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一章隨君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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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聲響起, 當十九走進來的時候, 靈蘿早已消失了蹤影。

十九追隨芮央數年,不僅是武功和修行得芮央親傳,就連言語氣質都有幾分相似。她不茍言笑地行了個禮:“青龍使, 方才得到消息, 山下發現魔教之人血洗上邪鎮。掌門有令,命青龍門弟子下山,除魔濟世。”

芮央悄悄地擡眼看了看十九,那一世, 當自己身陷囹圄之時,唯有她涉險相助。這世上,能錦上添花之人常有, 肯雪中送炭的卻是難得。她斂了神色,仍用平靜的語氣說道:“吩咐下去吧,即刻出發。”

抵達上邪鎮時,芮央立即將隊伍散開, 她獨自一人急切地向著那夢境中的桃花樹尋去。上邪鎮中桃花樹遍布, 她走了好一會兒,才來到那記憶中的地方。

地方沒有錯, 清風桃花舞,紛紛映殘陽。

可是,她還沒有來,該死的人卻全都已經死了。遍地屍骸,有鎮上的百姓, 也有拿著武器的魔教之人。這些魔教之人,是誰殺的?

芮央轉身向著那棵心心念念的桃花樹走去,當她看見樹桿後面躲著的少年時,不由得松了口氣。還好,自己這一世,終於又見到了他!

他依然是夢境中少時的模樣,一身黑色的衣裳,薄唇輕抿,帶著疏離的冷淡。

芮央靜靜地站了一會兒,那少年卻並沒有要走過來牽住她的意思。她暗暗地思忖著,到底是出了什麽變數,才會讓這些魔教中人提前被殺?如今自己並非救他之人,他自然也不會如當初那樣,尋求自己的保護。

既然他不主動開口,那只有做師父的厚著臉皮湊上去問問他,想不想入師門了。

隨著芮央一步步靠近,那少年神色愈冷,甚至帶著一種讓人難以接近的敵意。他坐在地上沒有起身,卻用極其淡寞的目光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寂靜得像一尊塑像,黑眸清澈如寒冬的夜。

芮央這一世,做為名門大派雲華宮的青龍使,武功修為自少年時便已出類拔萃,一向清高孤傲,何曾想過要說上幾句好聽的話來哄誰。如今看著這比自己還清冷幾分的小小少年,她一時間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我是來救你的……”芮央頓了頓,“雖然你現在已經不需要我救了,可是,你孤身一人,仍然很危險。如果你無處可去,不如隨我回去,我可以照顧你,也可以保護你。”

她蹲在他面前,試著伸手去拉他的手腕,他卻突然伸手一把推開了她。芮央未曾料到他會有這麽大的反應,一時沒有防備,險些被他推倒。

“你到底是什麽人?你想做什麽?”他擡臉看著芮央,用極其冰冷的眼神盯著她,像一頭一級戒備的小獸。

芮央被他問得一楞,只得耐心地解釋道:“我是雲華宮的青龍使,聽說此間有人作惡,所以特意趕來救你……你們,你看看,我真的是好人。”

芮央自己說得有些心虛,雲華宮雖是名門正派,倒真是不見得有多少好人,何況自己下山除魔,卻與一個少年在此糾纏,看起來的確不像什麽好人。就算不是人販子,卻算得上十足的別有用心。

“我不會再信了,方才也有個自稱是來救我的女人,她殺了他們,可是,她又突然出手打傷了我。”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幾具魔教之人的屍首,“你和那個女人是一夥的嗎?你們到底有什麽目的?”

原來是這樣,芮央百思不得其解,這個意外出現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上一世,芮央在識破淩冽的魔教身份之後曾聽他解釋過,他少時因魔教內亂而出逃,躲入了中原地帶。因中原武林與魔教之人誓不兩立,他只得封了自身內息,以免引人註意。誰知還是被追殺他的魔教中人發現了行蹤,他們血洗上邪鎮,就是為了找到他。

若是如此,淩冽現在就是個沒什麽內力的普通少年,那女子既能殺得了那些人,也能輕而易舉地殺了淩冽,或是擄走他,她有什麽必要假意接近,又趁機打傷他?

芮央再次向淩冽靠了過去,沈聲問道:“你說你受傷了?傷在哪裏?”

