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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假鳳真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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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婆婆瞇著昏花的老眼喜滋滋地打量著並肩而立的明城璟和謝未未, 半晌, 她開口問道:“他是你朋友?”

謝未未:“他不是。”

明城璟:“是。”

“那就留下來吃飯吧。”

謝未未:“他不用。”

明城璟:“好。”

“那就去院子裏幫老太婆抓只雞來唄。”

謝未未:“他不行。”

明城璟:“行。”

於是,黃昏的夕陽下,謝未未悠閑地抱著胳膊靠在一邊看著衣著華麗得本就像只大公雞的明城璟在院子裏抓雞, 險些就笑岔了氣。她終於明白什麽叫雞飛狗跳、一地雞毛, 而明城璟終於明白,什麽叫自己答的白,跪著也得把雞抓回來。

陸婆婆突然神經兮兮地湊到了謝未未的身邊,表情嚴肅、鄭重其事地對她說道:“還是那句話, 面具不能摘!”

謝未未點點頭:“我知道,你說過一百遍了,會有殺身……”

“不, 會失身!”陸婆婆肯定地抿了抿嘴,轉身向著廚房去了。謝未未暗罵了句:“老不正經!”

直到竈上的水被燒開了十幾遍的時候,明城璟終於拎著只雞站在了廚房門口,渾身臭不可聞, 容顏依然是絕世的容顏, 只是頭發上多插著幾根雞毛,讓人覺得畫風突變。

晚飯後, 明城璟在屋後的河裏泡到皮都快破了,才苦著臉回來了,為啥總覺得有股雞味兒揮之不去!

明城璟走回來就看見了茅草屋上翹著二郎腿的謝未未,這裏的屋子矮,而且是草做的頂蓬, 看起來比相府的屋頂要舒服多了。

屋檐下常年放著個舊梯子,為了經常上來鋪些厚實的草,或者曬些辣椒和玉米。明城璟扶著梯子幾下就爬了上來,坐在謝未未的身邊,能聞到草的清香和林中吹來的風裏帶著松果般清冽的味道。

明城璟愜意地一坐,身體都陷進了綿軟的草裏,他舒服地擡起一只胳膊,就摟上了謝未未的肩頭。

謝未未瞥了他一眼,沒啥誠意地叫了聲:“非禮。”

“非禮?”明城璟飛了個得瑟的小眼神,將他勾人魂魄的美色施展了一下,“你看看我長得這麽好看,再看看你自己,如果把人喊來了,別人也只會是救我。”

激我摘下面具來和你比美?切,我才沒那麽幼稚!謝未未突然轉了話題:“當年,你是怎麽救下雲慧母子的?”

明城璟楞了楞:“沒想到雲慧連這個也告訴你了。”

“三年前,我在京城內外遍尋……”他輕輕地擡眼看了看她,“遍尋央央的蹤跡,卻終是下落不明、生死未蔔。就在回相府的路上,我救下了正要輕生的雲慧,當時,她被京中一惡少欺淩,還懷了身孕,她不堪其辱又無處伸冤,一心想要投河自盡。”

“我與她君子協定,我幫她出這口氣,帶她回府照顧她的起居,讓她平安地生下孩子,而她,她要配合我演一場夫妻恩愛的戲。事實上,當年多虧了這突然冒出來的侍妾和兒子,不然那道賜婚的聖旨早就下了。康州王認定我是個花花公子,配不上建安,這才拖了這些時。”

“那麽,你是怎麽替雲慧出氣的?”

明城璟臉上露著孩子般狡黠的笑容,說起來有些得意:“那惡少本就家有虎妻,我不過是想法子,讓那母老虎聽了些實情,據說那惡少便被打得半個月沒能出門。後來我又找人使了些手段,他生意雕敝,常常虧些錢財,因此,家暴不斷,也再沒錢出來做惡了。”

謝未未笑個不停:“原來,你竟是這樣一肚子壞水。不過我喜歡!這正是惡有惡報!”

“我還是相信,善有善報的。”明城璟幽幽說道,“我救下雲慧那日就在想,此時央央淪落天涯,也不知可有人能助她逃過危難。冥冥之中,當有天意,善因必有善果,我只求能將這善果報在央央的身上,讓她平安回來。我還相信,精誠所至,便會金石為開。”

謝未未只覺得眼睛有些發酸,她低低地問:“你突然帶了個侍妾回府,還懷了孩子,你爹一定打你了吧?”

“讓他打,不怕的。”明城璟側過頭來,目光在她的臉上溫柔地流轉,“你,是在心疼我嗎?”

“我才沒有。”

“口是心非的女人!你明明就有,”他猛地靠近了她,“還有,你為什麽要去清雅樓撞門?你在為我吃醋,是不是?”

“不是。”

“我希望你是,”他將她攬入了懷中,下巴抵著她的額,呼吸就落在她的發間,他的聲音輕柔得仿佛要滴出水來,“我多希望你能在意我,時時地將我放在心上,就如……就如從前那樣。”

謝未未的心跳突然加快,卻怔忡著說不出話來。她想起自己從前在他面前不是這樣的,那個咋咋呼呼的謝未未哪兒去了?

