌:“與在座一位異性接吻。”

一聽這個,大家都來勁了,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下一位答題對象身上。

衛巖松跳起來:“媽的,老子等一晚上終於等到你了!”

“親一個,親一個!”起哄聲一浪高過一浪。

遲爍不是扭捏的人,他手臂繞過女孩肩頭,貼近自己,低聲詢問:“不打算幫幫我?”

姜凡煙聳肩偏頭,不打算主動的意思。

遲爍嘆口氣,很快放開她,佯裝無奈,伸手想去端酒杯。

他今晚喝得屬實不少。

“哎——”見狀,姜凡煙急忙起身扣住他右手,俯身在他唇上輕啄了下,蜻蜓點水的吻。

親完她正要直起身子,遲爍順勢勾住她後頸,仰頭回親了一下。

“哇哦!”其他同學紛紛戲謔。

姜凡煙臉“騰”地紅了。

這人真是!

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大家簡單聊幾句就過了十點,散場後,姜凡煙去了趟洗手間,出來時正好碰上葉巧巧。

“凡煙,恭喜你和遲爍。”她說。

“謝謝。”

葉巧巧擰開水頭:“對了,你知道嗎,你們兩個在貼吧有一棟樓,上面還有照片。”

“什麽樓,還有照片?”姜凡煙皺眉。

“我也不清楚,聽別人說的,有時間你可以去看看。”葉巧巧關閉水頭,“我先走啦,拜拜。”

“好。”姜凡煙擦幹手,打開手機登入某吧,越看眉間疙瘩越深。

走廊上,葉巧巧見遲爍站在墻邊,於是停下問:“在等凡煙?”

他點頭。

葉巧巧指了指後面:“要不我進去幫你叫一下。”

遲爍很快:“不用,別催她。”

葉巧巧繼續點頭,安靜離開。

夜晚天橋風裹著燥熱,成排的車燈奔騰延伸,姜凡煙腰倚護欄,頭發被風吹得亂遭遭,遲爍雙臂圈著她。

“我今天特別開心。”姜凡煙捧著他的臉,“特別特別開心。”

遲爍看她,笑了笑:“昭昭,以後你天天都會這麽開心的。”

姜凡煙心神微動:“你還記得我們打的賭嗎?”

“記得。”

“前幾天朱老師還打趣,說我是千年老二終於翻身了。”說著,柔軟雙臂攀上他的脖子,“今晚玩真心話大冒險,我其實有個問題想問你。”

一個盤桓在她心頭許久的問題,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問出口。

“想問就問。”遲爍輕笑。

“你高考是不是控分了?”姜凡煙望入他的眼睛。

遲爍起初沒說話,片刻後,側臉看向橋下車流,淡淡“嗯”了一聲。

懷裏的女孩是何等聰明敏銳,他早知瞞不過她。

“為什麽?”姜凡煙睜大眼,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仿佛只是單純想知道答案而已。

“因為我希望,第一是你。”遲爍低眼凝著她,被風吹過的嗓音略顯沙啞。

因為我希望,所有的榮譽與鮮花、掌聲與吶喊、喝彩與祝福,都降臨在你的身上。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麽,但我想把最好的都給你。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你說高考是為高中三年畫上句點,但我有私心,我希望你最後標註的是感嘆號。

前路風光坦蕩,寶貝,我想看你閃閃發光。

姜凡煙臉埋入他肩窩,內心咕嘟咕嘟泛起泡泡。

“遲爍,我們以後會分開嗎?”

或許是他對她太好了,讓她有些患得患失,這種感覺不好,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聽完她的問題,遲爍沒有立刻回答,認真想了想才吐出兩個字:“或許。”

不是堅決否定的答案,姜凡煙反而笑了,這才是她認識的遲爍。

未來的事誰都說不準,但他從來不會向她承諾空話,他說出來的,就一定會做到。

他沒有說“我們永遠不會分開”。

姜凡煙知道,只要開始期待永遠,自己的情緒就開始退步了,因為人與人之間相處,就是需要不斷包容,互相退步。

所以他們永遠不說永遠,永遠享受當下熾熱。

“但是能讓我們分開的理由只有一個。”遲爍接著補充。

“什麽?”她好奇。

“你不愛我了,”說到這裏,遲爍頓了頓,隨後硬邦邦補充:“又或者是,我不愛你了。”

姜凡煙點頭,也認真想了想回他:“如果真有那麽一天,無論我們能不能在一起,我只願你平安喜樂。”

遲爍看著她的雙眸。

他嘴上說有一天我可能不愛你,心裏卻在想,我怎麽會不愛你呢?

但遲爍知道,姜凡煙聽不得這種話。

她害怕永遠。

她堅信每個人都是階段性陪伴,所以常常不敢依賴他,這是她過去十幾年經歷所造就的認知方式,短時間內改變不了。

倘若他說我永遠愛你,帶給她的不是安全感,反倒是不安。

不過沒關系,他們都不說永遠,他可以每天都對她說一遍我愛你。

她可以在不確定愛意的每一分,每一秒,反覆回頭,反覆向他確認。

五千五百字!夠不夠,你們就說夠不夠!!!(鍵盤敲冒煙了,我人沒了,我人瘋了,嗚嗚嗚你們是不是高低得給我整個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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