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關燈
第 75 章

治療室裏掛著綠色的窗簾,室內彌漫著一股好聞淡雅的清香。

一名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坐在沙發躺椅邊上,他掐著表,觀察處於昏睡之中的庭仰。

對心理稍有涉獵的人在這,一定能認出這名中年男人,他是享譽全球的催眠大師馬聿錚。

獲獎無數,受人追捧。

“老師,他沒事吧?”

祁知序站在一邊,有些不放心。

馬聿錚雖然久居高位,但被質疑了也不生氣,他沖祁知序擺了擺手,示意他別說話。

等到手上的表又轉了一圈,他才道:“放心,一次簡單的記憶覆蓋而已。”

祁知序問,“這樣會對他有什麽損傷嗎?”

馬聿錚失笑,“這個問題你已經問過我很多次了。”

“人的大腦主要是由兩種東西支配,意識和潛意識。二者的區別在於意識可以感知,潛意識難以感知……正是這難以感知的潛意識支配著人們98%的行為。”

“潛意識的獲得與完善依賴於意識的輔助學習,所以當我們學會某種東西後,潛意識就會接管,想要改變就很難。反之,當潛意識改變了,意識也隨之跟著改變。”

“你所希望的記憶覆蓋,說到底就是通過暗示他的潛意識,從而達到扭轉他的意識。”

祁知序只跟著馬聿錚學習過一段時間,對這些東西連入門都算不上。

馬聿錚溫和嘆息:“你是我見過最有天分的學生,可惜你心裏想要追求的事物太多,註定無法在這條路上走的長遠。”

祁知序聽見了關鍵詞,“老師還有其他學生嗎?我從來沒有見過。”

馬聿錚點點頭,“我那個弟子是百年難遇的天才,尤其在心理暗示這一方面,如果再給他20年,他的成就不會比我低。”

祁知序在這句話說完的瞬間,大腦好像抓住了什麽轉瞬即逝的光線,攤開手,又只剩下一片黑暗。

提起自己的愛徒,馬聿錚話多了許多,他看了眼邊上的沙盤。

“關於他的研究……我舉個簡單例子:你在來我這的路上,遇到一家店開業酬賓,門口掛著很多紅色的氣球。再往前走,餘光瞥見常去的那家店上貼了一張紅色的海報,等到了地方,又遇見一位漂亮的女士穿了條紅色裙子,或者提著紅色的包從門內走了出來。”

“這時候你上來,我讓你三秒之內,從藍色的球和紅色的球裏隨便選一個放入沙盤……”

祁知序回答:“我會選紅色。”

“沒錯。”馬聿錚肯定他,“你會下意識選擇紅色,這樣他就在無形之中誘導你選擇了他所期望的那個選項。”

祁知序還想再說什麽,卻被馬聿錚打斷,“他要醒了。”

祁知序頓時望向沙發躺椅上的人。

“你來定一個‘門’吧,最好是他厭惡或恐懼的事物,這樣他大腦自發清除記憶覆蓋的幾率會小一點。”

“如果有一天你希望他找回失去的記憶,只需要打開‘門’就行。”

祁知序道:“玫瑰吧,一束枯萎的玫瑰。”

馬聿錚點點頭,隨後看著庭仰不安穩的神情,對祁知序說:“你不走嗎?現在記憶覆蓋還不穩定,如果他睜眼看見你,可能會產生懷疑。”

“馬上就走。”

祁知序的手在庭仰臉邊徘徊了一下,最終還是只摸了摸他柔軟的發梢。

“再見,阿仰。”

祁知序戴上口罩和帽子走到門口,倒數著庭仰醒來的時間。

倒計時結束,他聽見治療室內馬聿錚的聲音響起。

庭仰剛從催眠中醒來,還有些迷茫,但是心理暗示又讓他無比信任眼前的男人。

等馬聿錚解釋完一切,庭仰起身告辭。

在走出房間後,庭仰與門口的祁知序擦肩而過。

他的腳步並未停止片刻,也未曾將餘光施舍給這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在他眼中,他和祁知序素昧平生,看見的第一眼或許會有些心悸,懷疑自己是不是曾在哪裏見過他。

