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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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癥
“Cut！”黎聞坐在病床上邊鼓掌邊催促，“你把相機拿給我看看，我覺得這次演得很好。”
霍修取下相機給她，“不用再拍一遍？你的傷不要緊？”
“沒事，因為剛剛你被相機擋住了我才坐起來的。”黎聞說著又躺了回去。
“那你還覺得不用再錄一遍？”
黎聞不滿地擡眼，“我看你前面演得情緒很足猜的唄，又不是如來佛，猜中了是我厲害，沒猜中你就再去錄一遍。”
她調到相冊點開播放鍵，看到霍修演到湊近鏡頭時看向他，“你瞳仁還挺黑的。”
霍修揉揉眼問，“這樣不好？”
“挺好的，眼睛有神的人誰都喜歡，導演最喜歡。你有空的時候去什麽體育館啊小公園的，遇見別人打乒乓球就在一遍盯著，眼睛跟著球轉能練眼神。”
“你這些是從哪兒學的？”霍修也聽老師講過這些，“還有剛剛指導也是。”
“大部分還是我上次跟組的時候一直站監視器後面聽導演說話學的。還有一些是聊八卦聽的，了解得也不多。”
黎聞點了播放鍵繼續看。
“你現在覺得我講得好，是因為還沒碰到真正的導演。其實你也可以找老師再多問問，只不過可能有時候他們講得太書面，需要你自己琢磨琢磨。”
她把相機還給霍修，“你讓小A把相機給大喜，讓她剪好了郵件發給我。我這個電腦裏沒有pr，手機剪畫質太差了。”
霍修拿了相機走到一旁的沙發坐下，他挑了個橙子問，“吃嗎？”
“暫時不想吃。”黎聞想起另一件事，“我之前和大喜商量了，想讓你在聖誕左右出一個粉絲福利。”
“什麽類型？”霍修問。
“拍視頻，ASMR聽過嗎？”
霍修神情微妙。
他很少接觸這一類型的視頻，還是去隔壁導演系宿舍串門時偶然看見的。播視頻的是他們系裏有名的怪咖，形象邋遢性格孤僻。
他當時剛進去便看見那人戴著耳機，手在快速地動作。朋友推著他出去，“出去打球。操，真的惡心。”
霍修問，“他就在你們宿舍直接放這種視頻？”
朋友學著那人尖銳又小聲地說話，“我看的是正經視頻，A什麽R。”
朋友受不了似的打了個冷顫，“他有一次藍牙沒連上，聲音直接播出來了，就是那種很暧昧的聲音你懂吧？”
霍修想到這裏，對黎聞說道：“知道，但是沒聽過。”
黎聞從他短暫的停頓裏猜到更深的意思，她笑。
“ASMR也分很多種。我和大喜想給你設定一個電臺背景，做觸發音。比如敲幾個不同的鍵盤，又或者是開汽水瓶蓋。如果你願意，也可以讀詩、咀嚼音，都可以。”
“就只是這些？”
“嗯。”黎聞點頭，“我總不能讓你做很奇怪的事吧？你可以先自己去搜一下相關視頻聽一會兒，這個做起來對收音環境和和力度控制比較高，其他也沒什麽難的。”
霍修沒立馬答應，“那我先考慮吧，聽了再決定。”
《來看看我吧》先導片播出那天節目組給每位出演者都買了一個詞條。
黎聞已經可以不用王阿姨幫忙自由散步，她走到那晚的花房，站在玻璃旁看到#霍修出租車司機#的詞條越升越高。
大喜和幾個運營專員接著東風創建了霍修工作室的微博，第一條便發了練習駕車和拍攝現場的官方拍攝照片。
因為前期參加運動會時的營銷鋪墊和霍修本人接受過的新聞采訪，工作室微博在發出微博不久後就突破了百萬粉絲大關。
霍修在隨後帶著詞條發布自己坐在出租車裏的他拍和文案“帶你找到回家的路”，黎聞登小號給他點了個讚。
她慢悠悠地往病房走，中途接到了吳斐然的電話。
“我剛下飛機，你在醫院嗎？我今天不用回公司，正好來看你。好點了？”
她之前一度想來醫院陪護，但被黎聞以已經有護工為理由拒絕，恰巧又遇到出差外派，已經快一周沒見過黎聞。
“差不多，我發病房號給你，你來了正好陪我散步。”
“好啊，我回家放了行李就過來。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了帶過來。”
黎聞這幾天喝粥已經養成了習慣，乍想到手術前喜歡吃的東西也沒了胃口，“煮白菜？我不想吃太膩的。”
吳斐然在那邊答應了，過了兩個多小時後提著保溫盒來了醫院。她打開蓋子，裏面是翠綠的白菜心，湯面上還撒了一小把蔥花。
“我買了個雞腿去皮剔骨把骨頭熬了湯，雞肉剁成泥煮了丸子。丸子在下面，你吃一顆，覺得膩就不吃了。”
黎聞拿起勺子小口喝起湯，吳斐然見她偶爾眼神放空，忍不住問，“不舒服？”
“嗯？沒有啊。”
吳斐然老覺得她無精打采的，“那個護工靠不靠譜啊？怎麽感覺你臉小了一圈。”
