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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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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晝

像是怕驚擾了這兩個人,張霖喊“哢”的聲音都很輕。

所有工作人員停下手中的工作後,依然沈浸在這場表演裏,為庭仰的表演而震撼。

這已經……不能用單純的演技好來形容了吧。

幾乎沒有人會覺得庭仰是在表演,他與宋子慕渾然一體,仿佛生來就是一個人一樣。

一場戲已經結束,庭仰卻抱著祁知序不松手。

在場的人都能理解,畢竟這場戲對演員的要求太大,一時之間無法出戲是很正常的。

慢慢的,庭仰的哽咽停住了。

他的身體開始僵硬起來,顯然自己抱著祁知序不撒手這個行為讓他很尷尬。

祁知序覺得有些好笑,對工作人員比了個手勢,讓他們自己去做其他事。

免得某個尷尬的烏龜把自己縮進殼裏,不敢出來。

“好了,人都走了,你可以擡頭了。”

聽見祁知序這話,庭仰欲蓋彌彰道:“我沒有不好意思。”

祁知序從善如流點點頭,說:“好的。”

一看就是沒信。

庭仰撇撇嘴,假裝若無其事。

明天的戲還挺溫情的。

——這是上飛機換場地之前,祁知序給出的評價。

庭仰看了看劇本,又看了看祁知序,真誠給出建議。

“祁哥,這話以後你可別被粉絲聽見,我怕我以後見不到你了。”

祁知序:“……”

