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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寧負蒼天不負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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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央並沒有死, 這一半是天意, 一半是人為。

天意是,那一箭雖當胸而入,卻偏偏離心臟差了半分;人為是, 芮央醒來的時候, 便看見了光溜溜的靈蘿。確實是光溜溜的,連一根蘿蔔須都沒剩。

大難不死,芮央才剛剛緩過這口氣來,可她看著靈蘿那副樣子怎麽就忍不住想笑。這個蘿蔔, 雖然仙法奇差,關鍵時刻又總掉鏈子,可是這回, 她還真是仗義。

靈蘿親眼看著芮央轉醒,這才拍著翅膀功成身退,從窗戶飛了出去。芮央只覺困倦得很,剛剛重新閉了眼, 想要再睡一會兒, 便聽見悉悉索索的聲音,有人掀了床帳, 在她的榻邊坐下。

一只手輕柔地撫上芮央的臉頰,她聽見皇兄低沈而溫柔的聲音,恍如夢中的囈語:“央央,你明知道這邏州窮山惡水、烽火連天,為何還要來呢?其實, 你心裏是喜歡皇兄的對嗎?就如皇兄喜歡央央一般。”

芮央方才是懶怠睜眼,此刻卻是羞於睜眼了。慕紫喬見她睡得安穩,眸中帶了心疼的笑意,俯身將唇貼上了她光潔的額頭。

他的一縷發絲落下來,在芮央的臉上拂過,他的溫熱的呼吸也隨即在她瑩白的臉上拂過,芮央呼吸一促,便感覺到他微涼的唇觸上了自己的,帶著那讓她面紅心跳的氣息,輕輕地在她的嬌唇上,吻了一吻。

她的臉突然泛上了緋紅,睫毛禁不住輕顫著,她聽見了皇兄的輕笑:“央央既然醒了,為何不敢睜開眼睛看看朕?”

芮央雙目閉得更緊,臉卻更紅了。慕紫喬的笑中突然帶了一絲戲謔:“央央若是不醒,那朕就繼續了。”

感覺到他微熱的氣息再度靠近,芮央連忙鉆進了錦被中,嘴裏說著:“醒了醒了。”說著,又從被中探出半個頭來,睜著一雙靈秀漆黑的明眸,嬌嬌軟軟地喚了聲:“皇兄······”

這一聲“皇兄”柔得如輕羽撓心,讓他滿心的憐愛從淺笑的眸中溢出來,化作柔情款款。芮央故意繃了臉,嗔道:“皇兄慣會欺負央央!”

“皇兄疼都來不及,何曾欺負央央了?”慕紫喬再次俯身,看著這張與他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她微微撅起的嘴,宛如一顆晶瑩欲滴的櫻桃,讓他忍不住想要采擷。

“人家都快死了,皇兄卻來問人家是不是喜歡紀王,皇兄這莫不是嫌棄央央,要始亂終棄了麽?”

好一個“惡人”先告狀,慕紫喬又好氣又好笑,忍無可忍便無需再忍,他喉結輕動,情不自禁地噙住了這張伶牙俐齒的小嘴,嬌柔而粉嫩,甜美的滋味叫他欲罷不能······

邏州之戰,大梁軍隊大敗或趙國,慕紫喬一不要對方割讓州縣,二不要對方稱臣朝貢。只提出三件事:第一,簽下降書,或趙軍隊立即後退百裏;第二,承諾永不再騷擾大梁邊境;第三,交出明月散解藥。自此,兩國百姓終享太平。

雨後,大林山中散發著青青木葉混合著泥土的味道,初晴的陽光灑滿大地。

慕紫喬和芮央手牽著手走在大林山中的小路上,戰爭結束了,芮央的傷也好多了,他們近日便將返回京城了。

慕紫喬將身上的披風取下,攏在芮央的身上,語氣中帶著心疼的責備:“剛下過雨,山中路滑,濕氣又重,你這傷還未好,卻偏要出來逛。”

“央央在那榻上躺了這許多日子,都快要發黴了!再不出來看看,日後回了京城,便見不到這邊境的景色了,”芮央忽而軟語道,“何況,路再滑,皇兄也不會讓央央受傷的,是不是?”

“央央說得極是,”慕紫喬突然一彎腰,便將芮央打橫抱了起來,“如此,央央便不必怕滑了!”

芮央驚得在他懷中一頓掙紮,俏臉粉嫩動人:“快放我下來,青天白日的,讓人看見······”

“荒山野嶺的,哪裏有人······”慕紫喬話未說完,便見前方不遠處站著個婦人,遠遠地聽見動靜正往這邊觀望著,還真的有人。

芮央雙腳落了地,難為情地擡頭嗔了慕紫喬一眼,他嘴角勾著一個好看的弧度,桃花眼中帶著微微的笑意。

兩人向著那婦人走了幾步,芮央突然驚詫地喚了聲:“古姨?您不是應該在華山麽,怎麽來了大林山?”

