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對峙

關燈
對峙

這天傍晚,遲爍從實驗樓回來,視線落在姜凡煙的座位上。

停留片刻,他很快收起目光,想先整理實驗記錄,拉椅子的手腕被人抓住。

江天樂見他回來,如同見到救星一般:“哥你總算回來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遲爍瞧他急急慌慌的樣子,心底沒來由一沈:“出什麽事了?”

江天樂長話短說:“林奕雪丟了一條Cartier的項鏈,據說挺貴重的,剛才從凡煙書包裏翻出來了。然後林奕雪一氣之下把課桌……”

說到最後,江天樂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聽見遲爍將手中的記錄本捏的紮紮響。

時間倒回二十分鐘前——

林奕雪發現自己的項鏈不見了,於是在班裏問有誰看到她的項鏈。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搖頭。

孫琳沖她擠了擠眼睛:“小雪你先別急,仔細想想項鏈什麽時候不見的?”

林奕雪回:“去食堂吃飯之前,我特意把它收在抽屜放好的,回來就不見了。”

這話一出,教室頓時安靜下來,大家心底都清楚這是出小偷了。

孫琳又問:“誰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

韓攸寧心裏咯噔一下,回頭看了眼伏在桌子上睡覺的凡煙。她今晚生理期不舒服,因此沒和她一塊去食堂吃飯。

她還未說什麽,葉巧巧突然輕聲接話:“凡煙好像沒去食堂吃晚飯。”

聞言,韓攸寧忙回頭晃了晃姜凡煙,“昭昭,醒醒。”

眨眼般的工夫,林奕雪已經怒氣沖沖地來到姜凡煙跟前,淩然質問:“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項鏈?”

姜凡煙被周遭動靜吵醒,直起身的時候神情恍惚,聽見林奕雪的話下意識問:“什麽項鏈?”

“你還裝!”

林奕雪說著就要翻她的桌洞,姜凡煙自然擡手阻攔,兩人爭執過程中,不小心撞倒了課桌。

桌子不受控制地傾斜,順勢朝著姜凡煙的方向倒去,有人驚呼出口:“小心!”

“哐當——”一聲悶響,桌子棱恰好砸在她的右膝蓋上。

書本散落一地。

空氣驟然凝固,鬧哄哄的教室寂靜下來。

韓攸寧回過神就看到姜凡煙坐在地上,面色蒼白,木質課桌正壓著她的右腿。

她和鄭諾幾乎同時起身朝著姜凡煙跑過去。

許家川身為班長搶先一步拽住林奕雪:“你幹什麽!”

另一邊韓攸寧和鄭諾連忙去扶姜凡煙,她們擡了兩下硬是沒把人擡起來。

鄭諾忍不住回頭:“林奕雪,你太過分了吧!你有證據嗎?”

林奕雪沒理她,眼睛望著地上的姜凡煙,“好啊,既然你問心無愧,那讓我翻一下書包總可以吧,這樣也能證明你的清白。”

姜凡煙方才右腿被砸麻了,一時半會兒起不來,稍稍緩了片刻,才在韓攸寧的幫助下慢慢站起來。

她沈默許久,而後將自己的書包遞給林奕雪。

林奕雪低頭翻找。

班裏其他同學看著這一幕,一時間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結果就從凡煙書包裏翻出了她的項鏈。”江天樂說。

“她們現在人在哪兒?”遲爍沈下臉問。

“在朱老師辦公室,”韓攸寧剛從那邊趕回來,喘息道:“連王校長都驚動了,你快去看看吧!”

辦公室內一片靜謐,沒過多久,一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女率先推門進來,是林奕雪的父母。

林母先拉過女兒左瞧瞧右看看,關切之意溢於言表:“小雪,誰欺負你了?你沒有受傷吧?”

“媽媽我沒事。”林奕雪柔聲回。

姜凡煙擡眼望去,面前的女人一只手攬著林奕雪,眼睛則惡狠狠地盯著她。

這時門口再次傳來一陣腳步聲。

姜磊和趙芳接到電話匆匆趕過來,甫一進門,第一句話就是:“老師,姜凡煙犯什麽錯了?”

姜凡煙眼眸微闔,低頭不語。

朱懷遠看著他們,不確定地問了句:“請問你們是?”

“我是姜凡煙的父親。”說完,姜磊又介紹身旁的婦女:“這位是她母親。”

“她不是我母親。”姜凡煙淡聲打斷,冷眼睨他:“我母親三年前就沒了,爸爸,你忘了?”

