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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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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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書厘雖處於劣端,但勝在她底氣很足。她擡頭挺胸地看他:“昂,你有什麽問題嗎?”

梁霽稍揚眉梢,垂眸輕笑:“沒有。”

隨即他便撩起眼皮瞧她:“就是對你有些意外,沒想到你品味還不錯,戲曲這種陶冶情操,需要靜下心來享受的東西,你竟然會感興趣。”

站在一旁的溫叢枝自然是知道自家閨蜜是什麽個鬼德性,她喜歡什麽,甚至討厭什麽,她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但她從來沒聽說過,姜書厘竟然還有聽戲這喜好。

這跟她那咋咋呼呼的性格完全不符。

“梁霽!一天不惹我,你是不是就皮癢!”

梁霽:“就是適時提出了我的疑惑而已。”

他的視線上下打量著她,最後頓在姜書厘特意帶出來向溫叢枝炫耀的蝴蝶發夾上。他心情肉眼可見變得明媚,他回過身,隨即舉著那副字在頭頂晃了晃:“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後,姜書厘才後知後覺地咬緊牙關,在原地跺了好幾次腳。

“要走就走,搞得好像要挽留他一樣。”姜書厘極其不爽地扭過頭,“我當初真是眼瞎了才會喜歡上他這麽沒有品的人,除了那點能打出手的成績,和那點不同凡人的美貌,他還有什麽!”

“還有個非常會賺錢的腦子。”

姜書厘聞言蔫下來,像是想到什麽,她的眼睛又亮了起來:“你覺得,他之前浪不浪?”

“他不是咱們學校出了名的浪子嗎?”

姜書厘:“對!這話說的沒錯,但是他竟然沒有給他的前女友們穿過鞋,我感覺他可能跟他的那些前女友甚至連牽手都沒有過。”

溫叢枝:“怎麽說?”

“這個發夾是他昨天送我的,我就朝他靠近了幾步,他就純情得跟個沒談過戀愛的人一樣,那耳朵紅得跟害羞沒兩樣。”姜書厘手腳並用地給她筆畫,“就他那點撩人的小伎倆,要是沒有他那張臉的加成,我看會被當流氓。”

“你見過這麽純情的浪子嗎?”

溫叢枝搖頭,她連浪子都沒見過幾個。

“而且你還不知道他有多奇葩。枝枝,你想知道他為什麽會成為浪子嗎?”

溫叢枝遲疑地點頭。

“我當初還好奇他是不是因為想引起哪個女生或者就是單純為了浪而浪這樣,我覺得這些理由都很合理。結果你知道嗎?他喝醉酒和我說他就是想體驗下他爸的生活,現在覺得沒意思還很不舒服,決定改專一深情人設了。”

“……”

姜書厘不解地搖頭,她當初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想在越像越奇葩。

她這都是遇上了什麽稀奇古怪的人。

“看他送點禮物那扭捏勁,我他媽都覺得不是我暗戀他,是他在暗戀我。”姜書厘自己將自己說服,“臥槽,你說有沒有這個可能?”

溫叢枝搖頭:“可能是你表現得太豪爽。”

“我就說你這麽大大咧咧的,遲早要跟他處成兄弟,會不會是你的不在意演得太過了?”

姜書厘似有些懊惱地垂下腦袋:“啊,可是我想跟他表白的那天看到他送別的女生回家了。”

姜書厘依稀還記得那天的場景。

那是她高三快要畢業的時候,她參加藝考後查分數,沒想到她成績意外理想,她爸給她放了半小時的煙花,全家人都沈浸在她能進黎溪傳媒大學的喜悅中。

也就是那晚她決定跟梁霽表白,那時候被眾星捧月的男孩恣意瀟灑,笑得勾人魂魄。

隔天姜書厘就趁沒人偷偷給他送了封手寫信,她以為梁霽看到就會到他們約定的地方看看會是哪個喜歡自己的女生又準備向他表明心意,畢竟像他那樣的人,從不缺女孩的喜歡。

那天放學姜書厘提上書包就沖回家,她將櫃子裏所有的漂亮裙子都換了個遍,最後才選出條最能顯得她淑女的白裙,她拿著自己存了很久的私房錢去理發店做了個造型,她甚至利用每分每秒的時間來打磨跟他告白的臺詞。

