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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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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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穿著純色的白色T恤,下面是條水洗藍色的寬松牛仔褲,右手捏著副金邊眼鏡。

他將她困在懷裏。明知她是只得了逞就會逃跑的狡詐狐貍,他卻心甘情願地想要通過自己的能力,能將她困多久,就困多久。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知道,他如果想要留住她需要用幾分力,所以他每次都會將自己的喜歡疊加疊加再疊加,而現在明明已經疊加到周圍的人都能看出來他有多為她著迷,身為局中人的她卻總是想要掙脫出來。

看來還是不夠好,沒好到讓她記住自己。

姜書厘捏住他的衣領,將他又拉近些,她的唇堪堪擦過他的臉頰,看著他的耳尖再次變紅,她踮腳靠近同他耳語:“我只包養聽話而且看起來很乖的男人。”

隨即她便抽身逃出,留他決絕的背影。

他垂下的眼睫似是顫了下,那刻沒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只聽到他自嘲地笑出聲。

姜書厘躲在咖啡店的矮墻後深呼吸著,那刻不斷噴薄而出的喜歡還是差點沖撞了她的理智,在理智快要被沖散之際,她回過神來。

這樣無止境的暧昧,也該要結束了。

那天晚上,姜書厘接到了姜維濤打來的電話。電話裏,男人的聲音明顯蒼老了許多。

“姜姜,你奶奶病情覆發了。”

姜書厘塗保濕水的手不受控制地顫動了下,回頭瞥了眼身後未關緊的門,她將免提給關了,走到門邊將木門合上。

她的步子有些不穩,還沒走到床邊就忽地栽倒,她的聲音有些顫:“什麽時候的事?”

“一個月前的事了。”

姜書厘怪他:“那你怎麽現在才告訴我!”

姜維濤那頭安靜了片刻,回她:“你奶奶還有我都不想將這件事告訴你,怕影響你工作。”

情緒還是在那刻崩潰,姜書厘坐在地上大聲喊他:“姜維濤!你們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做過是你們的家人,除了每個月給我那些零花用的錢還有名字在同個戶口本上這兩件事勉強可以把我們扣上是一家人。你們平時不管我也就算了,現在連生病這種事也不準備和我說嗎?”

“我在你們心裏到底算什麽?隨便就能丟的垃圾,還是我根本就不算是你們家人?”

“別拿什麽影響我工作找借口,你們就是嫌棄我是個女孩,覺得我不能給你們家族繼續延綿子嗣,我生出來就不該待在你們姜家。”

那頭安靜了片刻。

空氣突然變得有些凝滯起來。

“姜姜,你聽爸爸說。我們真的沒有覺得你不是我們的家人,你奶奶只是怕你心裏難受。”

“你奶奶說想跟你說幾句話。”

那頭完成了電話交接,老人蒼老的聲音猝不及防地砸在她的耳畔:“厘厘,我是奶奶。”

“對不起厘厘,奶奶知道之前做的那些事在你的心裏已經留下了很多心裏陰影,害你這麽小就忍受了這麽多痛苦,奶奶都跟你道歉。”

“生病這種事情,奶奶真的不希望會影響到我們厘厘,你現在的性格好不容易開朗起來,奶奶怎麽舍得破壞你的好心情。”

“所以乖噢,以後不要和你爸爸發脾氣,女孩子就要多笑笑才漂亮知道嗎?而且我們厘厘笑起來這麽好看,奶奶不忍心看到你難過痛哭,你這孩子呀,要每天都開心才行。”

她的病許是真有些重,此刻說話斷斷續續的,就像是下秒就要被壓得斷氣般。

鼻子一酸,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

電話又重新回到姜維濤的手裏,他似是已經走出病房,他飄渺的聲音混著風聲傳來。

“你奶奶現在的身體狀況……唉,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姜姜,你要不要來看看奶奶?”

