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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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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刷過門禁卡,喬木不慌不忙的向辦公室走去,然而路程剛過一半,意外看見安小滿正快步朝自己這邊走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安小滿的眼睛驀地亮了一下,緊接著撒開腿,一路小跑著湊到喬木跟前:“喬木姐。”安小滿皺起眉頭,一臉的苦大仇深:“總算把你等來了,唐覓這會兒賴在咱辦公室裏不肯走,硬是要見陸總不可。”

喬木楞了一下,腦子裏飛快地打起算盤。瞧著眼前這架勢,她估摸著歐陽晰已經開始著手處理陳亮這檔子事,而唐覓之所以在這個時候冒出來,多半因為她自知牽涉其中,聽到風聲後想先下手為強,替自己在陸以名面前賣個好,討個饒,囫圇吞的逃脫罪責。

仰起頭抻了抻脖子,喬木的目光掠過安小滿,朝對方身後掃視了一眼:“陸總現在在哪?”

安小滿刻意壓低了聲音,做賊似的小聲回答道:“陸總半個小時之前被人叫走了,到現在還沒回來。”說著,她亦步亦趨的跟在喬木的身側,將剛才所發生的、自己所知的的一切全部進行了匯報總結。

喬木一聲不吭的默默聽著,走到離辦公室只剩不到十步距離的時候,才後知後覺的問了一句:“晰總呢?該不會是躲了吧?”

安小滿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也難怪,唐覓擺明是來纏人的,主事的老板恨不能躲到天邊,這種細枝末節上的善後工作,理所應當的交付到了她這位助理的手中。

頓時,喬木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但自己別無選擇,只有迎難而上這一條出路。

緩緩地擡起手,喬木將手掌伏在安小滿的肩膀上,力道雖然不重,卻有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儀式感:“想辦法聯系陸總,告訴他我已經到公司,正在處理唐覓這邊的事。”

安小滿不明所以的、傻楞楞的看著喬木,似乎是在思考此舉的用意。直到喬木忍不住催促了一聲,這才忙不疊的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我這就去給陸總打電話。”

喬木一點頭,擡腳走進辦公室,步伐之利落灑脫,仿佛氣宇軒昂的將軍即將奔赴戰場,無端透出一股雄赳赳氣昂昂的氣勢。然而這股氣勢在穿過玻璃門的瞬間便消散的一幹二凈。喬木站在門邊上,安靜的望向正坐在沙發上的唐覓。

今天的唐覓較於以往,看起來要寡淡許多,不知道究竟是刻意還是巧合,她從頭到腳穿著一水兒的純黑色通勤裝,壓抑的顏色將她的面容渲染的黯淡無光。臉上無光,眼睛裏也跟著成了朦朦朧朧的一片,透出恍惚的神情。

身體朝著門框歪靠過去,肩膀抵住門框,喬木有意的幹咳出聲,以此提醒唐覓自己的存在。

唐覓在聽到聲音後猛地回過頭,條件反射似的站起身,一向高傲的臉龐上顯出罕見的瑟縮模樣。但是這樣的瑟縮並不長久,幾乎是一閃而過,然後,她再次強憋足了底氣,活將自己憋成一支說不準何時就會爆炸的氣球:“怎麽是你?我要見陸總。”她的聲音既冷淡而又隱含敵意,卻因少了沈著從容的底氣,顯得毫無震懾力。

喬木微微一笑,不緊不慢的正過身體,走到沙發邊上:“坐下慢慢說。”

唐覓絲豪不領情,炸了毛似的扯開嗓子嚷嚷道:“我要見陸總!”

喬木微不可見的皺了一下眉:“唐工,你別急,我這次過來就是替陸總傳話的。”

強鼓著的氣球突然癟了氣,唐覓乍一聽到是陸總的意思,頓時沒了主意,她怔怔然地坐到了沙發上,胸腔裏仿佛灌進一股涼風,涼的她五臟六腑都泛起了寒意。沒人比她更了解自己在背地裏做了什麽?又是如何給喬木使的絆子?她想不明白,怎麽算計好了的局,到頭來不僅沒能框住喬木,反而把自己給搭了進去。唐覓越想越恨,越想越不甘心,並且在將矛頭指向喬木的同時,也在心裏暗罵陳亮是個沒長腦子的笨蛋。可是這些終究只是她的心理活動,她沒法兒發作。為了自己的前途,為了自己不至於惹上官司、陷入絕境,她不得不主動撕開臉皮,低三下四的去伏低做小。

“是陸總讓你來的?”唐覓聲音緩和下來。

喬木輕聲回應:“是。”

唐覓雙手交握在一起,十根手指不自覺的翻絞起來:“那……陸總怎麽說?”

