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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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喃喃

黎聞和蕭澤裕從半山坡回家後便分別重感冒,她拒絕了去蕭澤裕家享受家庭醫生的待遇,拉上吳斐然去省醫院排隊看病。

吳斐然嘲諷她戀愛中的人腦子都不清楚,這下要是嚴重到發燒只怕得等個三年五載才回覆。

黎聞默默聽她發洩完,用嘶啞的聲說道:“我準備重新錄視頻了。”

吳斐然一楞,“你不是要出門旅游?”

“感冒了還出門幹嘛?傳播病毒啊?你真沒公德心。”

黎聞說完也覺得奇妙。一開始吳斐然鐵了心想當自由職業者,一來二去沒從工作中抽身,她反而辭了工作。

“現在自媒體可沒那麽好做。”吳斐然以一個試圖翻紅的過來人口吻道,“自媒體也在更新換代,現在大部分視頻的質量都很好,如果沒人推你一把還是很難。”

“之前我登上那個賬號有發現一個自稱藍牙耳機線下活動的主辦方聯系我,我加了微信聊過幾句。”

“你要去線下?”吳斐然指著她裹到只剩兩只眼睛在外的裝扮,“就這樣?”

“線下那個活動已經結束了,沒結束我也不可能去。他們邀請我去參加新品發布會後的非公開晚宴,表示如果之後更新的視頻播放量能破五十萬可以考慮深度合作。”

“藍牙耳機和你的視頻有什麽關聯?什麽品牌的,你小心被騙。”吳斐然總覺得事情有些湊巧。

黎聞把品牌名告訴她,“你忘了我之前在錄制ASMR時為了防止爆麥都會戴耳機嗎?”

吳斐然聽完略微放心,“你自己覺得呢?”

“我說了不算,這得看運氣。”

她倒是有幾個之前寫好的拍攝腳本,但時間隔太久,細節需要改動。距離耳機新品發布會的舉辦時間不到一周,她至少得發布一個視頻。

接下來的一周黎聞借口生病推掉了所有的聚會和飯局,白天和各類民宿老板溝通商拍費用詢問是否可以更改裝飾布局,晚上完善腳本。

她規律生活中唯一的例外是蕭澤裕。

蕭澤裕在每晚十點到十點半之間會抽空和她視頻通話,視頻裏兩個人都坐在書桌前,連臺燈光源的方向也一致。

黎聞在周三終於確定好所有的流程,她會在明天去城南的套一民宿進行拍攝,場地已經按她的要求更改了布置。

在尋常的閑聊結束前黎聞問,“我們為什麽會這麽像在異地戀?”

她說這話時環抱著雙膝,視頻能拍到的只有她含著笑意的眼。

蕭澤裕難得揉了揉眉心,“因為你一直拒絕我來找你。”

黎聞假意咳嗽,“我感冒還沒好,也是怕傳染給你嘛。抵抗力太弱了果然不太行,對吧?”

“感冒好之後呢?有想好去哪裏旅游嗎?我上次提的滑雪想不想去?”

“我不太想出國,以前上班每天都要出門,現在能待在家裏感覺還挺好的。”黎聞眨眨眼,“你是不是想我了?”

蕭澤裕過了一會兒才點頭,再擡頭視線已經微偏。黎聞看到他不知什麽時候紅起的耳尖,比出說悄悄話時才會用的手勢湊近手機鏡頭。

“我也是。”

