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決戰(5)

關燈
決戰(5)

皇陵裏,百官群情激昂,未料下一秒謝秉懷率一眾影衛魚貫而出。

值守的皇陵衛士霎時戒備,謝秉懷卻並未急著發起攻擊,他只是站在臺下,朝高臺之上端作一禮,口中唱道:“臣謝秉懷,參見陛下,太後,太子殿下。”

弘帝面色青黑,向後退了一步,做好了只要動起手來便第一時間撤下高臺的準備,一面對他道:“謝卿這是什麽陣仗?”

還能是什麽陣仗。

“吾皇陛下,”謝秉懷蒼老的身軀深深鞠了下去,“國運已然頹靡,百姓飽受苦難,此時此刻,臣無法坐視不理。”

在座的百官中,有接近一半都知道謝秉懷的打算,故而沒有露出太多的驚訝之色,而剩下的一半則是今日才恍然察覺謝秉懷的野心,登時便低聲議論了起來。

一位大臣站起身,豎眉道:“謝大人言之巧妙,莫非是要逼宮不成?”

“是,卻也不是這麽個說法,”謝秉懷道,“謝某不過是為天下長治久安罷了。”

“逼宮謀反,豈是忠臣之舉!”那大臣言語犀利,“近日裏少見謝大人提督諷諫,怎麽到如今爭起了這個名頭!”

謝秉懷冷笑一聲,揮袖道:“時勢所迫,我等誠心誠意,何能被冠以謀反的名號?”

說罷,不待那大臣再言,謝秉懷再次回身,沖著高臺上的弘帝揚聲道:“懇請陛下禪位,臨太上皇!”

弘帝已經被氣得說不出話了:“此話怎敢輕言!”

謝秉懷斂眸垂首,道:“陛下,臣是為國家安危著想。”

方才那位大臣緊跟著怒道:“謝大人口口聲聲為國家,實則一腔私心胡作非為,此等司馬昭之心,已是天下皆知!”

“你說誰為了私欲胡作非為?”謝秉懷陡然回眸,“從西南郡匪患大盛起,罪臣趙歷便打著太後娘娘的名號勾結匪魁,陛下又怎麽可能當真不知?重加課稅,放任時疫肆虐,又修祠勞民,這些年來我們什麽沒勸過?陛下何曾聽過一句?”

謝秉懷所言句句屬實,那大臣說不過,最後只來了一句:“若稷王尚且在世,怎能容你此番造次!”

“說得好!”謝秉懷撫須大笑,“設問稷王如今人在何處?”

稷王被處以斬首之刑,從皇籍裏剔了出去,稷王滿門上下甚至連一座墳都沒有起。

謝秉懷一指弘帝,“稷王忠心多年,還不是被陛下以莫須有的罪名打入大牢,甚至連全屍都沒留下?若往前再說,陛下和太後娘娘身上的罪孽更是罄竹難書!”

趙太後站了起來:“你住口!”

但謝秉懷這一句已然讓朝臣全部安靜下來——往前再說是多往前?先帝之死,還是先太子之死?

謝秉懷見好就收,再道:“臣謝秉懷率文武百官懇請陛下,請陛下退位讓賢,立太子鈺為下一任國君!”

影衛們應著這一聲,再次向前逼近。而衛士們則步步後退,局勢劍拔弩張,只待令下,則血光大現。

趙太後絕眥欲裂,高舉起金印,“我看誰敢!!”

“列祖列宗在此,何方賊人膽敢逼宮謀反!!”

群臣竊語瞬止,下一刻卻爆發出了更大的議論聲。

“這是什麽?”

“這是……開國時留下的金印!”

“是始朝元帝親手澆築而成的那方金印?!”

“我兒為阮家大雍尋來開國金印,三尺之上,祖宗有眼,我看你們誰敢!!”趙太後到底縱橫捭闔多年,其聲響徹整個皇陵,個中威嚴竟如雷霆一般,生生止住了悠悠眾口。

她鳳眸回轉,指著一旁站著的一個太監道:“念!”

那太監便躬身小碎步上前,捧起一本厚厚的史書,朝眾臣的方向跪了下去。

——他手中的,便是那九冊簡史中的第一冊。

“……潔躬行登基,稱元帝,即位之日,自龍椅上將純金龍頭斬落,制以為金印,以彰四方,宣告舊朝已亡……”

太監念著念著,聲音小了下去。趙太後道:“繼續念!”

“娘娘,這後面的……好像不太對……”太監猶豫道。

趙太後道:“我讓你念!”

“是!”太監抹了一把汗,硬著頭皮往下念,“……元帝有言……貴妃趙氏接連毒害太子、皇帝,嫁禍太醫呂星,汙蔑稷王,頑抗眾議,推二皇子阮霖——”

眾臣越聽越不對勁,趙太後神色驟變,揚起宮袖摑去一掌,鋒利的指甲便在太監的臉上留下數道血痕,“你念的這是什麽!”

謝秉懷也變了神色,他一直不想將趙太後毒害先帝一事洩露出去,就是因為他需要弘帝的登基是合乎祖宗規矩的,這樣他才能在弘帝登基後順理成章將阮鈺推上帝位。

如若弘帝的登基本來就是篡位,那麽正統就會歸屬於稷王之子,阮陽。

太監顧不上疼,哭喪著臉道:“娘娘,書上就是這麽寫的……奴婢也不知道這書怎麽就變成了這個樣子……這就是從宗正府庫中找來的——”

“還不住口!”