“你真的,一點兒也記不起從前了嗎?所以……所以你已經不喜歡我了是嗎?”他的聲音有些輕顫,讓她心疼。

不喜歡嗎?初遇時確實不喜歡,因為那時一心只以為他是個放蕩不羈的花花公子,可是後來,她見過他在風雅樓獨自酒醉時的樣子,她見過他挨了家法臥床不起時仍念著往事,他從胡福的手裏救過她,讓她免於一死……

也許,悄悄地便喜歡了,可是,他喜歡的卻從來不是謝未未。

自從他騎著紅塵趕來,重新將她帶回了相府的那天起,他的態度就突然地轉變了。以前,他若說對她有幾分好,皆是因為她像央央。他最後一個知道她是女子,並非他愚蠢,只不過是因為他的心都在央央的身上,才被癡情蒙住了眼睛。

她淡淡地苦笑:“你就那麽肯定我是你從前的央央麽?倘若上天真的和我們開了個玩笑,我偏偏就只是一個命運巧合之人,你會怎樣?倘若我永遠也記不起從前,我只能做謝未未,你又會怎樣?”

月光下,明城璟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她看得出來,她正問到了他的心坎上,他怕得要命,可他就像一個任性耍賴的孩子似的,撲過來又一次摟住了謝未未的脖子,發狠似地說:“不可能的,你不許氣我!你給我趕快想起來,你必須趕緊愛上我!”

“若我真的不是央央呢?豈非叫你失望了?可我謝未未是斷不會去做別人的替身的!也不可能……做妾!”說完,她又有些不明白自己,這是生的哪門子的閑氣,她明明很清楚,自己應該就是謝芮央,卻非要自己吃自己的醋。

她有時也想不管不顧地把面具扯下來,讓明城璟認一認自己到底是不是,可她一想到那賜婚的聖旨,又鼻尖發酸。此時讓明城璟知道她真的是央央,以他對央央的專情,他會不會不顧一切地抗旨,毀了他自己,也毀了整個相府?

明城璟有些急了:“誰說要讓你做妾了?你就那麽信不過我?我就是死,也不會娶建安的!我要是說話不算數,……我去陪你玩泥巴,讓你在我臉上寫王八。”

“別,”謝未未就怕他說死,好死不如賴活著,於是她決定要好好安慰一下他,可她偏偏忘了自己最不會安慰人,“其實吧,娶建安郡主也不是什麽非常糟糕的事,她雖然看起來不怎麽可愛,但她也有優點的,比如……比如她好歹是個女人。”

她看見明城璟臉色有些發青,沒說好?那就繼續:“而且吧,都說皇命難違,都說脖子沒有斧頭硬,這些都是真的,一不小心就掛了!當然,你會永遠活在我們心裏……我是說,那還不如當一當陳世美,也沒關系。”

明城璟的臉色又青了幾分,謝未未搜腸刮肚、再接再厲:“最主要的吧,建安郡主她不在乎你逛風雅樓和娶小妾,這真是每個男人求之不得的境界,這胸襟……”

“你當真是這樣想的?”他那聲音已經快要和哭差不多了。

“啊,是,你真的,不用以死抗婚的,反正你又沒什麽後顧之憂,雲慧也沒了,咱倆也還沒什麽關系……”

“沒什麽關系?我現在就可以變得有關系!今生今世,我明城璟的妻子就只有那一人做得,別的人,想都不要想!”明城璟氣急敗壞地一把將她扯進懷裏,堵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不要對我動用美色,我我我,意志有點脆弱的。”

“我偏要!”

“我還沒把長樂治好呢,唔唔,你不是這麽急不可耐地要付診金吧?”

“我就是!”

哧啦……“你住手,你把我的衣服都扯破了。”

“你又不是沒有扯破過我的衣服。”

“嗷!你幹嘛咬我?”

“你又不是沒有咬過我。”

“快停下,不然我踢你了,我可真踢了,看不摔死你……唔唔,我,我不信我還打不過你了,你個大色狼……唔……”

月亮也不明白,為什麽他倆每一次都要這麽激烈地滾床單,月亮害羞地躲進了雲裏。可憐了這間茅草房裏,住著一群雞、幾條狗和一頭大肥豬,大家面面相覷,不明白今天這屋頂為什麽總是顫個不停,還有些灰塵和草屑“嘩啦啦”地往下掉。

鄉下陳舊的茅草房到底和風雅樓那久經考驗的結實大床沒得比,不多時,只聽“轟”的一聲,屋子塌了。

雞鳴狗吠、雞飛狗跳、雞犬不寧、雞犬升天……還差一點兒就升天了,雞群和狗群拼命地想往外跑,引起了踩踏事件,受傷的不少,掉毛的更多。

大肥豬驚恐萬分地縮在一角,看著從天而降的兩個人,試圖把鼻子湊到明城璟的面前聳一聳,被他嫌棄地拒絕了。

謝未未到底身手靈活些,她一躍而起,眼下好色比不上貪財的心:“你賠!你看看,都是你,這雞都嚇成這樣了,肯定抑郁了,還怎麽成親怎麽抱蛋?你看看可憐見的小豬,都嚇瘦了!”

明城璟自掉下來就一直趴在地上,遍地都是雞毛和雞屎,他無比悲催地立起上身來,還順手從身下摸出來兩個蛋:“我賠,我賠還不行嗎?只是一條,以後能不能讓我離雞遠一點兒?實在是太臭了,嘔……嘔嘔……”

陸婆婆本來每天睡得早,今天是聽到一聲巨響,像是山神顯靈的聲音,一個激靈就醒了過來,出來一看,山神把她一間茅草屋變沒了。

一片災難現場,到處是木片和幹草,雞狗豬這些吃瓜群眾圍著兩個肇事者。謝未未衣衫不整,昂著頭顯得冷艷高貴,明城璟苦逼地跪在地上,手上還小心翼翼地捧著兩顆雞蛋。

陸婆婆如哲人一般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道:“年輕人,下跪是得不到愛情滴,下藥興許還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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