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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龍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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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龍血(四)

馬車停在清漣寺的山下,三人隨著去上香的人群一起踏上了登山的臺階。

清漣寺的禪房裏,正在敲著木魚的老和尚突然睜開緊閉的雙眼。

對一旁的小沙彌道:“快去準備幾杯好茶,有貴客臨門了。”

老和尚也趕緊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袈裟,往清漣寺的門口走去。

卿寧三人到達寺院門口時,正愁著怎麽去找這的主持,然後就看到一個白胡子白眉毛的老和尚向他們走了過來。

老和尚臉上隱隱帶著喜色,向著宋懸愁行了一禮,“懸愁仙尊,小僧有禮了。許久未見,仙尊大人風采依舊,小僧卻已老態龍鐘了,怕是仙尊大人已認不出小僧了吧?”

宋懸愁對他點了一下頭,“清悟主持不必多禮。”

老和尚臉上喜色更甚,“沒想到仙尊還記得小僧的法號。仙尊大人,幾位貴客,快裏面請,小僧已備好茶點,幾位貴客快到禪房歇息一番。”

景容在後面和卿寧小聲道:“還真是這個清漣寺啊。不過這老和尚一口一個小僧的,怎麽看怎麽違和,我聽的老是想笑…”

卿寧踩他一腳,“你笑個屁,數百年前,人家清悟主持不過是一少年,在宋懸愁面前稱小僧有什麽錯?也許人家年紀還沒你大呢!”

老和尚回頭對著卿寧雙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卿寧也雙手合十還禮。

清悟道:“姑娘便是神狐族的那位殿下吧?”

卿寧點了點。

清悟笑道:“小僧數百年間幫數十萬人看過姻緣,但像仙尊與殿下這般天定的還從未見過。”

景容“呀呀”道:“你這老和尚還會拍馬屁了?”

清悟對著景容“阿彌陀佛”道:“出家人不打誑語。”

“哎呀呀…”景容又翹起了蘭花指,他用手劃過宋懸愁的臉,“仙尊大人聽到可高興壞了,你看都喜形於色了!”

卿寧過來打掉他的手,“你能別惡心人嗎?”

景容吹了吹手,“人家說好聽的你們就喜歡,我說話就惡心了,還不是我沒說你倆的好話,我說兩句好話看你還惡不惡心了?”

他清了清嗓子道:“人家祝仙尊大人和公主殿下夜夜顛鸞倒鳳、鴛鴦交頸…”

卿寧罵道:“狗兒子,我看你就是欠打!”

清悟捋了捋胡子,“這位就是千山門的景容仙尊吧?”

景容躲藏卿寧的追打躲到老和尚身後,“你認得我?”

清悟道:“聽師弟提起過,說景容仙尊曾來寺裏摸過幾次小魚。”

景容:“……”

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早被發現了。

“你師弟是哪位?”景容問道。

按理說他那般修為很難被人發現的,而且他去的那是個廢園啊,誰半夜沒事跑那裏去。

完全忘了他就是那個半夜沒事跑到那裏偷魚的人。

清悟嘆了一口氣道:“小僧也正要說起此事。”

他伸出手邀請,“請諸位貴客到禪房一敘。”

有時候就算是人人相傳的所謂真相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所謂的惡蛟其實還是一條水蛇的時候就已經生活在鄰水江裏了。

它以魚蝦為食,日日修煉,百年後變成了一條水蟒。

曾有一次它露出水面,被人發現,驚動了鄰水縣眾人。

它被人稱為水怪,官府找來了許多除妖師,來捉它。

那時它修為尚低,被除妖師打成重傷,幾乎要喪命時,清漣寺來了一個和尚,用法器收了它。

原以為它會就此喪命,卻沒想到小和尚把它養在了寺院的水池裏,為它療傷。

養傷期間,小和尚就坐在水池邊打坐念經。

它有時會甩起尾巴揚起水花濺小和尚一身,向他抱怨經文太無聊了。

它有時會故意變大,半個身子露出水面去纏小和尚,然後向他抱怨這水池太小了。

但小和尚不睜眼也不理它。

後來它傷好了,小和尚把它放回了鄰水江。

並囑咐它以後只能在水底修煉,不能再露出水面。

鄰水江大的很,比寺院的水池舒服多了,它撒著歡玩了幾日,玩夠了,突然就覺得有些無聊了,甚至有些想念小和尚的念經聲。

但它不知道清漣寺在哪個方向。

它想爬上岸去找小和尚,但它又怕被人發現,如果被人發現,也許還未找到小和尚它就被人打死了。

後來它想了一個辦法。

它在水底挖洞,鄰水縣就這麽大,它總能挖到清漣寺去的。

可是它挖了很多地方都不對,不知過了多少年,它修為漸長,整個鄰水縣的聲音它在水底都能聽的到了。

它憑著這些人的聲音終於挖到了小和尚院子裏的水池裏,但是小和尚卻不在寺院裏。

聽說他去游歷了。

它等了小和尚很多年,每隔一段時間便從鄰水江偷偷游到清漣寺的水池裏,但始終沒有等到小和尚回來。

後來它修煉成了蛟,能化成人形了。

她又偷偷從鄰水江游到了清漣寺,並上岸化成了人形。

而小和尚也回來了。

他摸著她的頭,誇獎她,“短短百年就能化成人形,心性不錯。”

她心裏高興極了,覺得之前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他給她取名——若善。

她也知道了他的名字——清樾。

他如往常一樣整日念經。

她閑來無聊,從鄰水江裏攆了許多虎骨魚到池子裏來吃。

他坐在水池邊打坐時,她就把吃光的魚刺扔到他身邊。

等他打坐完,看到身邊圍著的一圈魚刺,總是無奈的笑著對她搖頭。

她問他外面的世界好不好?