周四。

黎聞一開始對鏡頭還有些抵觸,後來想到這是自己設置的角度並不會露臉也不用說話動作才自然起來。

她這次拍的視頻內容依舊是觸發音類的ASMR,一是拍攝時長和周期都短,二是她的扁桃體因為感冒而發炎,不適合拍咀嚼音的視頻。

至於探店生活類vlog她就更加抵觸。

前兩天她參與了綜藝錄制的消息放出後,網上又多了不少諷刺的聲音,她對大部分評論已經可以做到無視,但對自己的日常生活會不會受影響還是感到擔心。

錄制視頻時能讓她的心靜下來。

她這次的拍攝主題是膠片沖洗,地點其實只借用了民宿裏存放著蝴蝶標本的書房。書房的裝修呈冷調,她只用添加一些額外的彩顯影液和顯影罐當作擺件。

黎聞把視頻最終的時長定在三十分鐘,因為進入暗室後不能拍攝,她連準備熱水的步驟也需要錄制進去。

顯影液和定影液分別倒入玻璃杯中的聲音讓她安心,她控制傾斜的角度盡量讓流水聲勻速而緩慢,攪拌的過程漫長,她會選擇在合適的時機用不同的工具敲擊玻璃杯身。

調整卷軸和卡帶時她動作尤其輕,等到膠卷的卷軸被帶到暗房,她便給三個相機按下了錄制暫停鍵。

她之前和吳斐然旅游時在古著小店裏淘到過一個相機樣式的觀片器,她把提前從網上買好的幾組或過期或曝光的風景照膠卷拿出定好後又重新開始錄制。

這次只用一個鏡頭對著取景器就可以。

撥動觀片器的快門鍵會發出秒針走動的滴答聲,她盯著計時器按著大概五秒一次的速度按鍵,等到全部錄制完已經是三十分鐘後。

她把拍攝道具收拾好,再把弄亂的房間整理一遍便回了家開始埋頭剪視頻。等到熬夜剪完她蒙頭大睡,下午被餓醒時窗外已經烏雲密布。

黎聞打開手機看到蕭澤裕的幾十個未接來電,最新一條短信發自十分鐘前。

“我帶醫生來你家找你。”

她著急回撥,接通時蕭澤裕一反常態地沒有出聲。

“對不起……我昨天晚上……”

“除了暈過去,就算是重感冒也不會睡將近十八個小時,我差一點報警。”蕭澤裕有些無奈,“你可能有事在忙,但偶爾也抽空回一條我的消息。”

“你在來的路上了嗎?”

“嗯,醫生可能會比我先到。”

“我沒事的……就是昨天手機放在一邊充電沒註意看消息。”

蕭澤裕聽她不直接解釋也不逼問,“還是可以做一個簡單檢查。”

黎聞把詳細住址發給他,半小時後有人按響門鈴,她開門看見眉頭緊皺的蕭澤裕和一個面無表情的年輕男人。

“這是易醫生。”

蕭澤裕沒有讓他進屋的打算,叫蔣毅架好一個折疊桌板就簡單看起病來。易醫生測了體溫發現正常,又聽說她扁桃體發炎便要她張嘴檢查。

“我感冒真好了。”黎聞連忙擺手。

易醫生也不客氣,站起身來準備離開,“最多有點沒休息好,聯系之前發生的事如果有失眠癥狀可以去一趟精神科進行心理疏導。”

黎聞和他道謝,看著蔣毅和他一起下了樓才去拉了拉蕭澤裕的袖口。

“要進來坐一會兒嗎?”

蕭澤裕幾乎被她這副裝乖的模樣氣笑,“今天不了,晚上還有會要開得回公司。今晚你早點睡,我就不給你打電話了。”

“我昨晚一直在玩電腦。”黎聞想這總不算撒謊,只是換個說法而已。

“嗯。”

蕭澤裕轉身要走,有人卻抱住他的手臂,“我下次不會了。”

“我沒生氣。”蕭澤裕把手抽出反抱住她,“只是你一個人生病在家又沒接電話,我不太放心所以接電話語氣有點著急。”

黎聞喜歡他身上隱隱的木質香水調,靠在懷裏就不想放開。蕭澤裕用手一下下拍著她的後背,“我只是希望你在遇到困難時會想起我,我也會的。”

“你別說話了,再說我不讓你走你就開不了會了。”

蕭澤裕親了親她的額頭,小聲道:“周末見。”

“嗯?”黎聞沒聽清。

“我說晚安。”

黎聞在去晚宴前和對方又確認了一遍地址和著裝要求,對方表示隨性即可,但她還是翻出了衣櫃裏一條剪裁簡潔的小黑裙外搭大衣,又挑了一對耳骨釘當裝飾。

她臨走前給蕭澤裕發了條消息說自己出門工作不在家,卡點到了酒店便在門口看見了一位穿羽絨服的女生。

“是Suliko嗎?我是和你對接的負責人,你叫我小秦就行。”

“你好。”黎聞沒想到對方真的穿著隨意,一時後悔自己該穿得再厚實一些。

“會場裏還是暖和的,我裏面也穿的裙子。”

