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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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二月過了一半,寒風料峭。

姜城西北男子監獄,生銹的鐵門再度打開。

獄警將路際中送至門口。

門外只有宋佩蘭在等待。

老人家和往日不同,如今蒼老了許多,眉眼掩蓋不住的疲倦。

路際中摸了把寸頭,普通的臉龐和路郢有些出入,嗓音有些啞。

“媽,阿郢沒來嗎?”

宋佩蘭拿著荊條不斷拍打,神色肅然,有半分不悅。老人家隨手將荊條折斷,視線像刀,刺得路際中一楞。

“他來做什麽?你覺得你自己對得起誰?”

路際中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宋佩蘭也不管他,自顧上了車,眼神再也沒分給路際中。

車子一路緩行,走過偏僻的道路,向著繁華而去。

身後是臉色晦暗不明的路際中。

抵達花花民宿時,已經是下午六點。

現在是淡季,游客不旺盛。人煙稀少,路際中的存在也引不起什麽註意。他抱著這樣的心態,整個身子窩在庭院的角落處,手中的電話號碼始終沒撥打出去。

記起路郢,路際中的內心愈發的狠厲。

拋下自己的老子,出去逍遙快活,還跟一個千金小姐不清不楚。

路際中再也沒有剛才的猶豫,就這麽撥了出去。

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無人問津。

在數不清第幾遍時,那邊終於舍得接了。

路郢那邊挺安靜,只有呼嘯而過的風。他靠著墻壁,地板落下幾個煙蒂,單薄的眼裏是化不掉的黑墨,夜色無邊,冷氣一寸寸鉆入身體各處。聽筒的聲音沒停過的,一直在絮絮叨叨。

少年不禁往後看了眼,眾星捧月的姑娘,笑得開懷。

“幹什麽?”

路郢說了第一句話,語氣涼,沒什麽情感。

路際中的聲線如同魔音貫耳,他說:“老子自個挺納悶的,當初是你求我吧?怎麽現在自己享福了?不管養你十幾年的爹了?”

當年?當年是迫不得已的保命。

事情的發展狀態,路郢怎麽去控制和把握?

“我說阿郢,你還是沒變。有膽量但魯莽,打的全是沒準備的仗,你現在也是吧?”

路郢的頭發被吹得亂七八糟,沒個正形。他身上的每一處肌膚和血液漸漸凝固,心口滲透毒液,腳下生麻,想起以前,不寒而栗。

又聯想到到那個雨夜的下跪,路際中笑得狂肆。

男人說,路小少爺也不過如此,身邊竟然沒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男人又說,他幹脆做個救世主,得讓路小少爺俯首稱臣。

少年緩慢說著,一字一頓:“我現在照樣能把你再次送進去。”

路際中和許多年前一樣,笑路郢不自量力,笑世態炎涼,笑人情寡淡。

“阿郢,你那個千金小姐還不知道你的過往吧?借著她家的勢力,不懷好意的接近,試圖回到神壇,做你意氣風發的路小少爺?”

做你意氣風發的路小少爺?

十一個字,字字誅心。

明斯年的曾經的話,像是鬼魅。

該如何繼續,又該如何結束,和明梔子將何去何從?

路郢沒心理準備,對未來一片渺茫。

最後只能說:“路際中,我的事,不勞你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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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梔子十八歲的生日宴會進入尾聲,賓客紛紛道別。

屋內只剩下了她和路郢。

隔著玻璃門,明梔子只能看見路郢顫抖的背影。

她拉開推門,輕聲輕腳的走進去,遲疑了幾秒,才開口詢問。

“你怎麽了?”

“小爺我冷。”

交流戛然而止。

路郢再次點煙,他的嘴唇湊到煙嘴邊,神色自若,沒什麽反常。濃烈的煙味飄蕩到四周,少年就在徐徐白霧中與她對視,不急不躁。

解釋延伸的意味不強烈。

明梔子壓著裙擺在吊床邊坐下,側頭去看濃濃黑幕,去看燈火闌珊的都市。

走神之際,她竟然盤問起自己,探索欲何時起這麽強烈的。

明梔子始終不看路郢,突然沒頭沒尾的來了句:“下個月,我要出國。”

他的話茬接的很快,雖然冷場,但非常官方。

“一路順風。”

明梔子沒了要繼續的念頭,深深地看了眼路郢,後者又平淡的看著她。

沒再主動找不痛快,推門就走。

下樓的聲音徹底消失,路郢失神的踩滅煙蒂。

最後一支未點燃的煙被捏碎丟到空氣中。

-

北岸酒家。

一行人為首的路觀,長相俊逸,風流倜儻。貴公子的溫和作風贏得了許多青睞,不少家族等著將家中的女兒介紹給路觀。

最好是促進一場姻緣。

酒席上的各家掌權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但明博仁屈尊降貴的等候多時。

路觀在明家的車上閑談。

車內光線不足,兩個人像是會晤般。

明博仁轉著腕上銀表,看似雲淡風輕:“先前已經多次聯系路總,但都不得而終,這是為何啊?”

路觀正措辭,明博仁的下一句話就拋過來了。

“恭維的話我就不聽了。我今天和路公子的目的是一樣的,除掉路郢,你的位子才能坐穩。”

明博仁正正衣襟,對上反光鏡裏路觀溫潤如玉的臉。

“解決我的後顧之憂,才能平你的後患無窮,不是麽?”

路觀恭敬的傾身,緩緩道:“既然如此,這把刀,便交給明先生了。”

這把刀。

明博仁擺擺手,讓路觀走了。

等車內安靜下來,明博仁笑得可怖:“他倒是還想著路家的富貴呢,一個養子,氣數已盡。”

司機將明家的車開出去。

跟在後面的路觀,視線浮起陰毒。腿面上的平板顯出的畫面,是他這一輩子都不想看到的。青筋暴起,捶向皮椅。

他盯著凹下午的印子,像蛇吐出芯子。

“我是真的沒有想到啊,連年不孕的夫妻能在我九歲那年生下唯一的獨子,這獨子還能安然無恙的出現在我面前,炫耀著他那天生就有的資本,還真是可笑呢。”

路觀越發的恨,現在想除掉路郢早就失去了天時地利人和。

偏偏明家出來擋道,還動不得明家上下的任何人。

好在有明博仁那把鋒利還不錯的刀,事情還算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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