黎聞原本有點臉頰肉，現在瘦了顯得五官更加精致，藍白條紋的病號服空蕩蕩地穿著有種病弱美。
“那個護工照顧得挺好的，我可以吃菜了之後變著法地換菜譜。後面她覺得醫院食堂做的菜也就那樣，還會自己做菜給我吃。”
“那你怎麽了？”吳斐然低頭看她，“住院住久了不高興啊？”
“沒，就是剛剛看到了霍修的詞條，現在團隊運轉得挺好的。”
吳斐然沒從她臉上看出一點喜悅，她用手在移動餐桌上敲了敲，“你不是也是他團隊裏的人。不順利啊？”
黎聞點了點頭。
吳斐然和她熟，看表情大概知道黎聞在擔心什麽，她和公園裏的老人待久了性格變得隨性，安慰人的話張口就是一大段。
“這能有多大點兒事。要是回去發現不行就不做當執行經紀了唄，繼續做回運營的老本行或者別的。你今年是二十四歲不是四十二，而且就算是四十二歲你也擁有試錯的機會。”
黎聞沒她那麽豁達，“我本來是按著一條道路在前進的，結果有一天突然被要求強行變道。變道後我雖然不至於是在摸爬滾打地探路，但走得也不算輕松。現在第二條路最難的部分我已經走過了，我不想回去了。”
“有人逼你回去了？”吳斐然問。
“暫時沒有，但是我感覺快了。”
黎聞埋頭繼續喝湯。
霍修回鷺城之後就沒再提過ASMR的事，拒絕提議的態度明顯到她不用再勸說第二次。
更別說還有一個想調職的文葳蕤可能在盯著她的位置，她倒寧願在醫院裏面繼續這麽住下去。
“還沒定的事你就開始擔心，你真的是住院住久了腦子也銹了吧。”
黎聞放下勺子，“我也知道這樣自我焦慮不好，但是我控制不住。可能確實和住院太久沒跟人接觸有關系，我會覺得脫節。”
“是不是因為你漸漸覺得沒有你，這個團隊也能運轉得很好，所以你失落了？”
吳斐然終於知道她的病癥在哪兒，翻開手機去搜霍修的相關消息，第一條就是《來看看我吧》的詞條。
黎聞也沒什麽好隱瞞的，“這個項目本來我是要跟的，但是受傷了就暫時不能過去。不用出差是好事，我這個情緒是不是不正常？是不是被工作PUA了？”
“你是想要那種被需要的感覺吧。”
吳斐然給她舉例。
“你現在的狀態就是養成系媽粉的心態。為他做數據拉商務，把他當小孩。後來某天發現他長大了，還有別的人能為他做這些事，有失落感是正常的。”
黎聞覺得有道理又有些不對，“其實還有一個原因也和錢有關。”
霍修好不容易從素人大學生變得有點姓名，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總不能因為割掉的闌尾就錯失了漲年終獎的機會。
吳斐然無語道：“你能想通就行。反正你現在就兩條路，一是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快點出院了遠程負責他。二是慢慢養著，琢磨點副業來做。”
黎聞知道她又想拉自己去做視頻，“我選第一條。第二條太操心了，沒團隊想把流量做大很難，我需要錢。”
“你一直這麽想要錢是為什麽？”
吳斐然以前一直以為是黎聞家裏條件貧困所以沒好意思問，後來發現黎叔叔開的是奧迪Q7後糾正了這個想法。
“世界上哪有不愛錢的人。” 黎聞把話題糊弄過去。
“那你一開始喜歡蕭澤裕也是……？”
黎聞理直氣壯道：“我確實有那麽一點點愛財好色。他正好兩樣都占了，我也沒做什麽過分的事，看看總行吧。”
“行，行，行。你要是想，去偷拍一張放大做成易拉寶放在家裏都行。”
“那也要他願意讓我用單反拍，用手機拍像素太差。”
吳斐然突然想起什麽，“你住院第一天我給你打電話，首先接電話的人不是你吧？後來還急急忙忙地掛了，我當時好像提到了蕭澤裕吧？他在你邊上？”
黎聞因為她跳躍的思路和第六感慌神，“他本來有朋友住院，碰巧遇見的。”
吳斐然明顯有些不信，“真的？那不管怎麽說你們的關系也比陌生人親近些吧？你對著他就不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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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修取下相機給她，“不用再拍一遍？你的傷不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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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覺得不用再錄一遍？”