小秦帶著她往裏走,路上偶然遇見幾個認出黎聞的人在背後竊竊私語,小秦也照舊笑著和她閑聊。

“我們公司的無線耳機在今年推出了兩個款式。一種是主打降噪另一種主打音質,顏色也會做更新,只要願意給錢還可以定制。我一會兒拿兩副給你。”

會場裏光線比酒店大堂暗一些,就像小秦說的其實是個氛圍輕松的晚宴。有人端著香檳四處結識新的人脈,也有人坐在一旁自娛自樂吃著甜點。會場中心有一小群人圍成圈,在演奏樂隊旁跳起了爵士。

小秦完成帶路任務,離開前給她系上帶鈴蘭花的絲環,“晚宴結束前會有抽獎,你慢慢玩。”她晃晃自己的左手,上面是山茶花。

黎聞這種場合有些局促,一開始站的還比較靠近中心,隨後就越來越靠後。服務生端著托盤經過她時放慢了腳步,她笑著擺手表示自己不需要酒。

在陌生的環境裏她下意識去找小秦的身影,她看見她繞了一大圈最終走到會場的最邊側。那裏被自動分出一個安靜的角落,黎聞想應該是她的老板。

她往前走了幾步想仔細看,卻在小秦身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蕭澤裕的視線掠過眾人鎖定她,他向她遙遙舉杯隨後一飲而盡,有人瞧見他的動作開始起哄,還有大膽的拿著手機上前。

不知道誰找來話筒提議現場樂隊換一種曲調,funk、搖滾、古典的提議紛紛擾擾,那人趁亂宣布第一支舞即將開始,叫大家趕快尋找舞伴。

黎聞卻依舊站在原地。

她看見蕭澤裕向她走來,領夾上的鈴蘭花瓣卷翹招搖。他彎腰湊近她耳邊喃喃道:“黎經紀,Suliko,你的職業還有什麽,不如一起說來給我聽聽?”

黎聞設想過千百種掉馬的方式,獨獨不敢想這一種。她不知道蕭澤裕會不會因為欺騙感而生氣,只扶上他的肩頭擡眼試探道:“你的女朋友?”

“女朋友不是職業。”蕭澤裕看她是真的擔心,輕咳兩聲坦白,“我知道你會來。”

黎聞想起那晚自己沒聽清的話,“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你是問Suliko,還是晚宴?”

黎聞伸手想捂住他的嘴叫他不要再提那個名字,蕭澤裕卻故意似的握住她的手讓她抱住自己。

黎聞慶幸他們在的地方比較偏僻,就算有人想看熱鬧應該也看不清。

“全都。”

“前一個很早就知道了,後一個是三天前這裏主辦方發來的邀請名單。”蕭澤裕率先解釋,“庭視科技和他們有合作,但和你的接洽我沒有插手過。”

他想幫她,但前提是她願意的情況下。強加的好意可能會變成負擔,蕭澤裕尊重她的選擇。

“看情況坦白的應該是你才對。”

“我坦白我很早就看過你的視頻,但不知道是你。後來接觸的時候有猜到,只是沒有百分百的把握。”

黎聞暫時還需要時間來接受事實,她後悔那天沒在車上順著他的話問他為什麽會喜歡自己,他喜歡的是她還是網絡上曾經在失眠夜晚給過他安慰的Suliko。

黎聞懷疑她是不是患上感情潔癖,即使這兩個人都是自己。

蕭澤裕看她久久不說話,臉色也不太對勁,“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黎聞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口,她看著蕭澤裕生怕錯過他的哪一個細微表情。

“你下一步也可以試著去當一個編劇,我沒有網戀的興趣。”蕭澤裕捏了捏她有些肉肉的臉頰,他之前就想這麽做了。

黎聞笑瞇瞇的,“Suliko。”

“嗯?”

“我親愛的夜鶯。”

《Suliko》是首愛情詩,也有歌,感興趣的可以上網搜索一下。

蕭總最後一句的來源是是最後一段

夜鶯站在樹枝上歌唱

夜鶯夜鶯我問你

你這唱的動人的小鳥兒

我期望的可是你?

夜鶯一面動人地歌唱

一面低下頭思量

好像是在溫柔地回答

你猜對了正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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