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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那個侍衛,你跑什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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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子的中心,是一個荷花池,現下已過了菡萏成花的季節,幾支殘荷露在水面,黃了的荷葉一片接著一片,在池面上鋪呈著滿目幽靜與蕭條。

屬於上個季節的繁華與風姿皆已不見,徒留一泓淺淺的綠波。

芮央茫然地站在園子裏四下張望,暗暗思忖著自己到底還露掉了哪些可以藏人的地方,這不是躲貓貓的游戲,事關生死,半點不能疏忽。

芮央輕嘆了一下,那些自己能想到的地方,禦林軍也一定能想到,必然會是防範的重中之重,夜寒又怎麽會笨到自投羅網呢?

這些日子,芮央為了調查當年星月山莊一案,私下做了不少功課,對星月山莊的各種絕技也略有了解。她突然想到,其中一樣從不外傳的絕技,便是可以潛於水下,以內力通過皮膚來呼吸,讓人可以在水中呆上一日之久!

若是夜寒在禦駕到來之前便混入白泉行館,藏身於水下,想來禦林軍一定是想不到去搜查水底的。

想到這點,芮央爬上了那荷花池邊的一座假山,居高臨下,將池中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

池塘裏非常安靜,只有日光照耀下的波光粼粼,偶有幾只鳥兒飛來,劃破水面的平靜,又拍打著翅膀匆匆地飛去。殘荷之下,是一片片淡淡的陰影,芮央心中默默地想著,夜寒一定就在哪個陰影的中央。

此時的日光正好,在湖面反射得有些刺眼,殘荷與假山倒影在水中,影影綽綽地,讓視覺更加混亂。

芮央不得不承認,此番若是夜寒真的就藏在這水中,而自己又不曾提前洞察先機,恐怕,慕容玦真的在劫難逃。

芮央還不曾在這水面上看出絲毫破綻,便已經遠遠地看見,慕容玦一行人緩緩向這邊踱來······

過了午時,人們在暖洋洋的日頭底下往往容易犯困,慕容玦此時慢慢地走著,臉上帶著幾分慵懶之色,路邊守衛的禦林軍們半垂著眸,遠不似早上精神。

隨著慕容玦向池邊靠近,芮央發現水面出現了一道淺淺的波紋,只是那麽一晃,便消失了,就像是風吹皺了水面,又像僅僅只是人一時的眼花。

可是芮央不會這樣想,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水面,果然,不一會兒,就在比方才出現波紋更靠近池邊的地方,又再次出現了一道淺淺的波紋。

是他!一定是他正在向慕容玦靠近······

芮央緊張地趴在假山上,看著那神秘的波紋一次又一次規律地向著岸邊慢慢靠近,眼看著便與慕容玦近在咫尺,她猜想,或許下一刻,他便會在眾人防不勝防之時,發動進攻了。

芮央手一松,從假山上直直地跳入了荷花池中。

水花四濺,那清晰的“撲通”聲引得眾人紛紛側目,當然,也驚動了水中的夜寒。

他回頭看見水中的芮央一頓撲騰,怔了一下,卻沒有過多的思索,轉身向前一沖,伸手便將芮央拉入了懷中。他記得,她是不會游泳的。

報仇還是救人,在那一個閃念,他選擇了後者。

當他再次帶著她浮出水面,這似曾相識的一幕,讓芮央和夜寒都有些恍惚,時光又再次倒回了嗎?芮央心中暗暗地想著,這一次,我再也不會放你走!

芮央被水嗆得快要背過去,手上卻死死地拽著夜寒的胳膊,擺出一副死都不放手的架勢,嘴裏一邊咳著,一邊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她曾經想過,若是夜寒在那一刻選擇的是覆仇,而不顧她的生死,那她該怎麽辦?可是事實證明,她賭贏了,這世上,若說還有一樣東西能在他覆仇的路上將他拉回來,那便是她的命。

這一刻,芮央覺得好開心,他雖然不告而別,可在他的心中,她仍然是最重要的!

可是,當他看見她咧著嘴的笑容時,心情卻似乎並不太好。他明白自己上當了,她這樣做,是在故意地阻止他殺慕容玦。他的臉又寒了下來,一句話也不說。

他不說話,可是戲總得有人演下去。那包括慕容玦在內的一眾人只聽見“撲通”一聲,不一會兒,便看見一男一女從水中冒了出來。冒出來不說,那女子還渾身透濕地死死抓著那男子不放,也不曾見,有人落水落得如此笑靨如花。

更要命的是,這女子不是別人,竟然便是皇上的表妹,淮南王的女兒,雲安郡主——莫芮央!