但是只要祁知序戴上口罩和帽子,他甚至不能在路上將他認出來。

而祁知序在他走後,視線仍舊久久註視著樓梯口,仿佛那裏依然有一名清瘦少年的背影漸行漸遠,從未回頭。

直到很久以後,祁知序也依然能夠清楚地記得這一天。

這是離別,也是初遇。

祁知序走的時候,只有林子軒來送行。

沒告訴一班的人,也沒參加同學聚會。

在林子軒的暗示下,一班的人都以為祁知序去國外讀書,是因為和庭仰鬧掰了。

和庭仰相處時,每個人都默契地沒有提起祁知序的事。

見到庭仰對祁知序“閉口不言”的模樣,更加確信兩人之間鬧了很大的矛盾。

在庭仰的記憶裏,高二那年確實轉過來一個轉校生,但對方很快就因為不適應國內教育轉走了。

後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對這個“同學”的印象越來越淺,最後只剩下記憶裏一句蒼白的文字。

熟人裏,只有林子軒知道庭仰的全部往事。

林子軒信守承諾,守口如瓶。

送祁知序上了飛機,林子軒看著飛機逐漸變成天空中的一個黑點,最後消失不見。

他拿出手機,按照和祁知序約好的,刪除了對方的聯系方式。

“這他媽的都是什麽事。”

林子軒淡淡罵了句臟話,想了想,從外套口袋裏拿出一包煙,拿了一根出來點上。

路人見他流裏流氣,吞雲吐霧的樣子,忍不住都離他遠了些。

一根煙吸完,林子軒把煙蒂丟進垃圾桶,在原地吹了會風,等身上的煙味散去。

感覺自己身上已經沒什麽煙味了,林子軒才翻身跨上他的電摩。

隨著“嗡”的一聲轟響,他發動電摩往來之前相反的方向去。

其實他也不知道他該去哪裏,一開始打算開著電摩一路往前,到哪兒算哪兒。

後來想了想,還是決定給庭仰打個電話。

“庭仰,出來玩啊,我請客。”

這大概是他大學畢業以前,最後一次和庭仰見面了。

林子軒不信任自己的演技,如果一直待在庭仰身邊,保不齊就露出了什麽馬腳。

畢竟庭仰那麽聰明,理智得讓人心驚。

具體什麽時候再見面……

林子軒上車加了速,哼笑一聲。

得看祁知序這條狗什麽時候想開。

他才不相信祁知序能忍住一輩子不找庭仰。

上大學以後,庭仰期待的悠閑生活並沒有到來。

庭仰算是明白了網上那句“勸人學醫,天打雷劈,勸人學法,千刀萬剮。”是怎麽來的。

都是前輩的怨念啊。

大學幾年過去,在庭仰拿到法考a證,還在考慮未來就業前景的時候,有星探先一步找了他。

本來星探也沒報什麽希望,娛樂圈現在在外風評不好,難挖人了。

生活不易,星探嘆氣。

結果庭仰只是考慮了一下,就答應和他看看。

星探支棱起來了:“!”

庭仰也說不清,自己是怎麽想的。

就感覺不太適合這個行業,去娛樂圈看看,實在不行還能幹回老本行。

因為庭仰學法的,最後簽合約的時候沒人敢蒙他。

但他第一家公司是老法外狂徒了,拿庭仰的事業逼他就範。

庭仰表面慌張,實則收集證據,反手就把公司告了。

進入娛樂圈一年,成功賺到第一桶金。

後來進了行業裏知名的盛世娛樂公司,也就是現在這個公司。

盛世娛樂公司算是很良心了,庭仰在利益上讓了步,要求是只簽了短期合約。

新人期想也知道沒多大收入,盛世幾乎可以說在做慈善了。

庭仰問的時候,對方也只說是boss見他合眼緣做了讓步。

庭仰查了一下,沒查到什麽信息。

只知道是個很年輕的富二代,平日也不來公司,投資娛樂圈就是玩玩,沒想到就成了。

大概是因為這張臉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庭仰第一部戲就是大IP《滿目山河空念遠》的男四號。