這婦人穿著件普通的民間布衣,藍底碎花,行動間極是精神,她正是華山夥房裏那位一直對芮央照顧有加的古姨。

古姨亦是驚訝地楞了楞,目光在芮央與慕紫喬之間流連了片刻,便有些過來人的了然於心。她不慌不忙地行了個禮,說道:“見過皇上、小姐。”

芮央心中有些不解,在華山時,古姨一直喚她名字,回了宮,旁人也都稱她公主,還從不曾有人叫她小姐。她暗自嘀咕著,莫非古姨年紀大了,沒認出自己麽?

芮央問:“古姨,您叫我什麽?”

古姨卻是未答,轉向慕紫喬,語帶關切:“皇上身上的星月鏢之毒可清了麽?”

慕紫喬怔了怔,隨即明了,他也依著芮央對她的稱呼說道:“想必那送上解藥配方為朕解毒之人便是古姨吧?聽宮人說,來人不曾留下姓名,朕正愁無處報答。”

古姨搖了搖頭:“說什麽報答,若非先帝,小婦人早無安身之所。”

她向著自己來處回望了一時,這才向著芮央說道:“我今日是特來這大林山為你生父祭掃的,不喚你小姐,喚什麽?”

這話,讓芮央和慕紫喬都大出意外,芮央一把拉住古姨的手:“古姨,您在說什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青松蒼竹之下,立著個孤零零的石碑,碑上寫著蒙塔的名字,卻並無立碑之人。當三人站在這長滿青苔的碑前,默了許久,古姨終於開口,說起了那段不為人知的往事。

“你們可知,為何這碑上沒有立碑之人?那是因為,為你父親立碑的,正是先帝。”

為敵軍將領立碑的皇帝,還真是聞所未聞。

“小婦人原名叫做古莉金,是當年或趙國蒙塔大將軍府中的乳娘,小姐自出生起,便是我帶著的。將軍夫人,也就是小姐的生母,是個大梁人,就住在大梁邊境一個小村子裏。將軍與夫人感情極好,卻因為夫人是個大梁人,或趙國皇帝便不許將軍迎娶她。夫人在生下小姐後不久,便離世了。”

“或趙與大梁的戰事,一打便是數年,將軍深知兩國百姓之苦,是不願意出戰的,或趙皇帝便在他身上下了明月散之毒,後來,又喪心病狂地給尚在繈褓中的小姐也下了毒,將軍不得不掛帥出征。”

“將軍帶兵,軍紀嚴明,從不許手下人騷擾無辜百姓,他又深谙兵法,是個難得的將才,與先帝做對手做得久了,也贏得了對手的欣賞,兩人便是英雄惜英雄。可是身份敵對,兩人從無深交。”

“當時的兵力,大梁強,而或趙弱,在最後一役中,或趙兵敗,將軍被迫逃於大林山中。或趙皇帝遷怒於將軍,竟然斷了解藥,讓將軍於大林山中毒發。”

“先帝帶兵搜山時,正值將軍彌留之際,他中毒太深,沒有解藥,根本熬不過去。痛苦中,他求先帝幫他解脫,並將小姐托付於他。”

古姨長嘆了一聲:“有許多事,是當年你父親身邊的副將告訴我的,他帶著先帝找到我們的時候,小姐已經毒發了,好在他們良心未泯,對個孩子下的藥並不重。將軍知道,他兵敗身死,我們在或趙也絕無活路,唯有大梁皇帝,才能保住小姐,平安地活下來。”

“後來,先帝便將我安置在華山,將小姐帶回宮撫養,後面的事,你們也便知道了。”

“如今,兩國百姓終得太平,將軍在天之靈,也將安息了······”

真相大白,芮央心中的一塊巨石終於落了地,父皇對自己恩重如山,皇兄更是從來不曾虧欠過自己,兩行熱淚一湧而出,慕紫喬擁上了她的雙肩,芮央只覺得從來沒有這般輕松,這般幸福。

這日,兩人一直在大林山待到日暮時分,相擁著坐在山坡遠看夕陽餘輝。

慕紫喬低聲地問:“你會怕嗎?往後的日子,還會有陰謀算計,權力鬥爭,還會有戰火殺伐,恩怨仇恨。”

“我不怕,只要與皇兄在一起,我再也不會怕。”芮央像小時候那樣,在他的下巴上蹭了蹭,“其實我怕過,在我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我還在為自己不用再痛苦和糾結而慶幸。”

慕紫喬輕嘆著,摟住她的臂膀又緊了緊:“以後,你要做朕的妻子,這大梁的皇後,朕不許你再脆弱,朕也不會再讓你脆弱。”

