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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古鎮僵屍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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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沐府高朋滿座, 沐韞謙陪著眾人喝得紅光滿面, 卻久久不見今日的主角秦茂現身。

叮當和甄渺、林宛這些小輩們一桌,一邊瞧著那邊父輩們喝得熱鬧,一邊吃吃東西, 說說閑話。

沐若涼今日一直沒有出房門, 叮當聽沐安說,沐若涼又著了些風寒,早上請大夫來看過,開了些藥, 說是需得靜養。

叮當聽見下人們有私下議論的,說是老爺收了義子,日後還要分些家產於二公子, 因此沐若涼定然是心中不悅,這才病了。俗人的見識大約總能扯上錢,叮當絕不相信沐若涼是這樣的人。

待到大多數客人都散了,只剩下幾家關系親厚的, 老爺們隨了沐韞謙一道去花廳品茶, 叮當也陪甄渺和林宛坐了一會兒,正想回屋時, 便見著秦茂風風火火地跑了過來。

只見秦茂圍著個圍裙,俊朗的眉眼上落著好幾處白色的粉末,也不知道是面粉還是藕粉,他捧著包剛蒸好的桂花糕,“噌”地一下就到了叮當的面前。

“小叮當, 我答應過給你做桂花糕的,你瞧瞧,剛做好的!”

林宛見他一身邋遢,抱著一包什麽東西,不由得嫌棄地向後躲了躲。甄渺倒是對他這副尊容顯出幾分興趣,忍不住打量著他。

叮當問道:“你跑去了哪裏?為你擺的酒席,你卻缺了席。”

“啊,你可真沒良心,”秦茂嚷道,“你知道我忙了多久嗎?廚房裏什麽都沒有,我得上街買食材吧,我得去摘新鮮的桂花吧,我還呆在廚房裏又做又蒸的······”

“好了好了,知道你辛苦了,行了吧。”說著,叮當把油紙包打來,新鮮出爐的桂花糕便散發出清香誘人的味道,惹得林宛和甄渺也向著紙包中看來。

叮當揀了一塊放在嘴裏,連連點頭:“師兄的手藝好像又精進了!”秦茂聽著一臉得意,林宛也禁不住伸手過來。

“啪”地一聲,秦茂卻是半分面子也不留地將她的手打開了,“這桂花糕是我給小叮當做的!我有請你吃嗎?我又不是專門做點心的師傅,你要吃自己出去買!”說完,他真的將油紙一包,整個塞進了叮當的手中。

這樣的個性,秦茂也算得上獨一人了,叮當是有些習慣了的,可林宛哪裏受得了,一跺腳,便扭頭去了一邊。甄渺一向話不多,只是默默地看著,也不出聲。

秦茂這才說道:“他們既是等了我半日,我便也去花廳行個禮。”說完便轉身走了。

叮當見甄渺一直怔忡不語,向她笑道:“你莫見怪,我這師兄一直這般瘋魔,先天有病,後天有個性。”

甄渺卻是笑了笑,沒頭沒腦地說了句:“這樣也好。”

晚些時,叮當惦記著沐若涼,便端了些海參粥去了他的房中。去的時候,沐若涼並沒有在休息,卻是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窗邊發著呆。

叮當還沒進門,便聽見了他冗長而細碎的咳嗽聲,咳聲裏聽著又是虛弱又是疲倦。沐若涼向著叮當緩緩地轉過頭來,面色蒼白得如他一身素衣,墨色沈沈的眸中帶著幽幽的溫涼,宛如撒進屋子的一抹月光。

這風寒看來確是來勢洶洶,不過一日未見,倒是憔悴了許多,叮當心疼地擡了頭便向他的額上探去,沐若涼微微側了側身,躲過了她的手。

叮當哂笑著收了手說道:“我送了些海參粥來,又營養又好消化。”

“我不餓,”沐若涼言語中十分的冷淡,“才吃過東西,又喝了藥,什麽也不想吃了。”

“哦,那你晚些想吃的時候,我再給你熱?”叮當猶不死心地問道,“或者你想吃什麽?我······我也不會做······”

叮當委屈兮兮地撅著嘴,沐若涼看著這副可愛的神情默了默,終是淡淡地說道:“以後,不要再為我費這些心思。”

叮當的心一沈,沒有說話。

“你我之間的關系,原就只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的。僵屍之事太過兇險,實在是為難了你一個女孩子,我改日便回了父親,讓你早日回矛山去。往後,你自然可以好好尋個人家······”

“沐若涼!”叮當憋著沒讓眼淚掉下來,“你到底想說什麽?”

沐若涼動了動嘴,卻是沒再說出一個字來。叮當猛然想起那日在秦茂房前見到他的光景,她恍然地問道:“是因為秦師兄嗎?你是在介意什麽嗎?”