黎聞不滿地擡眼，“我看你前面演得情緒很足猜的唄，又不是如來佛，猜中了是我厲害，沒猜中你就再去錄一遍。”
她調到相冊點開播放鍵，看到霍修演到湊近鏡頭時看向他，“你瞳仁還挺黑的。”
霍修揉揉眼問，“這樣不好？”
“挺好的，眼睛有神的人誰都喜歡，導演最喜歡。你有空的時候去什麽體育館啊小公園的，遇見別人打乒乓球就在一遍盯著，眼睛跟著球轉能練眼神。”
“你這些是從哪兒學的？”霍修也聽老師講過這些，“還有剛剛指導也是。”
“大部分還是我上次跟組的時候一直站監視器後面聽導演說話學的。還有一些是聊八卦聽的，了解得也不多。”
黎聞點了播放鍵繼續看。
“你現在覺得我講得好，是因為還沒碰到真正的導演。其實你也可以找老師再多問問，只不過可能有時候他們講得太書面，需要你自己琢磨琢磨。”
她把相機還給霍修，“你讓小A把相機給大喜，讓她剪好了郵件發給我。我這個電腦裏沒有pr，手機剪畫質太差了。”
霍修拿了相機走到一旁的沙發坐下，他挑了個橙子問，“吃嗎？”
“暫時不想吃。”黎聞想起另一件事，“我之前和大喜商量了，想讓你在聖誕左右出一個粉絲福利。”
“什麽類型？”霍修問。
“拍視頻，ASMR聽過嗎？”
霍修神情微妙。
他很少接觸這一類型的視頻，還是去隔壁導演系宿舍串門時偶然看見的。播視頻的是他們系裏有名的怪咖，形象邋遢性格孤僻。
他當時剛進去便看見那人戴著耳機，手在快速地動作。朋友推著他出去，“出去打球。操，真的惡心。”
霍修問，“他就在你們宿舍直接放這種視頻？”
朋友學著那人尖銳又小聲地說話，“我看的是正經視頻，A什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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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修想到這裏，對黎聞說道：“知道，但是沒聽過。”
黎聞從他短暫的停頓裏猜到更深的意思，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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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是這些？”
“嗯。”黎聞點頭，“我總不能讓你做很奇怪的事吧？你可以先自己去搜一下相關視頻聽一會兒，這個做起來對收音環境和和力度控制比較高，其他也沒什麽難的。”
霍修沒立馬答應，“那我先考慮吧，聽了再決定。”
《來看看我吧》先導片播出那天節目組給每位出演者都買了一個詞條。
黎聞已經可以不用王阿姨幫忙自由散步，她走到那晚的花房，站在玻璃旁看到#霍修出租車司機#的詞條越升越高。
大喜和幾個運營專員接著東風創建了霍修工作室的微博，第一條便發了練習駕車和拍攝現場的官方拍攝照片。
因為前期參加運動會時的營銷鋪墊和霍修本人接受過的新聞采訪，工作室微博在發出微博不久後就突破了百萬粉絲大關。
霍修在隨後帶著詞條發布自己坐在出租車裏的他拍和文案“帶你找到回家的路”，黎聞登小號給他點了個讚。
她慢悠悠地往病房走，中途接到了吳斐然的電話。
“我剛下飛機，你在醫院嗎？我今天不用回公司，正好來看你。好點了？”
她之前一度想來醫院陪護，但被黎聞以已經有護工為理由拒絕，恰巧又遇到出差外派，已經快一周沒見過黎聞。
“差不多，我發病房號給你，你來了正好陪我散步。”
“好啊，我回家放了行李就過來。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了帶過來。”
黎聞這幾天喝粥已經養成了習慣，乍想到手術前喜歡吃的東西也沒了胃口，“煮白菜？我不想吃太膩的。”
吳斐然在那邊答應了，過了兩個多小時後提著保溫盒來了醫院。她打開蓋子，裏面是翠綠的白菜心，湯面上還撒了一小把蔥花。
“我買了個雞腿去皮剔骨把骨頭熬了湯，雞肉剁成泥煮了丸子。丸子在下面，你吃一顆，覺得膩就不吃了。”
黎聞拿起勺子小口喝起湯，吳斐然見她偶爾眼神放空，忍不住問，“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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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斐然老覺得她無精打采的，“那個護工靠不靠譜啊？怎麽感覺你臉小了一圈。”