身體狀況堅持不了多久了……

你能不能來看看她……

明明她走之前這個老人看起來還精力滿滿,甚至還榮光散發的,怎麽突然就這樣了。

“可我現在沒在家裏。”

姜維濤:“你在哪裏跟爸爸說,爸爸明天開車過去接你。”

“……明天大概什麽時候?”

姜維濤看了眼安排表:“明天傍晚吧。”

“……好,那我明天傍晚在潯溏鎮門口等你,潯溏鎮在黎溪市裏面,你應該知道吧。”

“爸爸知道,到時候爸爸準時來接你。”

姜書厘擦去眼角滑落的眼淚,聲音有些悶:“……我知道了。”

“姜姜,爸爸……也要跟你說聲對不起。我也是第一次當爸爸,根本不知道怎麽哄孩子,我以為只要錢給的夠多就可以讓你這個年紀的孩子開心,爸爸真的……很對不起你。”

姜維濤也沒強迫她原諒自己:“那爸爸掛電話了,今天晚上你好好休息知道嗎?”

“……嗯。”

電話被那頭切斷,房間裏又重新陷入一片寂靜中,她將腦袋靠在床沿上,就這樣坐在地上默默流淚。淚水劃進嘴裏,齁鹹齁鹹的。

她閉上眼睛回顧著在潯溏鎮度過的這一個多月,有開心愉快的,也有傷心難過的。

這裏有她和梁霽很多的回憶,平時的小吵小鬧,沒過多長時間又會重新和好,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是她拉下臉面去跟他求和,但在她心裏還是很難忘的一些事情。

明天傍晚,說快也不快,滿打滿算還有整整22小時,但說慢也不慢,人一輩子從相遇到相知再到相愛在怎麽算也要好幾年吧,22小時估計連敘舊的時間都不夠。

終於知道那些只有幾個小時愛情片為什麽總是潦草收場,或許因為他們跳過了某個重要階段,才會讓觀眾看到那麽多的遺憾和後悔。

那她會覺得有遺憾嗎?

遺憾這個詞,從她高中想跟梁霽表白卻慘遭別人截胡而以失敗高中開始就一直伴隨著她,她逐漸變成一個膽小鬼,在愛情裏面縮頭縮腦,但她又憑借自己高超的演技將遺憾這個詞給掩蓋過去了。

或許她就會覺得這不算遺憾了。

姜書厘哭得有些口幹,她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腿,開門走去客廳裏喝水。

梁霽抱著抱枕坐客廳裏發呆,他一動不動地窩沙發裏,視線呆楞地盯著墻上的時鐘看。

看著分針一圈一圈轉過,知道轉到八點半的時候,他才垂下眼瞼看了眼懷中的抱枕。

是小狐貍樣式的,看著與普通的沒兩樣。

姜書厘默不作聲地走去廚房倒水,男人似是註意到她的存在,撩起眼皮來看她。

不知又過了多久,他終於開口:“你……”

“我明天就走了,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如果有機會的話,我請你吃頓大餐好了。”

梁霽:“要是沒機會再碰到了呢?”

姜書厘捧著水杯將水咽下:“那也沒辦法,那只能說明咱倆沒什麽緣分唄。既然沒有緣分,那就不要強求,畢竟強扭的瓜,不甜。”

梁霽將抱枕隨意地扔在一旁,他撐著胳膊直起身,擡腿朝她的方向走過來,隔著不窄的中島臺,他彎下腰與她平視,那眼神裏分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地不舍。

是錯覺嗎?

不然怎麽會從他的眼裏望見不舍的情緒。

他輕聲喊她:“姜書厘。”

“幹嘛?”

熟悉的對話,每次他們互相喊雙方的名字,下意識先說出來的都是“幹嘛”這句話。是待在一起的時間太久了嗎?所以才導致他們之間的習慣,也開始在其中互相傳染。

梁霽輕笑著學她:“幹嘛?”

姜書厘瞪他一眼:“你幹嘛學我說話!”