趙太後一腳狠狠踹去,太監慘叫一聲,倒在一旁。

趙太後伸手奪來那本書,一目十行地讀過去,卻見那書確實是這麽寫的。往後再翻,她和弘帝的所作所為洋洋灑灑寫了十幾頁,再往後竟然全是白紙!

這是一本被調換過的史籍!

趙太後怒從心起,三兩下將書撕得粉碎。做完這一切,她氣喘籲籲地扶正了頭上的鳳釵,這才終於註意到周圍有些過於安靜。

她動作滯澀地看向臺下,只見文武百官看著金釵歪斜、失態到極致的她,各個雙眼溜圓,口齒微漲,面上盡數寫著不可置信。

紙屑漫天而飛,四座嘩然。

就在這一片死一樣的寂靜中,身後響起了清脆的鼓掌聲。

眾人一齊回頭,只見蔣行舟立於眾人之末,面上帶笑,氣定神閑地拍了兩下手:“念得好,怎麽不繼續念了?”

見到來人,謝秉懷眼神一動——

蔣行舟不是應該被關在大牢裏嗎?莫非阮陽已經打進皇城了?

他屏息去聽,城裏一點騷亂都沒有,這才放下了一半的心。

“來人——”謝秉懷擡手。

隨著這一聲,謝秉懷麾下的一眾影衛將蔣行舟團團圍住,刀劍直指蔣行舟的血肉之軀。

被圍住的蔣行舟卻不急不躁,四下一顧,高唱道:“安副將!”

安慶應聲而出,與此同來的還有百來位身披鐵甲的衛軍,往門口一站,金屬折射出的光芒竟比冬日的陽光還要凜冽幾分。

“謝大人要拼拼刀法麽?”蔣行舟道,“蔣某不會武功,在場的各位也不會武功,到時候如果真的打起來,刀劍無眼啊。”

在場的百官都慌了,唯恐真的打起來,皇陵便會成為一個四四方方的囚籠,逃都沒地方逃,於是紛紛沖謝秉懷道:“大人,使不得!”

眾目睽睽之下,謝秉懷還有私心,不能堂而皇之地棄這些人的性命於不顧。他從牙縫裏逼出一句詰問:“蔣行舟,你到底要幹什麽!”

蔣行舟道:“想必諸位同我一樣好奇於方才那位公公所念的下文,怎麽不念了?”

弘帝正要喚親衛上前,蔣行舟目光一凜:“陛下,還望你顧著在座百位官員的性命,不要輕舉妄動為好。”

蔣行舟擺出一副一不做二不休的架勢,他沒有武功出奇的影衛,也沒有忠心擁護皇權的屬下,只能靠這上百位官員的性命,小小地威脅一下還想繼續當皇帝的弘帝,以及未來想讓外孫當皇帝的謝秉懷了。

此招效果極佳,趙太後和弘帝面面相覷,當真一動都不敢動。

百官的目光聚集於趙太後和她身旁那位臉腫得老高的太監身上,趙太後見躲無處躲,語無倫次道:“上面寫著,這金印……這金印是先帝臨終前傳給我兒的,有此印者才示皇權……”

她每說一個字,蔣行舟便向前一步,周圍用劍指著他的影衛不敢真的傷他,也得跟著一同往前。

趙太後話音一落,蔣行舟和一團影衛已然站走到了高臺之下。

蔣行舟擡起頭,直視趙太後道:“這印真的是先帝給陛下的嗎?”

趙太後心中一顫,強撐著威嚴道:“不然呢?”

蔣行舟笑了:“方才娘娘不是說,是陛下費盡心血替阮氏王朝尋回了這方金印麽?”

“你哪只耳朵聽的?”趙太後意識到言辭有誤,卻很快地圓了過去,“分明就是先帝傳給我兒的!”

蔣行舟面上點了點頭,話語間卻是步步緊逼,“既然如此,那先帝一定會告知陛下此印的由來吧?”

萬眾矚目之下,趙太後支吾著,言辭閃爍,半天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翻來覆去只是重覆“皇權”的那一套說辭。

蔣行舟並未打算就這麽放過她,正要再問時,只見羅晗從天而降,手裏還拿著一封信。

趙太後見到了羅晗,還以為見到了救星,指著蔣行舟對羅晗道:“你快告訴他,這印是不是先皇傳給我兒的!”

然而羅晗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趙太後,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很快站了起來,轉身將信交給了蔣行舟。

原來羅晗……也是蔣行舟的人!

趙太後恨不得將他殺了:“羅晗?!”

羅晗則充耳未聞,“大人,他招了。”

蔣行舟道:“人呢?”

羅晗答:“死了。”

“嗯,”蔣行舟接過信,匆匆讀了兩眼,旋即回身,對眾臣揚起了那封信,“諸位同僚,我手上的,便是被太後娘娘親口下令賜鴆酒的,李楓李大人的絕筆親書!”

李楓死了??

還是被趙太後賜了鴆酒的?!

這個噩耗如晴天霹靂,驚得在場眾人議論紛紛,其中,屬謝秉懷的臉色最是難看。

他用腳趾想一想也知道,蔣行舟手裏拿的那封信上究竟是什麽內容,無非是將趙太後弘帝母子這幾十年來的罪行盡數寫了下來罷了。然而,如果說在場有一人比趙太後母子還不希望他們的罪孽被揭露的,那麽這個人就是謝秉懷。

一片吵嚷中,謝秉懷勾勾手指,召來身後一名影衛,嘴唇小幅度地動了動:“殺了他。”

對不起,本來以為這章能結尾的……qvq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