“我與秦師兄只是從小一同長大的情分,他那個人就是那樣,神神叨叨、胡說八道、沒心沒肺······”

“沒有!”沐若涼別過臉去,打斷了她的話,叮當提起秦茂的時候,他果然回避了她的目光,“秦茂他······原本就應該幸福的······”

什麽鬼,叮當心中忍不住要咆哮,前幾日沐若涼明明表現出來心裏是有自己的,現在卻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應該幸福,那你呢?我呢?我們不該幸福嗎?”叮當一肚子抑郁地說道,“你說我們之間的關系,只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是嗎?可我偏偏就要假戲真做!”

說完,叮當上前一步,不管不顧地摟住了沐若涼的脖子,狠狠地將唇貼了上去。

他身子一僵,便已經被她甜美的氣息包裹,可能是因為委屈,叮當的眸中帶著水盈盈的霧色,她的唇軟綿綿的,在貼上他的同時,開始不斷地與他摩擦、糾纏。

沐若涼沒有動,臉上也盡量地不顯露絲毫的波瀾,可心中卻早已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為了怕他再次躲避,叮當的手捧住了他的玉臉,濕潤的舔吻不斷地落在他的唇上和嘴角。他無法忽視,也抑制不住自己狂亂的心跳,他在窒息中微微地張了嘴,她靈巧的舌便已探了進去,細細地與他摩挲逡巡。

沐若涼的心已經沈溺,禁不住地柔腸百轉,胸口發脹,澎湃著他並不熟悉的奇異感受。可他終究還是強忍著心頭的悸動,抿嘴將她推離了自己的身邊。

叮當感覺到他的無情,刺痛中落下淚來:“為什麽,我那麽喜歡你,讓你說句喜歡我就那麽難嗎?”她擡頭拭了拭淚,一轉身跑了出去。

我那麽喜歡你,讓你說句喜歡我就那麽難嗎?

沐若涼想著這句話,忍不住雙目輕闔,也落下淚來。其實,他也想說“我喜歡你”,好幾次話到嘴邊都沒有說出口,如今,他更加地說不出來······

他和衣倒在榻上,原本就發著熱,此時蜷在床上閉了眼,沒多久便迷迷糊糊地睡去。

他睡得並不安穩,他反反覆覆地做著同一個夢——

漫天的大雪,天寒地凍。

地上,早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有的地方結成了冰,也有的地方,在路人的踐踏之下變得殘敗而泥濘。

他從自家的制香坊出來,遠遠地,便看見了那個狼狽、潦倒的少年。

那少年眉眼俊朗,其實,若仔細地看,會發現與自己有點點的相像,可是他面黃肌瘦、渾身是傷。在這樣的大雪天裏,他只穿著一身單衣,那衣服還殘破得將他身上的傷痕顯露無遺。

他抱著手臂,深一腳淺一腳走得很艱難,卻讓沐若涼感覺到深入骨髓的桀驁。他的目光似箭,冷得勝過了這數九寒天,他的臉色恰似這一地的慘白,他嘴角上還掛著一抹幹涸的血,鮮艷得宛如盛開在地獄的罌粟花。

沐若涼是認識他的,小時候,出於好奇,他曾經悄悄地去見過他,還被他發現過。不曾想,這麽久不見,他會過得比自己想像中還要糟。

他一路跟隨著那少年,他不知道為什麽要跟著他,卻又好像,他只是在跟隨自己的心。

那少年終於抱著一團雪,走進了一間可以暫避風寒的破廟,他早已凍得嘴唇發烏,全身發抖,就蜷縮在那尊早已殘破的佛像下,垂死掙紮。

沐若涼緩緩地走進來的時候,他正在吃手中的那團雪,雖然會讓他更冷,抖得更厲害,可是他太餓了。

沐若涼在他的身邊蹲下,聽見他幽幽地說:“你知道雪的味道麽?就如這世間的人情一般,寡淡、冰冷······”

他的話讓沐若涼覺得揪心,他脫下自己的衣服,為少年蓋在了身上。少年一把掀開,用手指著頭上的佛像,目光宛如冰刺一般剜在沐若涼的臉上:“頭上三尺有神明,沐家欠我的,永遠也還不清!”

少年暈了過去,沐若涼最終還是將自己的衣服蓋在了他的身上,然後,他又冒著大雪去為他請了大夫。寒冷侵蝕著他的肌膚,也將他的心凍得麻木。

最後,等那少年終於緩過氣來,他就悄悄地穿著貼身的單衣回了家,他把自己能禦寒的衣服,和身上的錢袋都留在了破廟裏。

他記得那漫天的雪,還有那少年孤傲的目光,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是怎樣的蒼白和冰冷,只是一片迷迷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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