姜磊諂媚的笑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尷尬。

林母哼了一聲:“怪不得這麽沒有家教。”

姜凡煙垂在身側的五指驟然收緊。

家教?

她慢慢擡起頭,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不卑不亢:“阿姨,今天站在這裏的所有人,您最沒有資格跟我談家教,因為您連自己的女兒都沒有教好。”

“你說什麽呢!”林母被懟,抓起包包朝她沖過去,作勢要動手。

朱懷遠嚇一跳,正要上前攔人,卻見女人下一秒被身旁的丈夫拉住。

林章望著姜磊,眼神暗含威脅:“姜磊,你不管管你女兒?”

王建一聽這話,心下猜測兩人難道認識?

原來,姜磊前一段時間包了塊粉刷樓盤外墻的活,林章正是那片樓盤的小老總。

“不好意思林總。”姜磊訕訕道,然後對著姜凡煙說:“你楞著幹嘛,還不趕緊跟人家道歉!”

姜凡煙反問:“我為什麽要道歉?你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姜磊被問住。

說實話,他真不知道出什麽事了。

王建輕咳,敲了敲桌子,說:“事情是這樣的,林奕雪同學丟了一條項鏈,價值五萬元左右,結果項鏈卻從姜凡煙的書包裏翻出來了。”

“林同學的意思是,既然項鏈找了回來,她也就不追究了,只要姜凡煙在全班同學面前向她道歉並且主動退出三十班,這事就算揭過去了。”

“我沒偷她的項鏈。”姜凡煙強調。

“那項鏈怎麽在你書包裏?”林奕雪反問。

“對啊,我們都親眼所見。”孫琳適時插話。

“我不知道。”她耐著性子解釋:“但我真的沒偷你的項鏈。”她說著看向朱懷遠,“朱老師,如果您不相信的話可以去查班裏的監控啊。”

聞言,朱懷遠面露難色,說起來也是他的失誤。

“凡煙你不知道,咱們教室的攝像頭是壞的,都壞了大半年了,一直沒找人修。”

他現在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他哪怕自掏腰包也肯定給它修好,順便再多安幾個,全程無死角監控!

他話音剛落,姜凡煙腦袋轟的一下炸開,她無力地站在原地,心登時涼了大半截。

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麽?

林母輕哼:“還用得著查監控嗎,項鏈都從你書包裏翻出來了還死不承認。”

她說著斜睨姜凡煙一眼,語氣不屑:“這種品質的學生真不知道是怎麽考入北陌一中的。”

出了這種事,姜磊本來就嫌丟人,他看著一言不發的姜凡煙,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揚聲怒斥:“快點道歉!”

“我不道歉!”

“啪——”

一道響亮的巴掌在擁擠的辦公室裏顯得尤為刺耳,姜凡煙沒躲過,硬生生挨了一記耳光。

見狀,朱懷遠緊緊皺起眉頭,上前一步攔住姜磊。“您別激動,有話好好說。”

姜凡煙被打的有些懵,卻依舊梗著脖子:“你就是再給我一巴掌,我也還是那句話,我不道歉!”

“你!”

“我告訴你,少拿你父親的身份命令我,我不聽!”

姜磊氣得雙肩顫抖,指著她半晌說不出話。

林母嘖嘖兩聲,在一旁指指點點:“王校長,你看看這孩子,一點兒反省的意思都沒有。你說這事該怎麽處理吧!”

王建還未開口,姜凡煙望著林奕雪,忽然問:“你還要一口咬定是我偷的?”

林奕雪擡睫,對上她冷靜森然的眸子,心下凜然,話中難得摻了幾分慌亂:“我……”

林母一把將女兒護在身後:“你嚇唬誰呢!我們家小雪從小到大就沒有說過謊話!”

眼瞅著越鬧越大,趙芳站出來打圓場,她扯了下姜凡煙的胳膊,往前推搡她:“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倔呢,道個歉又不會少斤肉,快點過去!”

姜凡煙一動不動。

王建也張嘴勸:“姜同學,只要你說一句‘對不起’,他們就不追究了。”

這孩子怎麽一點都不懂得變通呢?真是不識好歹!

“要追究也是我追究吧?”她冷冷問。

王建一拍桌子,“騰”的一下站起來,吼聲震天:“你今天非要背個處分才滿意是嗎?!”

“可是這很重要!”姜凡煙也不受控制地拔高音量:“我的清白很重要!”