“你幹嘛學我說話。”

姜書厘將水杯洗幹凈,放回他原來拿出來的那個櫃子裏:“梁霽,你好幼稚。”

他沒有說話,只是呆楞地盯著她此刻的動作,他撐在中島臺上的手似是用力了幾分,他眼裏的光在那刻悉數暗下,手臂青筋凸起。

他動了動唇,過了半分鐘才出聲:“姜書厘,這次……我們能不能好好告個別?”

她的動作楞了下:“可以啊,你想怎麽跟我告別,擁抱,還是握手?”

姜書厘要是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她絕不會答應梁霽說的那句要好好告別的鬼話,他哪是要同她好好告別,他這明顯是在整蠱她。

此刻兩人並排站在一樓院子裏,他們的面前放著一把直通屋頂的破梯子。

而屋頂上早已被他放上很多零食和飲料。

姜書厘指著屋頂看他:“梁霽,這就是你說的要好好告別?你腦子是不是真的有病?”

梁霽抱著胳膊側身看她:“你不覺得很浪漫嗎?就咱兩個人,在夜空下好好嘮嘮嗑。”

天殺的,趕緊殺死他的浪漫細胞吧。

“……”姜書厘顯然有些無語,“這世界上要是真有後悔藥,我現在立馬要先幹個十瓶。”

梁霽:“……你到底去不去?”

姜書厘捏住眉心嘆氣:“……去啊,你都擺好了,我還能不去嗎?”

姜書厘扶著木梯往上爬,“吱呀”的聲音響徹在耳畔,伴隨著蟬鳴聲一起盤旋在她心尖,她垂眸就看見梁霽在下面扶著木梯。

往往這樣簡單的相處,也很讓人心動。

她爬到房頂上坐好,白墻青瓦,明月清風,坐在這裏可以將整個潯溏鎮都收入眼底,源源橫穿潯溏鎮的啟臨江與那條河渠相匯,碧水流入靈犀湖,在慢慢悠悠地匯入邇湖。

姜書厘拿出手機拍了段俯拍視角的潯溏鎮,隨即就將手機又重新收回兜裏。梁霽爬著木梯上來,他在她身側坐下。

零食和飲料都是梁霽準備的,但大多都是姜書厘平時喜歡吃的東西,他開了瓶可樂遞給她,姜書厘接過同她說了聲謝謝。

這裏確實如他所說的那樣浪漫,有夜空可以看,她甚至可以找到裏面最亮的那顆星。

“梁霽,你看那顆星好亮啊!”

男人側眸看她,姜書厘指著天上的那顆星給他看,女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唇邊的小梨渦,她額前碎發被風吹起,淩亂地糊在臉上。

梁霽不自覺地擡起指尖替她拂去。

星星是好看,但沒有她耀眼。那刻他的腦子裏倏的閃過一條彈幕,你在看星星,而我在看你。在你面前,星空也顯得黯淡無光。

她的碎發被他別到耳後,他指尖微涼,接觸到的地方都不自覺地開始變得滾燙。

她裝模作樣地喝了口可樂,別開視線。

“姜書厘。”

“嗯?”

她刻意換了個字。

“你以後還會不會回來這裏?”

姜書厘又灌了口可樂,鼻尖泛酸:“我嘛?應該不會回來了。”

梁霽開可樂的手顫了下,下秒他默不作聲地拉開拉環,綿白的氣泡混著點棕色的可樂噴了他滿身,他純白T恤的前襟被打濕,他不管不顧,猛灌了幾口可樂。

他的聲音狠狠打著顫:“姜書厘。”

“嗯。”

“那就後會有期唄。”

安靜了片刻,他又繼續補充:“還有,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叫金星。”

那晚月明星稀,他只看著她說夜空中那顆最亮的星叫金星。在他的心裏,她也是如金星般亮眼的存在。

那天整片星空都在看著,看著他如何口是心非地說服自己,看著他瘋狂地為她著迷,看著他深陷情海卻不自知。

獨自成魔,或癡或狂,只為留住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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