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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寧負蒼天不負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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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輝煌而又莊重神秘的宮宇, 籠罩於祥雲紫氣之下, 處處只見琉璃瓦,朱漆門。

大梁國的長公主慕芮央身穿著繁覆的華服,緩緩地走過漫長的回廊和層層的玉階。今日, 正是按例應當前往慈聖宮, 向太後請安的日子。

著實不是芮央想要走得這麽慢,若依著她的性子,早就施展輕功,直奔目的地了, 此刻,恐怕連茶都飲完一盞了。

然而,那寬大的裙幅逶迤在身後, 身上織金繡鸞地穿了好幾層,腰又實在束得太緊,還有頭上,鳳墜搖曳, 層層高髻, 若是真的施展輕功跑起來,只怕這些珠翠會掉了一地, 讓人平白撿了去,實在有些可惜。

並非身為長公主的芮央太小氣,只是最近,手頭確實是有些緊。芮央平日裏開銷真不大,可是, 近來找她賠錢的人真的有點多······

“哎喲!”只聽見芮央一聲慘叫,方才那端莊雍容的長公主氣度瞬間破了功,原來是芮央一不小心,踩了自己那冗長的裙擺,摔了一跤。

身邊兩個貼身的侍女驚得臉色發白,慌忙沖過來,一邊一個攙住了芮央,兩人嘴裏如出一轍地不停說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沒有伺候好公主······”

說話的這兩個侍女,一個叫琴棋,一個叫書畫,皆是太後親自挑選了送去公主府貼身伺候芮央的,就連這名字,也是太後親自取的。奈何琴棋書畫,芮央這一世一樣都不占,她唯一會的,就是舞槍弄棒,打打殺殺,捉雞鬥狗,欺男霸女······咳咳,最後這個真沒有。

講真,以芮央的功夫來說,即便是踩著裙擺向前撲倒,那也是反應靈敏、身手矯捷地用前臂撐著地,護住了臉,並沒有用鼻子去接觸地面的,只是,那姿態對於一個堂堂的長公主來說,仍然是有些過於狼狽了。

芮央撐起身子,還未來得及起身,便聽見前方一個惶恐無比的聲音悶悶地從地上傳來:“公主為何突然行這樣大禮啊!這是要折殺了奴才嗎?奴才受不起啊······您就是借奴才十個狗膽,奴才也不敢啊······”

一個太監正跪在芮央面前,腦袋貼著地面,磕頭如搗蒜,額頭都會被地面蹭破了。

芮央直起身來,扶了扶頭上傾斜的金釵,琴棋和書畫兩人忙不疊地俯身為她整理著衣服。芮央沖著地上那人“呸”了一聲:“本宮哪裏有狗膽好借你!慶公公還不快些起來!”

那太監雖然一直臉朝著地,然而芮央不用看也知道他是誰,他便是當今大梁國的皇帝,芮央的皇兄慕紫喬身邊最得臉的人物——寶慶,年紀輕輕的便已經當上了太監總管。

芮央有些心虛地向著寶慶身後方圓十丈,仔細地看了幾眼,確定皇兄並沒有來,這才暗自舒了口氣——似這般出醜的樣子,誰看見都可以,芮央最不願的,便是被皇兄看見。

琴棋和書畫已經手腳麻利地將芮央上上下下收拾妥當,芮央又恢覆了公主的端莊儀態,她向寶慶問道:“慶公公不在皇兄身邊伺候,怎麽到這兒來了?”

寶慶年輕白凈的臉上堆著機靈的笑容,口齒伶俐地答道:“皇上特意吩咐,今日是公主入宮向太後請安的日子,特命奴才來接公主。皇上說了,公主在華山多年,自由慣了,最受不得這宮中的規矩,皇上命奴才過來,陪著公主一同去慈聖宮,好生伺候著公主,皇上他隨後就到。”

皇兄他,對自己總是這般的呵護體貼啊······芮央怔了怔神,心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現出皇兄的樣子來,龍章鳳姿,絕世風華。

姚黃魏紫,故家喬木,芮央一直覺得,紫喬這名字,世間唯有一人擔得起,那便是她的皇兄,這大梁國的皇帝——慕紫喬。

先帝慕欽飏膝下四子,卻唯獨只有一個公主。芮央自幼不知生母為何人,身邊宮人嬤嬤無人知曉,父皇也從不許她問。有人暗暗猜測芮央的母親應該是個極為卑微的平民女子,因此先皇才不願提起。