戲份不多,但是個高光人物。

男四出生在一個從裏到外都爛透了的國家,心有鴻鵠之志,有報效家國的情懷,是那一年的金科狀元。

可惜這個朝堂不需要忠臣。

最後因為忠言進諫被昏庸的帝王遷怒,貶為平民。

在漏水的破草屋裏郁郁而終,屍身都腐爛了才被人發現。

庭仰在演戲這方面的確是獨得天厚,劇播出後他在網上有了不小的熱度。

《滿目山河空念遠》的導演更是直言,他未來必然會有大好前途。

公司看出來他的前途無量,很快就派人來談了加長合約期限的事情。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庭仰偶爾半夜被驚醒,都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麽而害怕。

比起從前的生活,現在已經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在接了一部名叫《逐星》的電視劇時,庭仰認識了演唱裏面其中一首ost的歌手。

叫沈瑭遲,是個奇奇怪怪的人……富二代。

這個人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可高興了,結果發現他不認識他,如遭雷劈。

明明他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

有一段時間,沈瑭遲每天都會用各種奇怪的方法來挑釁他。

比如,在他新劇播出後,會到他的面前說這部劇怎麽怎麽樣,如果ost是他唱的那就更完美了。

再比如,前腳剛說完他選的綜藝不怎麽用,後腳就在綜藝導演減掉他戲份後,砸錢當上最大投資人,命令導演把他的戲份加到最多。

網上有一段時間都在猜測他和沈瑭遲的關系,青梅竹馬,富二代和他的逐夢小情人都出來了。

事實上,他們真的在《逐星》劇組的時候,才是第一次見面。

哎。

鬧得多了,兩人慢慢也熟絡起來,後來沈瑭遲就成了他圈裏唯一的朋友。

一直到後來,他和沈瑭遲那場烏龍一般的“緋聞”出現,沈瑭遲突然開始時不時就神隱。

唔,總不能是避嫌吧?

也不像,好像瞞了他什麽事。

室內昏暗。

電視機上面在播放最近一位很火的演員的作品,他演的是女主學生時期早逝的校園初戀。

面容幹凈,眼神靈動,穿著校服的樣子幾乎和當初一模一樣。

這是庭仰最新一部作品。

現在他已經很火了,演這個角色只是為了還《滿目山河空念遠》的導演的知遇之恩。

網上都在說,庭仰很適合這種白月光的角色。

他一出場,所有人都明白為什麽女主會這麽多年對他念念不忘了。

祁知序只重點看庭仰的單人片段,其他片段都是二倍速加快進看完的。

只花了半天,他就把整部劇看完了。

“浮誇,俗套。”祁知序評價劇本,“他應該值得更好的劇本。”

這麽想著,他拿出手機想要聯系手下的人。

陳城最新的那部電影在招主演,他手裏應該有一個試鏡機會,劇本不錯,可以給庭仰試試。

庭仰的運氣確實很差,所以他每一次以為的好運氣——從天而降的好劇本,盒飯裏都是喜歡的菜,公司從未安排過酒局,突然升房間的酒店……

這些庭仰以為的好運氣,其實都是祁知序不敢宣之於口的喜歡。

庭仰現在待的公司,表面上的老板是個人傻錢多的富二代,實則真正控股的人是他。

祁知序剛劃開手機屏幕,還沒來得及幹其他事情,就被頂部彈出來的微博推送吸引住了視線。

【當紅小生庭仰疑似戀情曝光,雪夜約會……】

祁知序心臟猛得停了一下,半晌後才勉強回過神,點開推送,果然是個烏龍。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搖搖頭,為自己的多疑感到可笑。

笑著笑著,表情就慢慢沈寂了下來。

他知道這次的緋聞是假的,但是那又能說明什麽呢?