姜維濤見她遲遲沒有回家,便打電話來詢問她:“姜姜,你怎麽還沒有回家,家裏陳嫂打電話過來說已經等你很久了。”

“我今晚要幹大事,不回家吃飯了。”

姜維濤縱容她:“那也行,要是到時在外面吃不飽,回家讓陳嫂再給你煮點,早點回家。”

“哎呀,我知道的啦!”

“那行,爸爸掛電話了。”

姜書厘將電話塞進隨身背著的小包裏,她穿著雙蹭光發亮的黑色皮鞋,皮鞋扣松了,她蹲下重新扣好,隨即起身理了理裙擺。

她去見他都是打扮的特精神。

“梁霽!”一個身上香水味很濃的女孩從她身邊跑過,她親昵地挽上梁霽的胳膊搖著。

而她要見的那個主人公此刻懶散地靠在巷子口便利店的外墻上,吊兒郎當沒個正形,他垂眸把玩著打火機,倏的跳起忽暗忽亮的光,明黃的光散盡在他臉側。

“你早上不是說有人約你見面嗎?”

約他見面的某人心虛地側身躲進身後的小巷,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咽了回去,心裏多少有些不甘,她探出腦袋打量著那個像是要在梁霽胳膊上吊一輩子的女孩。

也不是很出眾的長相。

她心裏的不甘又溢出來了些,她看著梁霽擡起指尖隨意地扒開了她的手,隨即便擡著長腿走在前面,他的步子懶且漫不經心。

女孩跟了幾步:“說嘛?你怎麽不去?”

“沒寫署名,不知道是誰。”梁霽側眸輕瞥了她一眼,“而且老子現在有對象好嘛?”

“就知道梁霽最好了!”

昏暗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的老長,長得好像在她的心尖上紮出了幾個血窟窿。

姜書厘昂起腦袋卻又有些無奈。

她是偷看月亮的人,那又怎麽能奢望月亮能奔她而來。當她希望這輪特立獨行的月亮最好不要撞昏頭腦,因為恣意的人就該熱烈。

就算那個人不是她。

.

“不過你這蝴蝶發夾確實挺好看的。”

溫叢枝見她心情明顯有些不對勁,便試圖用能讓她開心起來的東西將她拉出回憶。

姜書厘點頭:“梁霽昨晚送的。”

溫叢枝跟她擠在一條排凳上,姜書厘看著窗外,她就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姜書厘視線望過去的地方就是剛剛梁霽走的那條長廊。

是先人用石塊堆砌而成的,長廊很長,洋洋灑灑地蔓延至邇湖對岸的旬陽街。原來旬陽街和厚啟街也就隔了一片邇湖啊。

就同落霞街和孤鶩街那樣,中間也就只隔了靈犀湖。

靈犀靈犀,心有靈犀。小時候姑姑就喜歡每天都會在她耳邊念叨,兩個心有靈犀的人,就算中間隔著十萬八千裏遠,也會一點就通。

姜書厘不理解,什麽心有靈犀,什麽十萬八千裏,什麽一點就通,深奧且晦澀難懂。

在這古鎮待了陣後,她才發現遇見心有靈犀的那個人是多麽幸福,兩人過著平淡小日子,偶爾來點陶冶情操的小浪漫,然後在這不谙世事、歲月靜好的鎮子裏共度餘生。

可是,大好青春都快結束了,她這輩子真的會遇上和她心有靈犀的那個人嗎?

答案都無從而知。

“梁霽他……知道你的生日?”