他應她有時間帶她去看看。

只是後來他說去除妖,讓她等他回來。

她等了很久也沒等到他回來。

那年鄰水縣下了很大的暴雨,鄰水江裏也水浪滔天。

江上唯一一座石橋也被淹沒了。

她正躺在水底念叨他,一道天雷突然降下劈在她身上。

她的天劫到了。

由蛟變成真正的龍。

最為驚險的天劫。

如果渡不過,她此生再也見不到小和尚了。

她不管不顧的向寺院游去,那天雷追著她劈,也劈壞了鄰水縣很多地方。

鄰水縣的百姓都陷入驚恐之中,道是有妖物出世。

她游到寺院時,滿身鮮血,那水池都被她染紅了。

可是小和尚依舊沒回來。

她不想死,至少在見到小和尚之前不能死。

她想盡辦法四處躲藏雷劫。

快要承受不住時,突然想起小和尚曾對她說過走蛟之事。

等江水沒過橋梁時,蛟隨江水從橋上方入海,便可化為龍。

此法雖看著簡單,但其實不然。

首先要有千年難遇的暴雨洪水淹沒橋梁。

其次如果在入海之前被人看到,便要討封。

如果討封失敗,輕者修為大減,重者可能喪失性命。

可她想試試,如果能成功化龍,他是不是還會摸著她的頭誇獎她?

鄰水江上的石橋已經淹沒在江水中。

若善拖著重傷的身體順著江水越上了石橋。

眼看著就要越過石橋。

江上方突然出現幾個除妖師。

若善龐大的身體就停在了石橋上,那石橋被她壓得都有些搖晃。

她的心突然就涼了,這些人的裝扮她見過,曾經就是這些人把她打成了重傷。

只是她必須向這些人討封,不然只能在這等著被雷劈死。

雖然她覺得不會成功。

若善顫抖著向上方的幾人開了口,“你們說…這世上有龍嗎?”

一把劍從天而降,直接刺穿了若善的身體。

有人譏諷道:“哪有什麽龍,我看只有一條快死的惡蛟吧?”

如她所料一樣,討封失敗了。

數不清的劍向若善襲來。

若善的身體連著斷裂的石橋一起沈入了江底。

她不甘心,明明她沒有害過一個人,為什麽這些人總是要除掉她?

為什麽這些傷害她的人還不死?

若善眼睛一片猩紅,身體裏一股魔氣慢慢上漲。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攪動鄰水江裏的水,用水浪把那幾個除妖師卷入了水中。

拉著那幾個除妖師的身體幫她擋了最後一道天雷。

若善沈在水底一動不動,她看著她平常總愛捉來吃的虎骨魚,把那幾個除妖師的身體撕裂了,然後吞進了肚子裏。

原來虎骨魚是吃人的啊!

若善昏迷了三天,睡夢中有熟悉的誦經聲一直在她耳邊響起。

她再次醒來的時候,看見她的小和尚已經回來了。

他坐在江邊為她誦經。

她攪動江水淹沒了他,他依然一動不動。

若善心裏有些痛,也有些恨,為什麽她需要他的時候他不在她身邊?

她爬上小和尚的背,纏住他。

“現在回來做什麽?來捉我嗎?”

他沈默半天,連念經聲都停了。

在若善以為他不會開口時,他嘶啞著聲音道:“若善,你殺人了…”

若善哈哈大笑,笑的眼淚都出來了,“我是殺人了,但他們不該死嗎?”

“他們是該死,但不該由你出手,你手上沾了人血,犯下孽障,會受到天罰的!”

若善冷笑,“你以為我會怕嗎?”

一場洪水淹沒了整個鄰水縣。

江面上到處飄著被虎骨魚撕咬爛的屍體。

若善蹲在江邊,撿起一條胳膊。

聽說妖精的本性便是愛吃人,但她對人提不起半點興趣,甚至看到這胳膊還有些犯惡心。

她正準備扔掉,清樾過來一把打掉她手中的胳膊,他臉色有些難看,聲音也顫著,“不可以吃人。”

若善有些好笑,在她心灰意冷時又來管她做什麽?

她嗤笑,捏住清樾的下巴,“可是我還沒嘗過人的滋味呢?”

她舌尖輕舔了一下上唇,“聽說人的味道特別好,你不讓我吃別人,那我只能吃你了。”

她嬉笑著,眼睛染上一抹紅色,身上散發的魔氣更重了,“你們佛門不是有句話叫‘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嗎?那你就為了眾人舍棄你自己吧!”

她推著清樾入了江底,那裏是她的地盤,她可以任意妄為。

清樾的僧衣被她撕成了碎片。

她對男女之事並非不懂,她無聊時也曾化成人形偷偷去街上走動過。

最愛去的便是那青樓楚館,聽那裏面的人講過不少愛恨情仇,也曾親眼見過活春gong。

清樾用胳膊遮住臉,修煉到深處時,眼角泛了紅…

若善喜歡看他這幅模樣,發了狠的收拾他。

清樾忍不住時口中發出一聲悶哼。

若善笑,“我犯了殺戒,如今你也犯了色戒了。”

她附身咬…他,手碰到他的頭時,卻感覺到有些紮手。

她仔細看,發現他竟然蓄了發。

“你還俗了?”

他咬著牙不吭聲,她也不再追問。

至於他為誰還了俗又能怎樣?

反正他已經是她的人了。

之後他日日為她誦經,想為她減輕業障。

她每天變著法的折騰他,在他快忍不住時蠱惑他:“以後別念經了好不好?”

他咬著牙就是不肯開口答應。

後來她折騰夠了,氣也消了。

想著就這麽和他過下去的時候。

他卻一劍刺穿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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