未等她觸及,只聽風聲尖嘯,淩冽手指動處幽暗的寒光一閃,淩厲的殺氣以疾勁之勢向著芮央激射而來。她飛身一旋,青紗素裙,衣袂翩翩,輕盈得宛如那樹上落下的馨香一瓣。

“嗖”的一聲,一枚黝黑的金錢鏢與芮央擦身而過,深深地沒入了她身後一棵桃樹的樹桿中。

少年臉色蒼白,依然冷冷地瞪著她。

這小子,封了內力還這麽厲害,不愧是未來的修羅教教主!芮央心中暗暗地讚了他一句,卻仍是身形未停,一個箭步沖到他面前,以閃電速度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到底傷在哪裏?你不說,我就要自己找了。”

所謂先禮後兵,以堂堂青龍使的身手,若是連個少年也制服不了,豈不是笑話?若他再這樣倔下去,芮央不介意直接打暈他,把他搶回青龍門再說。

淩冽的手仍是記憶中那冰冷的溫度,他被芮央死死地拽住,不由得急了起來。他用力地想要掙脫她,雖是少年,到底也是男子,力氣倒是不小。芮央顧及他身上有傷,不忍點他的穴,怕阻了他氣血循環,只得從衣服上扯下一根綢帶來,將他兩只手綁在了一起。

他本就是靠坐在樹邊,芮央幹脆一手將他壓在樹桿上,一手便向他的身上探來。淩冽手被綁著,身體被她壓著,卻仍是用力地掙紮,芮央一時沒找到傷在何處,心下發急,又將手伸入他外衣之下,隔著裏衣細細地摸了摸。

沈默的少年終於發怒了,他蒼白的臉都紅了起來:“你到底是不是個女子?怎能這般厚顏無恥?”

芮央楞了楞,有些汗顏,此時淩冽還小,她心中當真是沒有想過男女之別。

惱羞成怒的少年見她發楞,突然向她踢來,芮央立即伸腿去擋,不經意地撞到了他的另一條腿。只聽他倒抽了一口冷氣,猛地彎下腰去,身子不可抑制地輕顫。

難怪他一直坐著不曾起身,因為傷的是腿!芮央急忙彎下腰去,伸手摸他那條傷腿,待摸到傷處,芮央的心一下子涼了個徹底。

腿骨骨折,這若換了常人,早已經疼得死去活來,而他卻跟沒事人一樣,在這裏安安靜靜地坐了這樣許久。究竟是有怎樣的心志,方能讓一個小小的少年如此鎮定地面對這樣的傷痛?

芮央手下稍稍試了試,想要將斷骨覆位,然而握上他的傷處,他又是一陣顫抖。他用力地咬著牙,額上冒著冷汗,身體蜷縮著,再也無力掙紮和反抗,卻仍然倔強地說了句:“你別碰我。”

“你若是好好的,我可以不管,可如今,我是非管不可了!”芮央擡手,輕輕地撫上他輕抖的肩頭,“你的腿傷若是不馬上治,你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了,你難道想就這樣做個殘廢?你將來……”

你將來可是要做魔教之主的人!芮央嘆了口氣,從懷中拔出匕首交到淩冽的手中,然後背對著他,在他的面前蹲下:“我背你回去,若你不信我,這一路你隨時可以殺了我。若是你沒有殺我,你就要拜我為師,做我的徒弟,我會為你治好腿,讓你以後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

身後遲遲沒有答覆,不知道是默許還是疼得說不出話來。芮央就當他答應了,從背後拉過他的胳膊,將他背了起來。她邊走邊說著:“告訴你哦,我還從來沒有背過人,你最好是把我抱緊一點,不然萬一掉下去,那腿會更疼。”

依然沒有回音,可是肩上的胳膊到底是慢慢地收緊了些,後頸間仿佛能感覺到少年那冷冷清清的氣息。

我們終於又可以在一起了!芮央默默地想著。那一世,她不知道他是何時開始喜歡她的,雖然都在青龍門,她甚至不知道他每天在做些什麽,想些什麽。她一直將他當徒弟,當孩子,就這樣生生地錯過了一輩子。

她有些心酸,背上的重量讓她感覺幸福而沈重,她輕輕地說了句:“如果很痛,你就說出來。”

一如既往地沒有回聲,但她卻感覺到他的頭輕輕地伏在了她的背上,不一會兒,就聽到他均勻的呼吸。他睡著了,他到底還是選擇了相信她。

行至雲華宮門前,芮央果然又遠遠地望見了東方祉,忍不住想到上一世在師父靈堂中自己無意看見的那一幕。就是這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他有著絕世的風姿和一顆虎狼之心。

其實,上一世若非東方祉始終對芮央賊心不死,芮央最終也沒那麽容易殺得了他。芮央的姿色自然是在阮秋雨之上的,只是,阮秋雨總會在他面前媚態橫生,還會處處幫著他,哪怕是做些昧良心的事。而芮央卻總是冷冰冰的,除了那門規定下的婚約和師兄妹的情分以外,仿佛半點關系也無。

當東方祉轉身,衣袂翩翩地向著芮央走來,他的臉上已經掛著如常的微笑,如明媚三月和煦的陽光。

芮央強忍住心底裏湧上來的惡心迎了上去,一邊暗罵著衣冠禽獸,一邊破天荒地向他淺淺地露出個一笑傾城的表情。

東方祉楞了楞,竟壓抑不住內心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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