姜書厘的思緒被拉回來,聽清溫叢枝的問題後,她垂眸輕顫著眼睫,搖頭。

像他那樣的人,身邊女孩無數,那怎麽會記住她這個在他生命中只是過客般存在的無名小卒的生日。想想都不太可能,但她還能怎麽辦呢?難道恬不知恥地湊上去告訴他,“誒,梁霽,今天是我生日,你給我記住了”這樣嗎?

暫且先不說面子的問題,饒是她再大大咧咧,也做不出這種熱臉倒貼冷屁股的事情。

她就是個要面子且受不得委屈的人。

“那他就只是單純的……送你禮物?”

姜書厘懶得多想,點頭望著窗外發呆。

溫叢枝:“拜托,這麽單純的感情虧你也會信,情場浪子誒,就是單純地送禮物?”

溫叢枝搖了搖她的肩膀,企圖將她搖醒:“你再好好品品,你覺得正常嗎?”

正常嗎?這不就是他之前把妹的招嘛。

梁霽之所以吸引人,就是因為他的幹凈清澈,充滿蓬勃朝氣,在他身上找不到半點煙火氣,他的眼眸亮而澄澈,如熠熠生輝的星辰。

都說“談及少年二字,當與平庸相斥”,拜托,在藏著心思的人眼中,他怎會顯得平庸。

“還行吧,就是他的套路挺多。”

想起昨晚那些畫面,心動的感覺依舊包裹著她,像是嘬了口酸甜橘子汽水,讓她留戀。

“我覺得吧……”

溫叢枝話還沒講完,鋪子的門就被敲響。

是她們家大院裏的阿姨。

“枝枝,院子和房間都已經打掃好了,你說得那些菜品和生日蛋糕也都已經準備好了。”

溫叢枝將姜書厘從椅子上拉起來,走到門口,將門先關好:“謝謝林姨。”

去前方大院要路過藏書閣,溫叢枝拉著姜書厘有說有笑地進去:“我說呀,梁霽肯定對你開始有些改觀了,不然怎麽會出趟遠門,還記得要給遠在潯溏鎮的你帶點禮物回去。”

“哦,但可能性不大,他老喜歡跟我鬧。”

溫叢枝:“……”

溫家的藏書閣很大,彎彎繞繞的路也很多,她們繞了很久才從裏面慢慢地走出來。

穿過藏書閣就是一處水榭,溫家大院臨湖而建,這處水榭是當初為了方便溫母養魚才修建的。穿過水榭,又是一條水上長廊。

“這裏,聽說是我爺爺給我奶奶特意修建的,本來沒有這長廊,他們之前去後院都是要搖船過去的,我奶奶暈船,於是就修長廊。”

“還有那裏的那個小亭子,是因為我祖奶奶比較喜歡聽戲,祖爺爺之前經常會定期請來戲班子為我祖奶奶單獨演唱幾宿。”

姜書厘眨眨眼睛:“這就是書香世家嗎?我發現在你大院面前,我真的是土狗無疑了。”

“幹嘛這麽說自己?我覺得你就挺好的。”

姜書厘:“我之前住的那鎮子就這麽丁點大,可能也就只有你這兩個大院那麽大吧。裏面住了好幾萬人,巷子胡同彎彎繞繞。我本以為你們這再怎麽難找路也不可能比我們那裏還難搞,結果,光你家大院就夠我繞很久了。”

溫叢枝擺手:“誇張,你太誇張了。”

“但是,”姜書厘拉著她的胳膊,回頭往後看了看,“我們是不是忘了個人?不對,是你,話說你是不是忘了個人在藏書閣了?”

溫叢枝拍了下腦袋:“我忘記孟折了。”

隨即想了想,她又拉著姜書厘往前走:“不用管他,他餓了自己會找到前院來的。”

“……”

身後傳來不急不緩的腳步聲,溫叢枝腳下的步子滯住,慢吞吞地回頭對上孟折的視線。

孟折腦袋毛茸茸,在陽光下似是會發光,隨即他便歪頭抓住溫叢枝衣袖輕搖兩下:“大書法家,我都提醒過你,你怎麽還把我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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