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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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兩人到商場的時候,距離電影開場還有一個小時。

庭仰在就近的奶茶店買了兩杯奶茶,捧著奶茶回來的時候,他看見祁知序坐在商場裏的公共長椅上,抱著頭,一身頹廢氣息。

庭仰把奶茶遞給祁知序,“怎麽了?”

“我真該死啊。”祁知序接過奶茶,“居然出門讓對象買單。”

“難道你不是我對象嗎?”庭仰有些好笑地看著他,“你追求別人的時候,會追著他讓付錢嗎?”

聞言,祁知序更加懊喪了。

我好該死,第一次約會就提出什麽“體驗一次被庭仰追求”的這種爛主意。

為了不影響庭仰的出游體驗,祁知序收拾收拾心情,終於露出了輕松的神情。

“我哄好自己了,我看看你買了什麽奶茶。”

庭仰觀察了一會,確定祁知序的表情沒什麽異樣了,這才放下心。

“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麽,隨便選的,你看看你喜歡嗎?”

祁知序擡起手,看自己手上那杯奶茶是什麽樣的。

看標簽是大杯不加糖的豆乳米麻薯,加了厚芋泥和血糯米。

不能說正好都是他喜歡的,但是他不喜歡的紅豆波霸這些都沒加。

“我喜歡。”

“那就好。”庭仰松了一口氣,“我只知道你不喜歡紅豆,你喜歡加什麽我還真不知道,幸好選對了。”

其實說到這裏他還有點愧疚,談了小半年戀愛了,連對方的喜好都不能確定。

庭仰問:“我們先去逛一會,還是先吃飯?”

“先吃飯吧。”祁知序看了眼手機時間,“還有一個小時電影就開場了。”

兩人選了家串串香,在同類型的店裏算很實惠的了。

一大把串串放進麻香的湯底裏,用一個杯子固定住簽子底部,不一會就熟了。

庭仰胃口不算大,但兩人邊吃邊聊,最後倒也吃了很多串。

吃完飯,庭仰付錢的時候似有所覺,往祁知序那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祁知序身邊又縈繞著厚厚的黑雲,滿臉都是“我真該死啊”。

大概是因為家境差距太大,祁知序在花錢這方面總覺得不應該讓庭仰付出。

“祁哥,你真不用太在意。”庭仰有些無奈,“我初中的時候存了一些錢,現在每個月開銷不大,完全夠我生活了。”

以前開銷最大的是要幫庭若玫買藥,現在兩人鬧掰了,藥倒是還備著,但庭若玫不肯吃藥,這筆錢就省下來了。

祁知序知道庭仰不會說謊,不免好奇,“你初中是兼職存的錢嗎?”

“那倒不是。”庭仰有些靦腆,“當年我中考狀元嘛,初高中和政府的獎勵減免,一共一百萬左右吧。”

祁知序有些震驚,眼睛都瞪大了,“多少?”

倒不是驚訝一百萬這個數目,而是驚嘆於學習學了一百萬出來。

我男朋友怎麽這麽厲害?

也得虧祁知序家裏有錢,不然庭仰這句話說出來滿滿的炫富意味。

“心結解開了,我們可以走了嗎,男朋友?再不走都趕不上看電影了。”

“咳,走吧。”

