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小生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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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可是讓芮央感到太沒有新意的是, 這一次穿越過來,她居然又在水裏!

更強些的是,她是站在水裏的, 沒有被淹;更糟些的是, 她此刻,竟然沒有穿衣服。

這裏,是山谷中的一處河流,翠竹掩映, 十分地清幽。河水雖然有點兒涼,但是在這炎炎夏日中,卻是讓人分外地舒服。

由於河邊綠樹青竹頗多, 小飛蟲自然也少不了,此刻,靈蘿就在空中上下飛舞著,與那些膽敢糾纏於她的小飛蟲作著頑強的鬥爭。

芮央沒好氣地問道:“搞什麽鬼?我的衣服呢?”

靈蘿終於在“鬥爭”中全身而退, 湊過來對她說道:“洛大小姐, 你忘了麽,你是在這兒洗澡呢!”

芮央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記憶, 她想起來了:自己這一世,是江湖中廣靈門門主洛北華之女洛芮央,她擅使一柄大刀,少年時便已是江湖中有名的俠女了。

她心中暗暗腹誹著:洗澡?歷史真是驚人的相似啊,上一世是我偷看了人家洗澡, 這一世,可別從哪裏跑來個偷看我洗澡的,那才是虧了血本······

剛想到這兒,便突然聽見一年輕男子的叫聲:“哎喲,我的天!”

芮央心中暗罵,自己幾時竟成了烏鴉嘴,這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啊!

她一面蹲下身子,用河水來遮羞,一面轉過身去,便見河邊站著個書生模樣的男子。他身著青色長衫,墨發用一根普通的帶子束成個標準的書生發髻,只覺得身材略有些單薄,卻是看不見臉。

因為,他此時正用自己的衣袖遮擋著自己的臉,做出一副非禮勿視的模樣,大約是聽見水聲,猜想她是轉過身來了,於是,一面捂著臉未松,一面彎腰說了句:“小生有禮!”

真是個書呆子!她杏目一瞪,吼道:“禮什麽禮!既知道本姑娘在此洗澡,還不快走!”

那書生被她突然一吼,唯唯諾諾地應了兩聲,轉頭便要走,可是不知道怎的,走了兩步,他又停了下來,背對著她站住了腳。

芮央見他停住,不耐地問道:“你又要幹嘛?”

他在她十足不客氣的質問下仍然保持了彬彬有禮的風度,他不緊不慢地說道:“這位姑娘,你······可不可以快些洗?小生,趕著要跳河。”

啥?這下,芮央來了幾分興趣,她走到河中一塊光滑的大石邊趴著,也不嫌累,擺出一副聽說書的架勢來,向他說道:“書生啊,你到底是碰見了什麽傷心事,讓你這般痛不欲生啊?反正你也準備跳河了,便說來讓本姑娘開心開心吧!”

那書生也不惱,只是幽幽嘆了口氣,答道:“還不是為了親事。”

“親事啊!”這一說可算是戳中了芮央的痛處,她感同身受地說道,“我太理解你了!你可知我為何要跑到這荒山野嶺之中來?我是為了逃婚啊!”

月前,洛北華突然向芮央提起,說是她小時候便與一個叫樓語生的,定過娃娃親,打算早些為他們把婚事辦了。

樓語生的父親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與洛北華相識的一個江湖郎中,這麽多年過去了,兩家一直不曾見面,芮央連對方長什麽樣、四肢是否健全都不知道,她怎肯嫁他!

更可氣的是,她悄悄找人打聽了一下她這位未婚夫,不打聽還好,一打聽完,她二話不說地跑了人。

她一肚子苦水,無比委屈地訴說著:“你不知道啊,我爹為我訂的是個娃娃親,我沒見過那個樓語生不說,而且,我打聽過了,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啊,他不僅是個無用的書生,而且,他還是個傻子!”

芮央這樣說,可是有依據的。

她打聽之下方知,原來這樓語生竟然是江湖中十分有名的傻子,他的傻之所以這般有名,那是因為他的傻,與他家傳的三顆赫赫有名的還魂丹有關。

傳言中,那還魂丹無比的珍貴,具有起死回生,化腐朽為神奇之功效。可是,樓家祖傳下來一共就三顆,全敗在了樓語生的手中。

第一顆,他用來救活了明明已經斷了氣的馬老夫人,馬家莊的老爺馬有才驚喜之下,自願將小女馬雯鳳下嫁於他,以答謝他救母之恩。

那日,馬有才邀了樓語生游湖飲酒,酒過三巡後,兩人捶胸頓足,稱兄道弟。馬有才正高叫著“哥倆好啊······”就被樓語生一巴掌拍進了湖裏。

樓語生的酒頓時醒了一半,奈何他不會游泳,只能高呼救人!

