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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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秋風乍起,秋雨淅淅。魏清還在書房,她從夢中醒來,朦朧中只當次日清晨,見窗外還是漆黑一片,莫名地失望。

日子好過便覺光陰飛逝,抓也抓不住。日子難過,更希望光陰飛逝,不問前塵事。

正要合眼,有腳步聲。

“何人?”

床邊人影站定,甚是眼熟。

“丁信……”她坐了起來,疑惑地打量:“這幾天你去哪兒了?上次因為魏清師妹的事,我話說重了,始終過意不去。”

“我一直在。”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在臥房說話有些不妥,待要起床更衣,似乎更不妥,奇怪的是一向對自己敬重有加的丁信為何突然不顧避嫌,今天的他看起來有些不同,像是從裏到外換了個人。

還是那般寡言少語,只是……氣度變了。

她自然知道他的愛意,自從被王家收留,他的目光從未落在別處。他從不提及從前的身份,似乎在世間也無牽掛,別人都說古怪,她卻不問不疑。

如今連她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丁信的影子還在,而魂魄似乎屬於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他儒雅斯文,眉宇間一股傲氣:“魏清什麽時候回天山?”

“還有一陣子,問這做什麽?”

“你們明天就走。”

“出什麽事了。”她胡亂披件衣裳,去了院內僻靜處:“原原本本的告訴我,是不是因為魏清?”

“別問了。”

“既然事事隱瞞,為何要人相信?”

他眉頭緊鎖,凜然道:“事關重大,信得過我就走。”

“好,我答應盡快離開。”她鄭重地點了點頭:“但你也要說出事情的原委,否則我會一直留在姑蘇,直到真相大白。”

女人是奇怪的存在,有多柔弱就有多堅強。這一瞬他才明白自己因何鐘情,溺水人的浮木,風雪中的熱炭,除了本能地靠近,還有本能地向往。

那時他骯臟不堪,奄奄一息,乞丐不如,只有她伸出了手。說是報恩,其實不過找個借口守護唯一的希望與美好。

他不擅長欺瞞,尤其對她。

“知道裕王爺麽。”

“是當今天子的胞弟,裕親王?”

“那日我去找顧修竹的麻煩,並非要她性命,只要她負傷逃走,從此遠離姑蘇。後來半路殺出個高手,我無心戀戰,折了回來。”

他平日太過孤僻,總是掛著張臉,被人看做性情兇狠之輩,連王婳姮也未免俗。

換做五年前,他一定想方設法解釋,但是如今已無所謂。有些成見是如影隨形的,像成功者的光環失敗者的黴運,拘泥於此,只怕連走路該邁那條腿都不知道。

“你說的高手,是她師兄?”

“不是天山派的劍法。”他頓了頓,續道:“回到府中已是半夜,我怕讓人起疑便從房上過,經過少游的別院,聽他說話語氣有異,還有老爺的聲音。少游像惹了什麽亂子,老爺著急上火,一邊罵他,一邊罵自己,最後提到裕王爺和幾個陌生的名字,如同遭遇滅頂之災。”

“少游這孩子太不懂事,前陣子糾纏江湖第一美人,現在又惹上王爺。爹娘也不管,簡直不像話。”

“豈是管教就能善了。”

“憑他得罪了誰,想法賠罪便是。”

“你知道裕王爺此人,除了有個親王的封號,還有個綽號叫什麽?”

她不明所指。

“神仙千歲。”他伸手指向夜空:“千歲研究星宿占蔔,癡迷丹藥。”

“本朝不是禁止術士煉丹嗎?”

“你父親在談話中提到藥引。”

“原來我爹在民間尋覓藥材敬獻王府。”她對官場一知半解,隱約覺得事情不妙,理不出頭緒:“如果只是藥材,倒不是滅頂之災。”

他若有所思:“秦思的下落至今不明,江湖中又突然發生幾起少女失蹤的案子,此事王家脫不了幹系,你在這裏……”

“既然多事之秋,我與魏清留下也無益處,不如你和我們一起走罷。”

“我不能走。”

“為了我也不能?”

他驟然看向別處,悶頭不語。

這一刻像是丁信又回來了。

她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已決定的事,旁人豈能動搖。”

“為了你,自然可以。”他踱出幾步,緩緩道:“從前,將來,都可以。”

“現在呢?”

“現在你是魏清的妻子。”

丁信畢竟不是從前的丁信了,也許自從她嫁人,他就決定做回從前的自己。

她一點兒也不失落,反而為他高興。

人,當然是要做自己。

“方才說的那些都與王家有關。”他踱了回來,嘆道:“那晚還聽到一些與我有關的。”

“什麽?”

“班雲翼。”

“是你家人?”

“仇人。”

她著實吃了一驚:“我從未聽過這個名字,王家也不認識這樣一個人。”

“所以我必須留下,尋找線索。”

“這人做了什麽壞事?是他讓你變成現在這樣的?”

“我的故事,以後再說。”

他笑了笑,完完全全沒有丁信的一點兒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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