是他把庭仰拖上了同性戀這條崎嶇難行的道路,如果沒有他,庭仰不會喜歡男人;就算不是沈瑭遲,未來的某一天,庭仰也終會和另一個女孩,或者男人相愛。

只是不會再是他而已,他一直都明白。

祁知序臉上冷靜至極,手卻不自覺捏緊了手機,直到指骨微微泛白。

如果有一天庭仰和其他人相愛,他該怎麽辦?

祁知序十九歲的時候想過這個問題。

那時的他想,他一定會坦然送上祝福,然後跳海為自己永遠死在十八歲的愛情殉.情。

可是現在不會了。

殉.情是他十九歲時候的想法。

現在,他就算看著庭仰和別人相愛,他也要永遠看著庭仰。

直到自己也老去,死去,這才算一輩子都愛著他。

祁知序原本沒打算再出現在庭仰面前,但是他在庭仰某次錄節目時,發現了不對勁。

莫名其妙出現在錄制現場的,庭若玫常用的香水品牌。

與場景毫無關系,卻突然灑下的玫瑰雨。

——ZY.

祁知序的腦海裏瞬間冒出了這個名字。

十八歲時他想方設法也無法抓到的這個人,如今終於再次出現。

上一次ZY出現時,想要毀掉庭仰的前程。

這一次會是什麽呢?

也許是庭仰安穩的人生,或者星光璀璨的未來。

大約是心裏的一點私心驅使,祁知序選擇以鄰居的身份出現在庭仰身邊。

他一次次試探庭仰記憶的底線,卻發現底線越來越低,以至於他又生出了許多膽大包天的妄想。

直到潑熱水那件事出現,ZY躲在幕後任由往事被扒出。

祁知序這才不得不重視過去,最後遵從庭仰的意願,幫助他恢覆記憶。

周身似乎還縈繞著淡淡的玫瑰花香。

庭仰嘴唇動了動,似乎陷入了劇烈的掙紮之中。

最後慢慢變得平靜,面容寧靜,如同沈眠於一場好夢。

祁知序就這麽立在原地,看著庭仰。

一點期待壓過恐懼,他覺得自己應該信任庭仰。

這麽想著,他突然看見庭仰的眼皮動了動。

剛剛還在安慰自己,這一瞬間心裏什麽想法都不敢有了。

庭仰躺在床上睜開眼,大夢十餘年,現在恍恍惚惚不知道今夕何夕。

等看見立在床頭的祁知序,他才驟然記憶回掠,想起來發生了什麽。

因為很長時間不說話,庭仰再次開口時嗓子很啞:“……我睡了多久?”

“只有半天。”

祁知序說了幾個自認為庭仰最關心的問題。

“網上的事情我幫你處理了,我聯系了當年的警察……就是鄭康鋒,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只需要你等下出面,拍個視頻或者直播澄清一下就可以。”

庭仰此時仍然有些感覺不真實,他坐起身,看著祁知序的眼睛。

祁知序後知後覺有些慌張,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卻被庭仰拉住。

庭仰沒有追問自己昏迷後發生的任何一件事。

目光專註而難過地看著祁知序。

“八年啊。”庭仰嘆息道,“哥哥,你和我初見的時候,會不會很難過?你喜歡了我這麽久,我卻什麽都不記得了。”

八年前,十九歲的少年被迫長大,獨自將心底洶湧的愛意藏起來。

整整八年,他的世界只有孤身一人和塵封的回憶。

面對失去了一切記憶,對他禮貌疏離的愛人,祁知序是否有一刻曾感到過煎熬?