一旁的店員就聽見一句隱隱約約的“男朋友”,目光在兩人之間隱晦地掃視一圈,沒搞懂這兩人是真情侶還是好兄弟開玩笑。

不過兩人還怪配的嘞,顏值各有千秋,好磕。

尤其是剛剛付錢那個小少年,唇紅齒白,膚白眉清,說是idol她都信。

如果以後他出道,她肯定當他的第一個粉絲。

嘿嘿嘿,膚白貌美小少年。

兩人趕在開場前五分鐘進了場,找到位子坐下來時,時間也差不多了。

電影院裏黑漆漆一片,位置中間放著奶茶和爆米花。

經過一百萬的事情,祁知序已經可以無所顧忌地“吃軟飯”了。

男朋友買的爆米花就是要比自己買的好吃。

祁知序握著庭仰的手,露出邊上的一點奶茶杯身,暗戳戳拍了張照。

他打開手機,悄悄編輯了一條朋友圈,只選擇幾個人可見。

【母親】,【父親】,【林子軒】。

此條朋友圈僅父母與狗可見。

【一見如故:男朋友請我看電影,喝奶茶,男朋友真好。】

發完以後,祁知序美滋滋關了手機,專心看電影。

絲毫沒有正在向父母出櫃的自覺。

《桃浪未央》的主要劇情是主角查案。

死者是青樓頭牌桃浪,在陽春三月離奇死亡。

在追查桃浪的死亡真相時,主角經歷了種種事情。

影片開頭,衣著艷彩,面容美艷的青樓女子們,因為要宣傳品酒大會而坐轎游行。

帶珠翠朵玉冠兒,銷金衫兒,裙兒,各執花鬥鼓兒,或捧龍阮琴瑟。[註]

而在花轎的中央,坐著名動京城的頭牌桃浪。

大紅的紗簾隨風飄動,遮住了轎內端坐著的女子。

到達地點,隨行的人掀開轎簾,各色天仙似的女子走上臺,唯獨正中央桃浪的始終一動不動。

隨行的人往轎內望去,才發現桃浪雙目圓瞪,唇角溢血,靠在椅背上早已沒了氣息。

這次品酒大會畢竟是經由點檢所同意舉辦的大規模活動,再加上桃浪名氣極大,一時之間,城內議論紛紛。

在追查桃浪死亡真相時,各種線索抽絲剝繭,慢慢勾勒出了一個亂世身不由己的可憐女子形象。

桃浪本名未央,是在饑荒時被拐子拐賣到青樓的。

在女子地位低下的古代,未央能有這樣一個名字,足以證明爹娘是有學識的人,並且極其寵愛她。

未央耳濡目染,雖然進不了學堂,卻也是當時平民女子裏極少數有文化的那一部分人。

未央的爹娘不教她三從四德,不教她《女誡》,想學什麽全看她自己。

原本日子富足幸福,可是饑荒毫無征兆地來了。

家鄉待不下去了,他們舉家流浪,想要去京城這些富庶之地。

出發時他們背著許多書,路上因為寒冷,只能燒書取暖,不多時,爹娘積攢許久的書籍被付之一炬。

可是這還不夠,他們需要錢。

爹爹說出去賺錢,可是再也沒有回來過。

娘親出去尋找父親,同樣一去不回。

未央那年還不到金釵之年,卻已經足夠堅強。

她走出破廟,遠遠看見一夥人拉著一輛很大的驢車吆喝著什麽。

“想做工的跟我走。”