庭仰懟完導演神清氣爽,覺得自己一定是全世界最囂張的演員。

其實明天的戲雖然說不上溫情,但是和今天下午那場比起來,的確溫暖不少。

心理上溫暖了,身體上就要受冷了。

明天要拍的是實景戶外雪景戲。

這場戲其實一直到開拍,都沒決定好取實景還是人造雪。

因為開拍地點在寺廟前,用人造雪,一個不當就會擾了佛門重地的莊嚴。

結果前兩天,張霖正巧查到有座北方的古寺近期有大雪。寺廟不是有名的大寺,大雪天不會有游客。

聯系了寺廟那邊,對方也同意劇組暫臨拍攝,一拍即合。

昨天熬了大半個晚上研讀劇本,剛上飛機庭仰就生了倦意。

打了個哈欠後,他拉上眼罩安穩睡去,周圍人也都坐在自己位子上閉眼小憩。

祁知序見庭仰睡熟了,周圍也沒人註意他這邊,才拿出筆記本電腦輕輕敲打起來。

他切進@祁言的賬號,不出所料遍地哀嚎。

【太太!太太!您在哪啊??您!在!哪!】

【半個月沒更新了太太,餓餓,飯飯!】

【這小子剛剛點讚了庭寶的微博!她上線了!】

祁知序推了推眼鏡,面色冷峻得仿若處理公司機密事務,令周圍想要攀談的人都生了退意。

沒人知道,他電腦上不是動輒千萬流水的單子,而是自己和喜歡的人的同人文。

【@祁言:等下會更2w+聖子與騎士he結局的if線,沒有魔王,不虐聖子,純甜主劇情。】

存稿箱裏有1w的存稿,下飛機之前應該就可以寫完。

【好耶,順便問問太太的心狠手辣權臣x懵懂小皇帝的長篇《風華絕代》什麽時候更!】

【@祁言回覆://最晚月末,三次事情多,更新不定。】

【太太文筆好好,寫不寫車啊?想看庭庭老婆,祁編,還有沈哥的三人修羅場,夏草和序言都好磕呀!】

【ls,看看太太置頂,太太序言粉,雷夏草,也雷別人叫小言lp,更不寫h文】

【buff疊滿,一路走好】

祁知序隨意動了動鼠標,把這人加進了黑名單。

臨下飛機半小時的時候,祁知序敲完了最後一個字。

剛一發出去就收到了序言CP粉的熱烈誇讚。

【謝謝太太,太香了,被七宗罪惡虐到的淚現在都從嘴裏流出來了】

【嗚嗚嗚,祁知序這小子和祁言太太名字裏都有祁,為什麽一個殺人如麻一個懸壺濟世!】

看到這條評論,原本打算趁這段空閑時間加更《風華絕代》的祁知序,緩緩收回了打字的手。

殺人如麻?到底還是我太仁慈了,加更沒了。

下了飛機,天色已晚。

一行人沒有多聚,張霖仔細叮囑所有人兩句就散了。

庭仰困得眼皮打架,洗完澡以後立馬倒頭就睡。

一夜無夢。

次日,庭仰比往常早起了許多,洗漱完畢後活力四射地出了門。

兩分鐘後,他打著哆嗦回來了。

救命,北方怎麽這麽冷。

從小活在南方的庭仰沒感受過北方這陣仗,當即給助理小菀打了個電話。

“小菀,你去多訂一些暖寶寶,對,越多越好。”

“對了,再按劇組人數,多點幾杯奶茶,備註要燙一點,不然等送到都冷完了。錢我等下轉你。”

“好的。”小菀在手機上搜索了一下信息,迅速找到了合適的訂購店鋪,“奶茶要等的時間會久一點,暖寶寶大概半小時後就能到。”

庭仰給自己圍上了厚厚的黑色圍巾,手上戴著毛絨手套。

“麻煩你了。”

折騰了這一番,庭仰到片場的時間依然算是演員中比較早的。

此時離開拍還有很久。

劇組裏面,許多工作人員已經開始忙碌自己的工作,無一不是包得嚴嚴實實。

有些人的工作內容不方便戴手套,露出的十指凍得通紅,庭仰看著都覺得冷得打顫。

站在一旁的小菀電話鈴響起,她接起電話應了幾聲,轉身往外面走。

庭仰算了算時間,估計是暖寶寶到了。

怕小菀買太多拿起來不方便,他跟著一起出了門。

果然,小菀非常實在地買了好幾大袋。

庭仰初步估算了一下,劇組每個工作人員應該都能分到四五片。

“小菀,你先幫忙分一下,我在休息室看劇本。要是你一個人忙不過來,可以來休息室叫我。”

庭仰特意關照了一句。

“你看一下,暖寶寶夠的話,等會要出外景的稍微多給點,奶茶也是,不喝也給一杯捂捂手。”

說完這些話,庭仰馬上就去了休息室。

這種時候他不方便幫忙,雖然買這些東西是基於好心,但要是太過殷勤,就顯得在作秀了。

開拍前,小菀發完所有東西回來了,手上還拿著一杯奶茶。

“庭哥,你的。”

庭仰接過奶茶,發現自己這杯好像和別人的不一樣。

豆乳米麻薯,半糖芝士不分裝,小料加了厚芋泥和血糯米。

庭仰:“!”

除了溫度變成熱飲,其他的和之前他讓小菀幫忙買的奶茶一模一樣。

庭仰震驚了,“你好貼心!!”

小菀推推眼鏡,靦腆一笑,深藏功與名。

庭仰明白口頭感謝太過蒼白,等小菀走後,他立馬和張寧簡提了給小菀漲工資的事。

什麽感謝都不如漲工資來得實在。

見袋子裏還剩了一點暖寶寶,庭仰拿出來給自己貼了幾片。

也沒敢貼太多,不然到時候冰天雪地,自己熱得臉色通紅,渾身冒汗就不好了。

他還貼心地給了祁知序很多片。

後者欣然收下,轉頭就全貼在了庭仰的戲服上。

出去以後.庭仰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他零零碎碎貼的三四片根本不夠用。

到了室外,一吹風,只有暖寶寶那一塊地方是暖的,其他的地方該凍還是凍著。

幸好祁知序極有先見之明,給他多貼了幾片,這才避免了許多麻煩。

庭仰哆哆嗦嗦問:“祁哥,你後來回去拿新的了沒?你不會凍著吧?”