她似是只一心沈浸在那二人世界之中,此時,她仍緊緊地摟著亦是一身透濕的美男子,美目流盼,聲如百靈,嬌聲嗔道:“看你還往哪兒跑!這下讓我抓住了吧。”

夜寒聽她這樣一說,當下明白她是在掩飾自己,只是聽著她這軟語溫柔的聲音,白皙的俊臉沒由來地便有些微微泛紅,在這大庭廣眾之下,面露窘色。

他也不辯駁,也不掙紮,只是有些無奈地輕聲喚了句:“郡主······”

夜寒本是一肚子氣發不出來,又見芮央如此掩護他,叫他接不上來話,當真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一個老實人只剩下無奈。

可是他這無奈的一聲輕呼,聽在眾人耳中,倒似幾分羞澀,欲迎還拒之態,沒的讓人浮想聯翩起來。

慕容玦已經氣得臉色發白,莫北麟的臉上也十分地難堪,眾人皆是一副掩面不及的樣子,唯有陸長崑嘴角帶笑,像是在看一場好戲。

芮央輕輕地一擡頭,似乎是大吃了一驚,兩人連忙上了岸。

她故作難堪,一面向慕容玦行禮,一面吞吞吐吐地說道:“皇帝表哥怎麽突然來了,表哥每日午膳後,不是都要小憩片刻的麽······是芮央不好,驚了聖駕,還請表哥不要怪罪芮央······”

慕容玦平時待芮央本極是溫和,可此時那臉色冷得快要掉下冰渣子來,眾人皆是大氣都不敢出。但凡不瞎,有些眼力的人都看得出,皇帝此時心情很不好,這個時候誰出頭誰當炮灰!

於是,眾人皆是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麽都沒看見,假裝不知道咱們皇上中意於他的這位好表妹。

慕容玦於眾目睽睽之下,怎麽也不能顯出失意的模樣來,他的目光淡淡地在夜寒身上轉了一圈,當鑒定完畢,發現的確是個美男子的時候,心情似是愈發的糟糕。

他冷冷問道:“他是何人?”

芮央粉顏如花,一臉嬌羞,答得欲言又止:“回皇帝表哥,他······他是······他是我的······侍衛而已······”

這簡直是欲蓋彌彰,眾人心中偷著樂,這樣子若只是個普通的侍衛,只怕人人都搶著做侍衛去了。

莫北麟此時一臉黑線,畢竟是自己的女兒,若說她真的荒唐到這個地步,他打死也不信,可是聖駕在此,他啥也不能說,只得抽了抽嘴角,無比郁悶地杵在一旁。

一聽說是個侍衛,慕容玦心中疑惑又甚幾分,他追問道:“叫什麽名字?”

夜寒正要答話,芮央搶先一步,略擡了頭,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看了看慕容玦,答道:“他······便是夜寒。”

上回進宮,慕容玦向莫北麟略打聽了一下夜寒這個名字,便讓夜寒飛來橫禍,說明,皇帝表哥是知道這個名字的,也很介意這個名字。如今,芮央就偏偏要告訴他,並且那語氣叫慕容玦明白,她是知道皇帝表哥曾向她父親打聽過夜寒的。

果然,她那含意覆雜的神色,讓慕容玦感到面上無光,再怎樣打落牙齒往肚裏吞也不能讓人覺得,皇帝因為一個小小的侍衛吃了醋。

他頓了頓,隨即強行擠出一個關懷備至的微笑來,對芮央說道:“芮央啊,表哥只是在為你的名聲考慮,畢竟是個女孩子家,表哥不得不為你操心,鬧得如此不成體統,日後該找誰來做你的郡馬呢?”

一句話,將自己與芮央撇得幹幹凈凈,他是要叫大家都聽明白,他往日對芮央,不過是出於表哥的關心罷了;他也是叫芮央聽明白,上次向莫北麟提起夜寒,也不過是出於為芮央的名聲在考慮。至於芮央荒不荒唐,與自己並無什麽關系。

所謂死要面子活受罪,面子是掙回來了,可是,他這樣一來,也算是徹底地否認了芮央做為未來皇後的可能性,大家都聽清楚了,日後,她的夫君是郡馬,而非皇帝。

這正是芮央一心謀算著想要得到的結果,她樂得順水推舟。

芮央十分承情地笑道:“多謝表哥關懷!”

慕容玦卻也不是省油的燈,他一直對於芮央的“風流”抱著幾分懷疑的態度,即便到了此時,他仍不死心地想要再試探試探她。

於是,他又再接再厲,將關懷進行到底,溫和地對芮央說道:“芮央若是實在喜歡這個侍衛,表哥今日便可作主,將他賜給你做面首,或者做個側夫也可,如此,也省了流言蜚語,壞了芮央的名聲。”

“來人啊!”慕容玦傳下話去,“今晚好生侍候郡主,就叫這個朕新賜的側夫來為郡主侍寢吧!”

一番話,說得體貼備至,合情合理,讓人無可推托,夜寒當即僵在了原地。

慕容玦這一個“回馬槍”殺得漂亮,讓芮央實在是措手不及,她有些心虛地看了看夜寒,若是答應,她確實有些慫,可若不答應,那之前所有的“表演”便都是欺君!

如今騎虎難下,芮央的錯愕一閃而過,她只得露出個歡天喜地的笑容來,向著慕容玦連連拜謝,倒叫慕容玦不得不懷疑,自己是真的搬著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一肚子苦水倒不出來。

他故做鎮定地撣了撣衣袖,轉身離開,一眾的腦袋都低著,沒人看見他臉上那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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