黎聞原本有點臉頰肉，現在瘦了顯得五官更加精致，藍白條紋的病號服空蕩蕩地穿著有種病弱美。
“那個護工照顧得挺好的，我可以吃菜了之後變著法地換菜譜。後面她覺得醫院食堂做的菜也就那樣，還會自己做菜給我吃。”
“那你怎麽了？”吳斐然低頭看她，“住院住久了不高興啊？”
“沒，就是剛剛看到了霍修的詞條，現在團隊運轉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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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斐然和她熟，看表情大概知道黎聞在擔心什麽，她和公園裏的老人待久了性格變得隨性，安慰人的話張口就是一大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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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聞沒她那麽豁達，“我本來是按著一條道路在前進的，結果有一天突然被要求強行變道。變道後我雖然不至於是在摸爬滾打地探路，但走得也不算輕松。現在第二條路最難的部分我已經走過了，我不想回去了。”
“有人逼你回去了？”吳斐然問。
“暫時沒有，但是我感覺快了。”
黎聞埋頭繼續喝湯。
霍修回鷺城之後就沒再提過ASMR的事，拒絕提議的態度明顯到她不用再勸說第二次。
更別說還有一個想調職的文葳蕤可能在盯著她的位置，她倒寧願在醫院裏面繼續這麽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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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因為你漸漸覺得沒有你，這個團隊也能運轉得很好，所以你失落了？”
吳斐然終於知道她的病癥在哪兒，翻開手機去搜霍修的相關消息，第一條就是《來看看我吧》的詞條。
黎聞也沒什麽好隱瞞的，“這個項目本來我是要跟的，但是受傷了就暫時不能過去。不用出差是好事，我這個情緒是不是不正常？是不是被工作PUA了？”
“你是想要那種被需要的感覺吧。”
吳斐然給她舉例。
“你現在的狀態就是養成系媽粉的心態。為他做數據拉商務，把他當小孩。後來某天發現他長大了，還有別的人能為他做這些事，有失落感是正常的。”
黎聞覺得有道理又有些不對，“其實還有一個原因也和錢有關。”
霍修好不容易從素人大學生變得有點姓名，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總不能因為割掉的闌尾就錯失了漲年終獎的機會。
吳斐然無語道：“你能想通就行。反正你現在就兩條路，一是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快點出院了遠程負責他。二是慢慢養著，琢磨點副業來做。”
黎聞知道她又想拉自己去做視頻，“我選第一條。第二條太操心了，沒團隊想把流量做大很難，我需要錢。”
“你一直這麽想要錢是為什麽？”
吳斐然以前一直以為是黎聞家裏條件貧困所以沒好意思問，後來發現黎叔叔開的是奧迪Q7後糾正了這個想法。
“世界上哪有不愛錢的人。” 黎聞把話題糊弄過去。
“那你一開始喜歡蕭澤裕也是……？”
黎聞理直氣壯道：“我確實有那麽一點點愛財好色。他正好兩樣都占了，我也沒做什麽過分的事，看看總行吧。”
“行，行，行。你要是想，去偷拍一張放大做成易拉寶放在家裏都行。”
“那也要他願意讓我用單反拍，用手機拍像素太差。”
吳斐然突然想起什麽，“你住院第一天我給你打電話，首先接電話的人不是你吧？後來還急急忙忙地掛了，我當時好像提到了蕭澤裕吧？他在你邊上？”
黎聞因為她跳躍的思路和第六感慌神，“他本來有朋友住院，碰巧遇見的。”
吳斐然明顯有些不信，“真的？那不管怎麽說你們的關系也比陌生人親近些吧？你對著他就不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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