未央知道爹娘去哪了,他們都上了這輛車,於是再也沒有回來過。

她想要阻止那些前赴後繼,欣喜若狂的流民,可是她太年幼也太弱小。

拐子看見她孤身一人,渾身上下臟兮兮的,就知道她也是個流民。

泥汙不能掩蓋未央初具雛形的傾國傾城面容,於是拐子帶走了拼命掙紮的她,一路駕著驢車,帶未央到了京城。

未央曾經很想到京城,因為爹爹娘親說要來這裏。

現在她不想來了,因為高高的房子裏香氣熏得她難受,穿金戴銀的女人看她的目光讓她不舒服,漂亮的姐姐們一直在笑,可是看起來一點都不高興。

未央一直在找機會跑,可是鞭子打人很痛。

她不想死,她想找到爹爹和娘親。

就這麽等啊等,從亂世等到盛世,從金釵之年等到雙十年華,她始終沒等來想要等的人。

後來有一次,她又見到當初帶走她的那個拐子了,他老了很多,但未央……桃浪一眼就認出他了。

年老的拐子露出一口黃牙,笑著告訴桃浪,當初送走的那些人,全都是賣給達官貴人做獵場的人畜,專供貴人射殺取樂。

只有一批死絕了,才會需要下一批。

未央那時是第三批,證明之前兩批人全都死完了。

隱約有猜測的事情,和真實知道真相還是有區別的。

桃浪拔下金釵刺死了這個男人,她冷靜地將男人埋進後院。

正如當初莫名其妙死亡的流民無人問津一樣,這個拐子的死亡同樣無人發現。

未央在自己的口脂和胭脂裏,摻上了慢性毒。

每一個縱情聲色的達官貴人都會反覆檢查酒水中是否含毒,但是他們不會檢查歌姬的唇脂。

因為,他們高高在上,不把這些下等人的存在放在眼裏。

在獵場裏射殺猛虎值得稱頌,射殺一個下等人卻只配當做消遣用的談資。

這是桃浪對這些人的報覆,她用自己的死亡,換了“上等人”的死亡。

這一次,她不要再當一件美麗的商品,她要將這些上等人的死亡當做談資。

桃浪未央,三月未盡。

在三月的尾聲,在鑼鼓喧天裏,未央口脂上的毒性深入肺腑,她終於去找她的阿爹阿娘了。

其實她有些遺憾,她學過四書五經,最後卻困在小小的樓閣裏不見天日。

電影院裏能聽到幾聲很小聲的哭泣聲。

庭仰聽見身後有個女孩在和她的朋友怒罵編劇。

“該死的編劇,怎麽能寫出這麽慘的劇本的。”

另一個女孩嗚嗚咽咽回答:“小雨的演技好好啊,我看以後誰敢罵她沒作品。”

“今日我必手刃編劇,為我可憐的未央當祭品。”

“嗚嗚嗚嗚小雨我好愛她。”

女孩握緊了拳頭,深吸一口氣:“……”

女孩的閨蜜還在感嘆自己偶像的好演技。

庭仰搖了搖頭,看向祁知序。

他本來以為祁知序這麽敏感的人會看哭,沒想到祁知序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麽。

“祁哥,你在想什麽”

祁知序看了一眼庭仰,確認他沒有悲傷的意思,這才緩緩道:“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庭仰用鼓勵的眼神看著祁知序。

祁知序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未央下的毒並不烈,畢竟她本人日積月累那麽久才中毒死去,而那些高官中毒淺,很容易就會被醫好”

庭仰呆滯了一秒鐘。

你自己聽聽你說的這個是人話嗎?

未央好不容易覆仇了,勉強算個半he,結果你來個be結局。

後面兩個女生的交談聲消失了,庭仰頓感不妙,回頭一看,果然兩個女生直勾勾盯著祁知序。

祁哥,我救不了你了。

祁知序感受到如芒刺背的目光,回頭看見兩姑娘盯著他,還很疑惑。

他問庭仰,“她們為什麽看著我”

庭仰很想反問,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

事實證明,未來的刀子編劇心裏確實沒點數。

“我又想到一種可能……”

“祁哥,別說了。”庭仰為了祁知序的小命著想,打斷了他。

身後的姑娘顯然也很滿意庭仰的行為,用感激的目光看向庭仰。

第一眼因為廳內太黑沒註意,第二眼她們仔細看了才看清庭仰和祁知序的臉。

我趣,好帥。

其中一個姑娘在心裏惡狠狠道,看在臉的份上,這次就原諒那個口出狂言的小帥哥了。

出了影廳,祁知序才有功夫看一眼自己電影開始前發的那條朋友圈。

果然底下已經收到了來自父母的祝福。

【殷櫻:給你的公司不好好經營,跑去談戀愛,賺夠約定的一千萬了嗎?戀愛腦,下頭男[白眼]】

祁知序當即從手機裏挑了一張以前拍的庭仰照片。

照片裏庭仰戴著耳機背單詞,陽光灑落在他的睫毛上,歲月靜好。

祁知序私聊發給母親。

【一見如故:我男朋友。】

【一見如故:[圖片]】

殷櫻秒回。

【殷櫻:乖兒子,什麽時候把兒媳婦帶回家給我看看】

祁知序:“……”

沒事下頭男,有事乖兒子。

祁景賢沒在評論區說話,只是默默點了個讚。

【平平淡淡才是真點了讚】。

祁知序一點也不意外,父親一向嚴肅,看著古板實則開明,對他的性取向就算有意外,也絕不會阻止。

【霸王龍飼養基地基地長:公開了?祝福庭寶天天開心,祝你們長長久久。】

過了一會。

【霸王龍飼養基地基地長:祁知序你是不是有毛病,為什麽設置僅我可見】

祁知序沒法搬出自己那套僅父母與狗可見的理論,否則自己愛情路上一定會出現一個絆腳石。

【一見如故:沒辦法,阿仰暫時不想公開,我又實在想秀恩愛。】

【霸王龍飼養基地基地長:****畜生!!】

祁知序搖搖頭,嘆息。

現在的人說話真臟啊。

長長一句話,只有一個畜生是可以見人的。

[註]:查了一下,出自《夢梁錄·諸庫迎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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