祁知序現在也明白庭仰的意思了,他搖搖頭,語氣很溫和:“如果我知道我們未來不會重逢,那一定不會覺得這八年很難熬,因為對於我來說,未來的每一天都是一樣的。”

庭仰定定地看著他,突然拉過他的手,將臉輕輕貼在祁知序的掌心。

像一只撒嬌的貓貓,每一個動作都在表達“我愛你”。

祁知序微微收緊手指,將庭仰的臉托在手心。

他開玩笑,“現在你真成了我的掌上明珠了,阿仰。”

庭仰聽到這句話低下頭,跪坐在床上,捏著祁知序肩膀處的衣服,把臉貼在了他的肩膀上。

“明珠都是很脆弱的,以後你要好好保護我。”

換做十八歲的庭仰肯定說不出這種話。

十八歲的他虛偽陰郁,活著的每一天都在費盡心思偽裝。

但是現在,他因為失去記憶,真正地開心了許多年,性格也變了許多。

兩人黏黏糊糊待在一起很久,直到庭仰的手機突然收到一通電話,才打破了一室溫馨。

電話那頭是張寧簡有氣無力的聲音,“庭仰,你消失了這麽久,最好是在準備直播澄清的內容……別和我說你消失了這麽久是在談戀愛,我會崩潰的。”

庭仰好久沒聽見張寧簡的聲音了,情不自禁道:“好久不見啊,簡哥。”

他說完,對面沈默了幾秒,等再次有動靜時,只聽見張寧簡驚恐的聲音。

“完了老婆,庭仰被網暴逼瘋了,他和我說好久不見。”

庭仰嘴角抽了抽,“掛了簡哥,我馬上直播,你那如果有文稿也可以發給我。”

說幹就幹,庭仰在祁知序家裏收拾出一塊地方,準備開始他有生以來的第一次直播。

開始前,他問祁知序:“祁哥,現在網上什麽情況?”

祁知序翻了翻評論,“庭若玫的事情被人爆了出來,我找鄭康鋒澄清過了,現在主要的矛盾是在謝宇星身上……他陸陸續續有很多黑料爆出來,這次應該完了。”

聽到謝宇星完了,庭仰一顆心終於落回了原地。

放下心了,庭仰點了點頭,開了直播。

剛一開就湧進來很多人,屏幕頓時卡住。

過了好一會,庭仰這才能看見彈幕和評論。

本以為會有很多人罵他,畢竟這也算半個黑料……吧?

庭仰看著飛速刷過的彈幕,回答了幾個重要的問題後,突然看到一條彈幕,腦袋裏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小言老婆你要回家繼承家產了嘛】

庭仰想了想,他們說的大概是謝家吧,自己是私生子的事情已經被曝光了。

“不會回去,我不太能接受認一個強奸犯當自己父親。”

彈幕空白了一瞬,顯然很多人都被庭仰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嚇到了。

【當年有人說庭若玫是自願的啊?你作為她的兒子,是不是知道什麽?】

庭仰知道自己今天肯定得把庭若玫這件事說清楚。

“如果她是自願的,就不會從盛極一時的玫瑰夫人變成後來那個樣子了。”

彈幕有人反駁。

【是因為她被人拍到和xjz的合照,這才曝光的啊,本來瞞得粉絲嚴嚴實實的。】

庭仰拿出自己的手機,調出當年庭若玫被人拍到的照片。

“我不清楚你說的是不是這張,如果是的話……十幾年前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地往她身上潑臟水,十幾年後,你們現在還是不願意好好看一下這張照片嗎?”

照片不算清晰,但是仔細看不難看出,庭若玫的肢體動作是在抗拒與謝晉祝的親密。

庭仰幫庭若玫澄清的本意,不是他還將她當成自己的親人,而是他希望能還給受冤屈者一個公道。

這是他學法的初心。

“為什麽十幾年前,輿論導向會那麽輕而易舉地偏向謝晉祝,為什麽到了最後,他作為出軌的當事人可以隱身於幕後……我覺得你們很多人都有了想法。”