祁知序面不改色:“拿了,很暖和。”

當然沒有。

其實他不怎麽怕冷。

法國整體氣溫會比國內稍微高一點,長居法國的那段時間,朋友圈子裏流行過穿短袖冬跑。

那會他雖然嫌麻煩,但是年輕氣盛,也不想被交際圈的人嘲笑是溫室裏的花,最後居然成了堅持的最久的人。

冷習慣了,加上戲服外面的絨面披風,倒也還好。

庭仰放下心,“那就好。”

見兩人都已經準備好,張霖喊了聲“Action”,打板聲隨之而響。

漫天風雪,冰封長階。

今日是民間傳說的天神節,只要在金城菩音寺外的長階上一步一叩到達山頂,天神就會讓你心中所求盡數實現。

只可惜今日竟一反常態的寒氣襲人,早上更是飄飄揚揚落了大雪。

是以尋常人哪怕有這個誠心,也沒了能力。

——若無武功內力傍身,只怕跪拜到一半,便悄無聲息死在了大雪中。

往年宋子慕並不知道這個說法,一直到今年天子命他前往北方預防凍災,他才在半途聽人說起這個傳言。

看見茶客提起這件事時眉飛色舞的樣子,宋子慕只是抿了口粗茶,隨意笑了下。

“人活在世,凡事皆由自己爭取,求神拜佛,也改變不了什麽。”

“誒,此言差矣。”茶客反駁,“何人不知拜佛拜神不過圖個心安?但若是真的有了力所不能及之事,這求個心安,也就變成了救命的神藥。”

宋子慕仍是不在意。

茶客又道:“譬如——這陰陽兩隔,人間客,還救得了黃泉鬼嗎?既信有黃泉,再信有神明又何妨?”

宋子慕飲茶的動作一頓,垂下纖長的睫毛,遮住眼裏的思索。

他從錦袋裏隨手掏出幾塊碎銀,放在了茶客面前。

“仔細說說。”

茶客見他出手闊綽,也知這人定然身份不凡。

他疑心這人是膏粱子弟,卻見對方氣度不凡,顯然早已在官場沈浮。

回憶起自己言語之間的諸多冒犯,茶客背後一下子被冷汗浸透,不自覺咽了咽口水,滿心惶恐。

宋子慕不耐煩地揮了一下手,直問道:“你說的這菩音寺,在何處?”

茶客詳細告知地址,絞盡腦汁回憶更多,生怕說得太少惹了貴人不滿。

天色已晚,宋子慕望著灰白色的天空,眼神一暗。

他懶得聽茶客說廢話,給茶攤放下一塊碎銀後便回到了馬車上。

馬車裏有一個人,正閉眼假寐。

宋子慕現在見他愈發不爽,陰陽怪氣道:“四皇兄有空閑,不去和太子殿下比誰對陛下更有孝心,倒是願意和我來這冰天雪地的地方受苦受累。”

對方睜開眼,很是無辜地看著他,“阿慕,我又怎麽惹你了?”

“你沒惹我,我就是看不慣四皇兄你比我閑。”

“哦。”鐘慎若有所思,故作深沈語氣,“當年,咳……當年皇弟你奪我賀州賑災之功,如今你要去防災,我自然也是不會輕易罷休的。”

言下之意,他沒有閑著,是為了防著宋子慕。

宋子慕懶得搭理這人,催車夫的駕車速度再快一點。

鐘慎問:“你有急事?”

宋子慕面無表情,“無事。”