數月後,大梁皇宮中傳出來三個重大的消息,讓全國百姓唏噓不已。

其一,長公主親赴邊境,在對或趙一戰中神勇無比,然而卻不幸為國捐軀;

其二,李峽老將軍的義女被太後和皇帝看中,冊為皇後,不日大婚;

其三,帝後大婚普天同慶,將大赦於天下。

帝後大婚這晚的大梁皇宮燈火通明,火樹銀花,殿內點著龍鳳雙燭,鴛帳似錦,春意旖旎。

芮央一身鳳冠霞帔,忙碌了一天,腦子裏只顧記著禮數,生怕行差踏錯,讓自己這皇後成了笑柄,丟了皇兄的臉。直挨到慕紫喬進來,寶慶伺候著二人喝了交杯酒,芮央才突然意識到,自己這是真的嫁作了人婦。

她眼看著寶慶就要退出殿去,鬼使神差地脫口叫道:“慶公公!你這就走了嗎······額,我的意思是······你不用伺候皇兄了?”

慕紫喬這才證實她方才那酒喝得似不走心一般,原來是真的在緊張,不由得憋著笑,也不作聲。

寶慶躬身笑道:“今日皇上與娘娘大喜,娘娘素來溫柔手巧,有娘娘服侍在側,就不需要奴才了!奴才告退。”說罷,他真的眼都不擡地退了出去。

芮央心中嘀咕:我溫柔手巧?······寶慶是幾時瞎的?

殿門輕輕地被闔上,整個世界裏,只剩下兩個人,芮央心如鼓擂時,聽見了皇兄的輕笑。

慕紫喬那雙動人心魄的桃花眼正似笑含情地看著芮央,她今日蛾眉淡掃,朱唇細點,發上一對鳳簪斜插著,眸中波光盈盈,宛如一池春水。

他突然靠近,磁性的聲音裏帶著低低的蠱惑:“央央不必再看了,今夜良辰,只得你我二人共渡。”

他們曾經歷過上一次那刻骨銘心地彼此擁有,他們之間原本就存在著一種外人無法理解的默契,只要相互地靠近,他們都能感受到那份源於身心的渴望。

紅燭帳暖,赤誠相對,她柔軟的秀發在肩上半散開來,更襯得她膚白如雪,如脂如玉。他眸光幽深地在她身上滑過,精致柔美的鎖骨之下,錦被掩去了更多的風光,卻掩不住她的情意款款。

這半遮半掩之態,讓慕紫喬更難把持,他盯著她嬌艷的紅唇,似桃花一瓣,那般地誘人。胸間暖流滾滾,墨玉般的眸色黯了又黯,低下頭去,輕輕含上了她的唇瓣。

他的動作輕緩而溫柔,甚是撩情,他近距離的呼吸拂在她的臉頰上,又酥又癢,她輕輕地開了口,聲音卻軟得不成調:“皇兄真的,會只寵央央一人嗎?”

“會。央央小的時候,皇兄便只寵央央一人,往後數十年,皇兄亦只會有央央一人。”

“可是這三宮六院······”芮央話未說完,慕紫喬卻趁著她張口之機探了進去,唇舌糾纏之下,吻變得熾熱,他大膽地肆虐著,將她尚存的清醒攪成了一汪春水。

她在他一點點地廝磨中深喘,聽見他沙啞而深情的話:“三宮六院虛設何妨,朕只想要一個你。”

心中一片暖意,芮央擡起雙臂纏住了他的頸項,無限嬌柔地迎了上去,她願沈溺於他那雙迷人的桃花眼中,一生一世不醒。他低·吟一聲,沈沈地回應,手伸入錦被之中,讓他一時間情動難耐。

他覆壓了過來,唇舌與她輾轉廝磨,手下的動作漸漸大了起來,身體毫無縫隙地緊貼,摩擦著她的身體,也點燃了她體內的火。她深深淺淺地喘息,看向他的眸光迷離,宛如一汪氤氳的水氣。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是歡悅,也是愛戀,他們互相愛著對方的一切,水·乳·交融之間,是身體的歡愉,亦是心頭的喜悅。

大婚次日,帝後攜手共登高臺,京城中煙花漫天,花燈高懸。

普天同慶的日子裏,大赦後重獲新生的蕭以澈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遠遠地看向那高臺上的二人,絢爛的煙火映照著一雙如畫的容顏。

他跟著歡呼的人群張了張嘴,卻終是輕顫著又閉了嘴,默默地轉身,任憑那喜慶與繁華吞沒他苦澀的無言。

高臺之上,慕紫喬將芮央的手緊緊地攥在自己寬大的手心裏,深情地對視中,眸底只有彼此的身影。

央央,這萬裏繁華,只願與卿共享。

皇兄,只要有你的地方,便是央央的繁華溫柔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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