來了個一身邋遢的漁夫,不僅把馬有才從水裏撈了上來,還在大庭廣眾之下任勞任怨地為他做了人工呼吸。

馬家莊也算得上是有頭有臉、富甲一方的人家,事後,馬有才雖是撿回一條命,卻是看見樓語生臉都綠了,當即悔了婚。

還魂丹的神奇威力讓樓語生名聲大噪,他被宣進了宮,用這第二顆還魂丹,治好了病危的皇帝,皇帝金口一開,許他金榜題名,入六部為官。

可是樓語生偏偏有幾分讀書人的清高和傲骨,他當場謝絕了皇帝的好意,揚言要靠自己高中三甲。

皇帝非常地賞識,對他大嘉讚賞。誰知,他一考之下,落了榜。

這不僅讓皇帝感到顏面盡失,也讓所有人差點笑掉了大牙。

還剩下最後一顆還魂丹,樓語生若是能將它賣個好價錢,倒也算值了,可是,沒過多久,那最後一顆還魂丹,被盜了。

原本懷揣著稀世的珍寶,最終卻落了個一無所有,從此,樓語生這傻子的名頭,算是坐實了。

芮央訴完了苦,見對方一直老老實實背對著她認真地聽著,倒生出幾分惺惺相惜之感來,她開口問道:“我說那書生,你叫什麽名字啊?”

她沒看見,他背對著她的嘴角抽了抽,只聽見他規規矩矩地答了句:“樓語生。”

這三個字,瞬間冷了場。

這次,輪到芮央的嘴角抽了抽,繼而,她終於回過神來,火冒三丈地沖著他咆哮道:“樓語生!你莫非也是在逃婚?你憑什麽瞧不上我!遇上我洛芮央長得好看又能打,你簡直是人品爆發了你!”

芮央頓了頓,忽而情緒越發激動,她拍“石”而起:“不對,我還只是逃個婚,你,你居然還要跳河!我到底是有多不招你待見啊,這是沒天理啊!”

一頓嚎完,她才發現自己此時委實不適合拍“石”而起,因為,還沒穿衣服。

偏巧那書生這會兒委屈無比地回了回頭:“小生不是······”兩人一對視,芮央嚇回了水裏,他嚇得重新轉過了頭去。

“小生並無輕視之意······,只因興州冷家的玉公子突然找上門來,非逼著小生退了這門親事,叫小生實在是左右為難,走投無路。若真聽他的退了親,乃是背信棄義,可若是不肯,小生······小生又打不過那玉公子,這才······”

“休要狡辯!你自己軟弱沒主意,卻要將責任推給我玉哥哥。玉哥哥武功蓋世、玉樹臨風、英俊瀟灑······,你當然打不過他!”意識到自己似乎有點兒跑題,芮央頓了頓,才又接著說道,“你走,我才懶得跟你廢話!走啊,快走!再跟你多說一句話我就是頭豬!”

芮央沖著岸上接連地潑著水,如果她此時穿著衣服,她一定會提著大刀將他趕走的,似這般的傻子窩囊廢,怎配得上自己一代俠女!

樓語生果然讓她連吼帶潑地嚇跑了,那一溜煙似的背影看起來要多慫有多慫!

芮央解了氣,心中想到竟然是玉公子為了她去找過樓語生,又隱隱泛起一絲甜蜜的得意來。

若說到江湖中的興州冷家,可算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冷家代代出美男,且文武雙全,才智過人,不知道多少江湖女子的一雙眼睛都緊緊地盯著冷家的男兒。

冷家到了玉公子的父親冷秋槐那兒,便已是三代單傳,偏偏冷秋槐卻是個無心於江湖之事的人,尤其到了中年之後,他只知日夜參禪理佛,與念珠香燭為伴,只差剃度出家了。

好在冷秋槐膝下出了一子,名叫冷玉,無論容貌氣度,文武之才皆可算得上為冷家歷代之翹首,少年時便得了個雅號——玉公子。

玉公子其人,玉冠雪衣,如芝蘭玉樹,若繃個臉,真如冰山不可接近,若稍稍露些笑意,便如陽春三月的清風拂面、微雨含情,不知道是多少姑娘們的春閨夢裏人。

偏巧的是,興州冷家與洛家相熟,玉公子對芮央也一向是另眼相待的,前些日子,芮央曾為了自己這門子親事向冷玉訴過苦,沒想到,他真的便跑去找了樓語生,叫他退婚。

人人欽慕的玉公子會這樣幫著自己,芮央想不開心不得意,都做不到啊!

靈蘿的聲音將芮央從完全的自我陶醉中喚了回來:“我說,我能插句嘴嗎?”

“嗯哼,”芮央漫不經心地應道,“說吧。”

靈蘿一邊拍著小翅膀,一邊伸手指了指樓語生跑過的方向,慢條斯理地說道:“他,便是這一世的淩曜。”

“!!!你說啥?”芮央驀地轉過頭來,盯住了她,“你剛才為啥不早說!”

“剛才?你罵他是傻子,罵得正起勁,你給我機會說了嗎?”靈蘿摸著自己白白的肚皮,顯得一臉委屈。

芮央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現在怎麽辦!”

“追啊!”

“衣服呢!”

“那邊······”

芮央一邊慌不疊地穿著衣服,背上她的標志性大刀,一邊聽見靈蘿在說:“這一世,你因為討厭樓語生是個傻書生,所以,你一哭二鬧三上吊,最終悔了婚,拋棄了你自幼訂下娃娃親的這個未婚夫······”

芮央欲哭無淚,穿完衣服,撒丫子便追,嘴裏嘟囔著:“原來我這一世,做的還真他媽的絕!”

其實,芮央自己沒發現,她如今也挺絕的,她剛剛才說了,如果她再與他說話便是頭豬,等到樓語生叫她豬小姐的時候,她會明白,這個真是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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