她雙眼牢牢盯著王建,“您明明知道如果我道歉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承認她就是小偷。

意味著她今後在所有同學面前都擡不起頭。

意味著她一輩子都要背負這個汙點。

王建被她吼得一楞。

場面再次陷入僵局。

良久,姜凡煙緩慢地點了下頭:“我明白了。”

在場的人都隨之一怔,她明白什麽了?

王建雙手交握,保持警惕的姿勢。

姜凡煙氣得胸膛起伏:“因為林奕雪家有錢有勢,所以當初我就應該被頂替對嗎?”

“因為她家有錢有勢,所以我就活該被誣陷對嗎?”

“因為她家有錢有勢,所以不管誰對誰錯,不分青紅皂白,我就應該先向她道歉,王校長,是這個意思嗎?”

王建瞳孔倏然緊縮,震驚的同時還夾著幾絲意外。

她小小年紀,竟能說出如此尖酸刻薄的話。

“既然大家都站在她那一邊,還有查的必要嗎?就算真的查清楚又怎麽樣呢,你們大可以有千百種方法掩蓋真相,不是嗎?!”

“好,好。”姜凡煙深吸口氣,發出的聲音都在打顫。

“凡煙你別——”朱懷遠意識到什麽,想出言阻止,可惜已經晚了。

“我承認。”她說。

清晰的三個字落地可聞。

林奕雪呆住。

姜凡煙:“我承認是我做的,項鏈是我偷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該怎麽辦就怎麽辦,記警告,記大過,記留校察看,都隨便。或者再簡單點,直接開除學籍,讓我退學。這樣處理我你們滿意嗎?”

王建此刻面紅到了耳朵根,滿臉寫著不敢置信:“姜凡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你信不信我真的——”

“王校長。”姜凡煙很快打斷他的話,眼神愈發冷漠:“其實您大可不必總是拿開除學籍來嚇唬我,您是不是真的以為我很害怕這個?”

說到這兒,她反倒笑了,笑得張揚:“北陌一中是很好,但您別忘了,北陌市,不單單只有這一所高中。北陌二中,北陌三中的校長當初中考之後都聯系過我,所以我一點兒也不擔心沒有學上,反正在哪裏都一樣學,您說是不是?”

王建說不出話來。

姜磊見她還敢頂撞校長,肺都快炸了。“姜凡煙,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姜凡煙完全當他不存在似的,只望著朱懷遠兀自說:“朱老師,麻煩您和羅老師說一聲,抱歉,挑戰杯的報名表我不能交給他了。”

朱懷遠聞言一怔。

姜凡煙拿起羅振天辦公桌上,白天剛剛上交的報名表,刷刷兩下撕碎。

她這舉動來得實在猝不及防,眾人心頭均是一震。

只見她下一秒將碎紙輕輕往王建面前一丟,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一字一頓:“我就算參加,也絕對不會代表北陌一中參加!”

王建愕然瞪大雙眼,手掌緊緊按著桌沿,嘴閉得鐵緊。

姜凡煙視線不離王建,嗓音低冷而霸氣,她說:“這份榮譽,是屬於我的,所以,我想給誰便給誰。”

兩人無聲對峙。

姜磊繃著兩腮的肌肉,臉色鐵青。

朱懷遠試圖勸阻:“凡煙你冷靜點。”

她唇角泛起滄涼:“我很冷靜,從小到大,沒有比這一刻更冷靜的時候了。”

折桂樓外,遲爍眼前忽然一亮,“齊叔,您怎麽現在才來!”

齊旌邊跑邊喘:“大侄子啊,我一接到你電話就往這邊趕了,急得我差點把鞋穿反嘍!哎等等,你電話裏不是說被人用刀砍了嗎?”

遲爍拉著他往五樓奔:“您先別問,待會兒聽我的就成。”

“遲爍!”齊旌看他跑的比兔子還快,這才意識到上當了,“小兔崽子!”

“你…你,你居然敢威脅我?”此刻王建的臉上每一條皺紋都在發抖。

“這算威脅嗎?”姜凡煙輕笑:“也不是什麽大事吧,一個比賽而已,您隨便找個人去不就得了。”

林母並不清楚她口中的比賽指的是什麽,只是本能地貶低道:“別太把自己當回事,真以為北陌一中沒有你就不轉了?”

她雙臂交叉,表情頗為神氣。“我們小雪從小參加的比賽多了去了,你能去,我們小雪當然也能去!”

“是嗎?”

這時,門外傳來一道慵懶的聲音,冷淡地截斷她的話:“您打算讓她去丟人現眼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