芮央自幼便被養於皇後宮中,與皇兄慕紫喬一起長大,直到芮央十歲時,帝後派人將芮央送去了華山。他們說是宮中陰氣重,芮央是唯一的公主,又自幼患有一種怪病,去華山習武,方可強身健體。

芮央彼時年幼,只覺得父皇和母後的話一定是有道理的,然而畢竟是小小年紀獨自離宮,心中又是忐忑又是難舍。

芮央離宮的那日,皇兄親自將她送到了宮門口,芮央擡頭斜望著天邊的雲卷雲舒,幾縷帶著晨霧的風吹得格外蕭索。

慕紫喬幾番欲言又止,終是紅了眼圈,他擡手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風,披在芮央的身上,又扯住披風的兩邊為她緊了緊。

披風上都是好聞的龍涎香,還帶著皇兄身上溫度,將芮央裹著,像極了他的懷抱,那個從小護過她,抱過她的懷抱。

“皇兄不哭!”芮央擡頭看著他紅了的眼圈,說話的聲音嬌軟甜糯,雖然是這般勸慰著他,她自己的小鼻子卻是抽了抽,讓說話的尾音也突然帶了幾分哭腔。

慕紫喬終於忍不住抱緊了妹妹,她小小的身子單薄而溫軟。芮央在他的懷中擡了頭,貓兒一般將自己的臉在他的下巴上蹭了蹭。

“皇兄,央央不在宮中的時候,不許皇兄把芙蓉糕分給別人吃。”

慕紫喬禁不住失笑,果然是個好吃的皇妹,這個時候她居然心心念念的還是她最愛吃的芙蓉糕。

“放心,皇兄命人把芙蓉糕給你送到華山去。你不在的時候,皇兄自己吃,也不給別人。皇兄就只寵你一人,誰讓央央是我唯一的妹妹!”

“嗯!”芮央滿意地點點頭,粉嫩晶瑩的小臉喜笑顏開,慕紫喬這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臂,目送著芮央三步一回頭地走向護衛環伺的馬車。

那個身著紫色華服的少年,那個目若星辰面如皎月的少年,那個用懷抱呵護她長大的少年,就站在那巍巍的宮門口,帶著與生俱來的王者威嚴和目光灼灼的眷戀,在芮央的心中自成一道旖旎的風景線······

“公主,您小心著臺階。”寶慶細致提醒的聲音打斷了芮央的思緒,琴棋和書畫早已俯下身來,全神貫註地盯住了芮央那寬大的裙擺,生怕悲劇重演。

芮央一邊走著,一邊開口問道:“皇兄今日在忙些什麽?每次來給母後請安,他一向都來得比本宮早的。”

寶慶躬身答道:“皇上吩咐奴才過來接公主的時候,他還在禦書房中與幾位朝中重臣商討國事呢!這國家大事,奴才哪裏知道,只是聽見皇上說,內憂外患,操心得很呢!”

芮央對這內憂外患的意思有幾分明白,她默默地點了點頭,已有書畫在身邊小聲地提醒她,慈聖宮到了。芮央連忙收回自己散漫的思緒,整了整儀容。

今日,芮央在慈聖宮中見到的,除了太後,還有唐太妃。

先帝在世時,這位唐太妃雖然也算得上花容月貌,卻一直並不得寵。多年來,她的後宮生存法則便是,一味地巴結太後,阿諛諂媚,極盡其能。

這兩年,她似乎是又動了攀龍附鳳的心思,每每有機會見到慕紫喬,總忘不了提一提她那國色天香的外甥女唐芊芊,她自己往這慈聖宮跑得也更是勤了。

例行的請安之後,太後便又提起了芮央的婚事。

從太後最初提起芮央的婚事至今,也已經有些日子了,每次太後一說起哪家的公子聽聞不錯,皇兄便搶著要為芮央操心,但是每次皇兄操心的結果,便是不了了之。

前幾日,太後想了個主意,讓芮央開個標準,命人將但凡數得上的名門之後全都列出來,擇個日子按名單召進宮來讓芮央相看。

芮央自穿越來這一世,便一心想早早地尋個駙馬嫁了,他日也好勸著皇兄娶一位適合的皇嫂,如此兄友“妹”恭,和睦一世,當是唯一的出路了。

於是,芮央也不客氣,只說了兩條:第一,男的。第二,眼不瞎腿不瘸的。

倒是太後又給加了一條:來路要正的。

這三條,實在等於沒說。於是,朝中所有官員家中的公子,只要未婚配的,全都被篩了一遍,名單上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大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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