“你放心,陸總說了,你好歹算是公司裏的元老。工作這麽長時間,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些陸總心裏都明白。只不過事情正在風口浪尖上,陸總如果在這個時候見了你,公司裏的人看見了肯定要說閑話,到時候風言風語的,有些事情反而不好辦了。”喬木好言好語的說完這一大通話,臉上之和氣,簡直令人懷疑她是不是已然忘記了自己與唐覓之前的過節:“你放心,陸總在咱公司向來是說一不二,這一點你是明白的。”說著,她勾起唇角,向唐覓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然而唐覓依然沒什麽反應,似乎是無動於衷。喬木思量著是否該再說些什麽,補充幾句,正預備開口,卻見唐覓忽然回過頭,原本昏沈的目光變得無比透亮。

“你是說真的?”唐覓定定的看著喬木。

喬木笑吟吟的點了點頭:“陸總說了,今天下午放你半天假,回去好好休息,一切等明天再說。”

左一句陸總說,右一句陸總說,唐覓仿佛是被餵下一顆顆定心丸,在慶幸與後怕之餘,她無暇再懷疑話語裏的真實性,以至於當看見喬木站起身要送自己出門時,自己也就毫無反抗的走了出去。

二人肩並肩的穿過辦公室外那一小段靜謐的走廊,喬木站在走廊的盡頭,靜靜地看著唐覓漸行漸遠,直到遠的再也看不見了,轉而沈下臉色,然後向前快走了幾步,走入公共辦公區,接著提起眼前那張辦公桌上的座機電話,撥通了人事部的號碼:“餵,你好,我是喬木。公司決定正式將唐覓開除,請盡快辦理離職手續,務必在今天下班之前辦妥。”她的語氣雖然聽起來不急不躁,卻是不容置疑。然後,她接著將電話撥去保安室:“你好,請將Mote微粒公司的唐覓的資料從門禁系統中消除,從今天開始,她將從本公司正式離職。”

事情辦的有條不紊,處處考慮周到,不留餘地,頗有幾分殺伐決斷的大將之風。這下子,唐覓算是徹底沒了後路,申訴無門了。

轉身回到辦公室,喬木正好碰見剛從外面回來的安小滿,安小滿不等喬木開口便主動匯報道:“陸總剛剛回到公司,他讓我帶話給你,說等這邊事情辦完了,就去停車場找他,他在車裏等你。”

喬木點了一下頭:“知道了。”說著,直接乘坐貴賓專用電梯,下到Vip停車場。

陸以名的車位喬木是知道的,她輕車熟路的找到那輛淩志汽車,在確認過駕駛位上有人之後,敲了兩下玻璃,拉開了副駕駛位的車門。

車裏有些悶熱,喬木一坐進去便覺得有些胸悶。她側過臉看向陸以名,只見陸以名的身下的座椅靠背幾乎呈水平狀,身體靜靜的仰躺在那裏,左手手臂遮擋在眼睛上,卻依然能看見雙目微闔。

卸下眼鏡的陸以名,一雙眼窩幽深到了極致的程度,眉骨處的輪廓清晰分明,與高聳的鼻鋒恰好行成面龐上的兩處高點。這兩處高點仿佛兩座孤高入雲的山巒,奠定了他冷峻而又毫無親和力的氣質,仿佛預示了他這輩子註定要與孤獨為伍。

不知怎的,喬木的心情忽然有些沈重。抿著嘴靜定了一會兒,她輕聲喚了一句:“陸總。”

陸以名聽到聲音,並沒有任何反應,繼續半明半昧著,直到耳畔響起輕微的電機聲,這才睜眼打量過去,發現是喬木旋動了座椅的調節開關,正打算將靠背也放平了下來。

條件反射似的,陸以名猛地坐起身。喬木見自己的小心機得了逞,很有自知之明的住了手,重新將座椅恢覆到了原始位置。

喬木再次開腔:“陸總。”

陸以名偏頭看了她一眼,因為車內光線昏暗的緣故,讓人無法辨別他臉上的表情,只聽見他聲音低沈的質問道:“聽說你私自做決定,已經將唐覓開除了?”

私自做決定?這五個字十分刺耳,喬木的面色變得嚴肅起來:“是。”

“還打著我的名義?”

喬木默然不答。

一句被慍怒所裹挾的聲音破空而出:“自作主張!”

喬木一怔,下巴不自覺的朝回收了收,腦袋微微垂了下去。

陸以名見狀,不動聲色的側過臉,用眼角的餘光瞥了喬木一眼。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雖然喬木低頭沈默,臉上卻絲毫沒有瑟縮的神情。她的交疊在小腹上的雙手攥握成拳,一張臉繃得緊緊的,儼然是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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