直播間裏湧入了大批水軍,如同某個人抑制不住慌張的內心。

【事情結束了就結束了,有什麽好翻舊賬的,能不能讓離開的人走得安心一點】

庭仰看著水軍刷屏的樣子,微微勾唇笑了笑,有些譏諷。

“有些事情你們應該早就發現不對勁了,不開口的原因無非是,被人‘捂住’了嘴,強行變成了一名旁觀者。”

【別說了啊啊啊啊庭仰,萬一你被那個老男人報覆怎麽辦?】

庭仰看到這裏沒忍住勾了勾唇角,直播間裏壓抑的氣氛頓時消失無蹤。

“我有靠山,不怕他。”

說完,庭仰沒給直播間觀眾反應的時間,迅速關閉直播,任由一群觀眾對著黑屏的直播間哀嚎。

與此同時,網上也炸開了鍋。

【靠山說的是qzx吧?是吧是吧?kswl啊啊啊啊啊!】

【說不準是糖糖呢,他們才是玩得最久的好吧!】

【ls,愛情和友情是不一樣的。】

【ls滾,cpf別來沾邊。】

庭仰關了電腦,邊上突然伸過來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臉。

庭仰含混不清道:“幹什麽呀祁哥,你別弄我。”

“都把我當靠山了,還不允許靠山捏一捏你的臉嗎?”

“不許,臉被你捏腫,上鏡就不好看了。”

祁知序有些遺憾:“好吧,不讓捏,那可以親一下我囂張的男朋友嗎?”

“不可以,嘴唇也會腫……”

庭仰話還沒說完,祁知序突然俯身,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了一個虔誠的吻。

“臉會腫,嘴唇也會腫,那我親一下手背,應該沒事了吧?”

“真壞啊祁哥,你現在都會搞偷襲了。”

祁知序打了一個很響的算盤:“允許你下次偷襲回來。”

庭仰皺起臉故作嫌棄:“不要,我又不傻。”

嘴硬了一會,庭仰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那個人……你找到是誰了嗎?”

提到往事,氣氛總歸不會太輕松。

祁知序眉眼冷凝,道:“找到了一點線索,但是對方似乎希望推謝宇星出來擋槍。”

庭仰思索了一下,“我在失憶以前,應該見過他。”

祁知序頓時看向他,快速道:“什麽時候?他沒傷害你吧?”

“就是你被關在家裏那段時間,我在我家昏倒時,聽見有人開門進來。”

祁知序遍體生寒,“他……”

庭仰只說:“是他把我帶到橋上的。”

後面事情不言而喻。

庭仰見祁知序臉色不好,連忙抱了抱他,“別生氣啦,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說出這件事,庭仰的本意其實是讓祁知序知道,當初自己不是因為他才選擇輕生。

看著祁知序內疚了這麽多年,庭仰也很難過。

祁知序下頜線崩得死死的,仍在嘴硬:“……我沒生氣。”

庭仰也不拆穿,任由他口是心非。

“我那會聽見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可能二十多歲,還很年輕。他好像習慣於用溫柔的語氣和別人說話,不像是性格,我猜測是因為職業原因。”

“對了,那天他穿著西裝,記不清款式了,只是剪裁修身,大概是定制的。他身高大概……一米八左右吧?我記不太清了,反正不矮,人也很瘦。”

祁知序打開筆記本,拉出一張名單。

快速敲擊幾下鍵盤,按照庭仰的信息把不符合的人選都篩選了出去。

唯獨職業這裏不好篩選,很多行業都需要人耐著性子。

不過按照庭仰的描述,這個人應該家裏不缺錢,做的工作屬於世俗人眼裏的“體面工作”。

“不用著急。”庭仰安慰祁知序,“現在範圍已經很小了,很快就能找出他的。”

說完,空氣裏的聲音消失,兩個人詭異地一窒。

祁知序安慰他,“沒關系,對我來說是幾個小時,對你來說已經過了這麽多年,不記得自己的毒奶屬性很正常。”

庭仰安詳地閉上眼。

區區毒奶,不足掛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