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二:登基(2)

關燈
番外二:登基(2)

日出之時,阮陽身穿黑金龍袍,迎著朝陽戴上了朝冠。

這一刻,金戈鐵馬的紛亂,混合著那些死在亂世又永不瞑目的哀嚎,無聲地響徹了大雍的皇宮,最終消散在了每個人的心裏。

萬人空巷,百官叩拜,至此禮成。

阮陽登基後的第一件要做的便是減稅,按照他的意思,課稅應削減兩成,回到稷王還在當政之時的水準。

在第一次上朝的時候,阮陽便將這件事說與群臣聽,雖說出發點是好的,但如果真的施行起來,還有一定的難度。

“先帝在位時,支出無度,終是鬧得國庫空虛,不得已才屢次加稅。如今驟降兩成稅收,已然空空如也的國庫又將如何周轉?”

說這話的是個老大臣,老則老矣,卻有種莫名令人心曠神怡的風骨,讓蔣行舟想起了呂星。

“我能登基,是順了天下百姓的民心大勢。若不降稅,京城的百姓們第一個不幹。”阮陽皺眉。

“陛下明鑒,不是不降,是要慢慢降,”老大臣又道,“先降一成,等過些時日再降一成,朝廷也要活命,我們這些官員也要吃飯。”

此話言之有理,其餘官員紛紛附和。

但他們也不敢將話說死了,因為蔣行舟還沒出聲。

“沒錢吃飯是吧?”阮陽點頭道,“那就吃素,一日一頓葷腥,總不至於真的餓著諸位大人。我從明日起也吃素,剛好現在後宮無人,多出來的錢就充入國庫,誰家吃不起飯了,就勻給誰家。”

“這——”這話哪是一朝天子能說出來的,老大臣一句話噎在喉中,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新官上任三把火,這第一把火,就讓沒跟阮陽共事過的朝臣們當頭一楞。

蔣行舟啞然失笑。

阮陽隔著悠悠眾人向他遞來一個眼神,帶了點驕傲的神情,無聲詢問:如何?

蔣行舟搖搖頭,意為:滿朝文武將近一半都是老人家,身子骨本就不大好了,哪能真讓他們吃素?

阮陽撇了撇嘴。

蔣行舟上前一步,徐然開口:“諸位大人,陛下,不如聽我一言。”

這老大臣也被阮陽氣糊塗了,張口就來:“蔣大人,這不是小事,你初入朝堂,還是掂量掂量再說話比較好。”

蔣行舟笑臉不動。

老大臣自知出言不妥,沈沈咳嗽一聲,捋著胡子掩飾過去。

蔣行舟手執笏板,重新開口:“我大雍地大物博,早年還同萬昭通商,其中關稅收得也不少,百姓有得掙,朝廷亦有得掙,也算是兩全其美。”

這個解決方法確實可行,眾臣小聲引論。

老大臣想了想,道:“通商,確實是個解決的辦法,但一時半會就算我們有得賣,萬昭又如何能盡數買下?”

說著,老大臣跟他一筆一筆地算,算到最後,道:“多賣,人家不買,少買,又差得太遠了。”

“他們會買的。”蔣行舟滿面篤然,諱莫如深一笑。

老大臣則將信將疑。

半個月後,木淩看著手中的信,陷入了沈思。

從京城大捷之後,畢如便回了萬昭。此時他剛下值,木淩邀他同進晚膳,於是他前腳剛進大殿,擡眼便看到臉色僵硬的木淩,不由一驚,道:“陛下怎麽這般顏色?”

木淩幽幽道:“蔣行舟要給我們賣藥。”

畢如稍作思索,道:“如此一來,兩國恢覆通商,豈非好事?”

木淩冷笑,一字一停:“好、事、嗎?”

畢如摸不著頭腦:“……怎麽了?”

“這廝恨不得將整個西南郡的藥都賣給我,指著萬昭一個地方薅羊毛,”木淩咬牙切齒,“分明就是強買強賣!”

畢如上前一看,蔣行舟龍飛鳳舞一封信,說好聽點叫交涉溝通,說難聽點,確實與強買強賣無異。

但木淩還真得買,一來他們確實缺藥,二來,因為阮陽的提醒,萬昭國才免於地動大災,這個人情總是得還的。

“蔣行舟。”木淩深吸一口氣,將這三個字嚼碎在齒間。

畢如覺得有些好笑。

那位大人實在太過精明,深谙他們陛下高義薄雲的性子,又對萬昭現狀了然指掌。

他定然知道,雖說要吃下這單買賣,木淩確實會噎一大口,但不論如何都是利大於弊的交易,故而木淩斷不會不答應。

人情世故,讓他玩得透徹無比。

木淩的回信被一路專人護送,遞到了雍國的京城。

送信的使臣是一位個頭尚矮的年輕小生,頭上戴著官帽,唇上還黏著胡須。

阮陽只一眼便看出了端倪,道:“怎麽是你?”

年輕小生吐了吐舌頭,四下一探,問道:“蔣大人呢?”

阮陽不答,瞇起眼,語氣危險:“木淩的意思我都知道了,你哪來的回哪去。”

“我好不容易才溜出來的。”年輕小生懊惱地跺了跺腳,唇上的胡須因為這個動作飄下去了幾根,便被他索性一把全揪下,露出清秀的面容來——正是木鳶。

“我這次來真的是找蔣大人有事的,”木鳶知道阮陽的敵意從何而起,哀求道,“我問完了立馬就走!”

阮陽冷嗤一聲:“如你一貫作風。”

木鳶有點委屈,可憐巴巴地看著阮陽。

其實對於阮陽,她是有點怕的,畢竟剛一見面就挨了阮陽一掌,可越是相處下來,越覺得此人不似面上那般惡鬼羅剎,只要不動他的逆鱗,一切相安無事。

阮陽的逆鱗,就是蔣行舟。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再求,恰逢蔣行舟從外面走來,見到如此打扮、又不合時宜出現在雍國大殿上的木鳶,也是一怔:“王姬?”

木鳶大松一口氣,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蔣大人,我有幾事要問你。”又擡高了聲,強調給阮陽聽,“問完了我立馬就走!”

“問,”阮陽道,“就在這問。”

蔣行舟卻對阮陽道:“稍等,羅晗一會兒要來跟你說件事,和阮鈺有關。”

他餘光看著木鳶,言下之意是她不宜在這邊聽著,還不如帶出去,打發走算了。

見狀,阮陽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木鳶眼中一亮,乖巧地福了一禮,脆聲道:“謝陛下!”

蔣行舟帶著木鳶往外走,一路走,一邊道:“王姬是為了木河而來吧。”

“被大人猜到了,”木鳶嘆了口氣,“我此前問過王兄,但他怎麽都不肯跟我說。”

蔣行舟一笑置之:“事情都過去了,他不想讓你知道,也是情有可原。”

“所以我不怪他,我只是想知道一個真相。”木鳶駐足,看向了蔣行舟,眸中是此前從未有過的熱誠。

她想知道先萬昭王的死究竟是不是木河所為。

面對這個問題,蔣行舟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果然……是他殺的嗎?”木鳶有些怔楞。

“不能說是他所殺,”蔣行舟解釋道,“其實當時先萬昭王和木河只是想送陛下去當質子的,當時宴請氏溝使臣的時候,木河也派了人來在大殿裏候著。”

“也就是說,他大概是早就知道氏溝會動手?”

蔣行舟否定道:“這個不好說,但是如果真要想救,又怎麽可能救不下來。他眼睜睜地看著刺客刺死了先萬昭王,而他派來的人卻伺機待發,趁亂奪取你淩王兄和他妻兒的性命。”

木鳶發了好一會呆,才重新開口:“我小的時候,總跟在他還有淩王兄的屁股後面亂跑。當時他們也沒多大,我們都沒有那麽多心思,越長大,他越變了。”

“人都會變的,你也說了,當時你們都沒有那麽多的心思。”

“……淩王兄也會變嗎?”

蔣行舟道:“說不好,”又添道,“但我覺得不會。”

木鳶只有幾息的笑容,很快又消沈下去。

看木鳶如此,蔣行舟突然道:“我有個故事,王姬想不想聽?”

木鳶當真是孩子心性,面上的憂色很快消失不見,支起耳朵問道:“什麽故事?”

蔣行舟稍微錯了措辭,慢慢道:“從前有個神仙,被眾魔圍剿,以致魂喪九天,然魂魄重聚——他重生成了一個普通的凡人。。”

木鳶聽得很認真。

蔣行舟無聲一笑,繼續道:“這個凡人一路坎坷,卻數次逢兇化吉,靠的是他一腔矢志不屈,只要還留一口氣在,則每每絕處逢生。”

“那他身邊一定有高人相助的。”木鳶感慨,期待地看著蔣行舟,“後來神仙怎麽樣了?”

“後來神仙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了,大結局。”

阮陽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二人身後,冷颼颼插嘴。

“這個結局有點……”木鳶被身後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張了張口,覺得有點俗,但她沒說出來。

“結局怎麽了?”阮陽雙眸略瞇,側首一乜。

木鳶看著他冷峻的面容,咽了口唾沫,搖搖頭:“沒什麽。”

“你幹嘛跟她講這個。”阮陽不高興了,堵在了蔣行舟前面。

但他面上的微紅出賣了他。

蔣行舟笑了笑,在木鳶看不到的角度捏了捏他的側臉:“害羞了?當時還是你跟我講的呢,我那時還在想,什麽神仙這麽能耐。”

木鳶還想聽故事的後續,便追著蔣行舟問:“真就這樣結束了?我還以為他殺上了九重天呢,就這麽結束了?”

蔣行舟一笑,當著木鳶的面,牽起了阮陽的手:“倒也沒有就這麽結束。”

“那後來怎麽樣了呢?”

“後來——”蔣行舟看了阮陽一眼,揶揄道,“神仙不讓講。”

木鳶一楞。

待她再反應過來的時候,蔣行舟和阮陽已經走遠了。

“什麽神仙啊!”木鳶小聲抱怨,“小氣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