鐘慎理解宋子慕的冷臉。

太子行事荒唐引起民憤,前段時間更是流連花樓醉生夢死,險些誤了國之大事,致使龍顏震怒。

太子被廢已成定局,而自己現在是最熱門的儲君候選。

此時突然跑到離洛都十萬八千裏的地方,自然可能會有可能會在皇位爭奪中往劣勢傾倒。

但是……

鐘慎在宋子慕看不見的地方眼神閃過晦暗。

阿慕這些年風頭太盛,早就有人開始蠢蠢欲動了,只身前來,他不放心。

終歸剩下的皇子既蠢且毒,造不成什麽威脅。

阿慕希望他得到的皇位,也落不到別人手上。

等以後天子死了,自己就奉他為百官之首,給他撐腰,他就不用那麽辛苦了,想要平反宋府一案更是輕而易舉。

馬車很快到達金城。

此時雪仍是漫天飄飛,庭仰算了下時間,披上披風匆匆就出了門。

鐘慎沒有跟上去,因為他知道以宋子慕的武功,想要甩開他輕而易舉。

菩音寺山腳處。

宋子慕望著落滿白雪的長階自嘲地笑了一聲。

說什麽不信神佛,最後還不是來了。

其實他此刻仍然不信神明,但若只是跪叩百級臺階便能求到一點慰藉,於他而言,已經是天大的幸事了。

宋子慕撩起衣擺,一步一叩首,步步為他人所求。

願黃泉故人,來世生於太平盛世,或平步青雲,或樂得清閑,一生順遂安康。

波譎雲詭,煙消霧散。

膝蓋上已經磨出了血跡,掌心也是血跡斑斑。

黑衣洇血不明顯,但是白雪染血卻極為刺目。若是回頭看,一路血色。

沒關系,等天明就好了。

天明後,融雪會帶著殘血,緩緩蜿蜒進石階兩旁的草木中。

草木扶疏,沒有人會知道在這樣一場大雪天裏,有一個不信神佛的青年宛如朝聖者一般莊重。

不過他的信仰不如朝聖者無私,他只想保佑自己愛著的人。

雪勢漸大,餘下的山路已是雪茫茫一片,前方路如同煙中樓閣,霧失樓臺。

來時路亦被大雪覆蓋,唯有淋漓血色可為過往著彩一二。

宋子慕想,大概是上天見他心無虔誠卻妄圖索取,所以讓他前路茫茫,好知難而退。

因為他得到過這世界上最好的愛,所以也知道自己內心所求是索取無度。

他不管不顧,兀自步步叩首。

手指指腹撐在冰冷的臺階,不久也被磨出了血跡。

飄天大雪靜默落下,雪在他裸露的肌膚上被體溫化開,洇濕衣衫。

一粒雪飄落在他眼角,化開後晶瑩剔透,如同垂落的淚。

倏然,一道陰影遮在他的頭頂,隔絕了大半落雪。

雪落應是無聲的,可四周實在是太安靜了,宋子慕總覺得能在某個瞬間聽見那些細微的聲響。

雪花落在油紙傘上,落在草木葉片上的聲響。

“簌簌——”

又好像混雜著其他聲音,如鼓擂,如海風吹滿船帆。

帶著溫暖四肢百骸的力量,令身軀都開始震顫。

宋子慕餘光瞥見身旁的石階上站了雙白色錦靴,他目不斜視繼續叩拜。

起身時,垂在身側的手卻悄然攥成拳。

再一次跪叩,他松開雙手撐在地上,垂下頭後唇角掛上了微不可察的笑意。

那人也不開口,沈默地為他撐著傘,隨著他向前叩拜的動作一級一級往上走。

一人跪地求神,一人撐傘守望。

許久後,宋子慕終於登至寺門前,寺門緊閉,僧人早已歇下。

天已濃黑,看時辰是已經過了天神節。

即使他曾多年習武不輟,在雪中跪了這麽久,四肢也難免有些僵硬。

連帶著心臟都被冰寒之氣刺得發痛,眼眶被夾雜著冰雪的風一吹,有些幹澀刺痛,但尚能忍受。

宋子慕目光平靜地看著朱紅的寺門,有一瞬間思緒神游天外,默默想,天神會保佑遲到的信徒嗎?

思緒回籠。

宋子慕側首望向身邊人,面目俊朗,清雋淩塵,是鐘慎。

兩人同撐一把傘,傘面朝宋子慕處微微傾斜。

距離有些近了,宋子慕似乎可以聞見鐘慎身上淡淡的甘松香。

鐘慎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宋子慕面容淡然,似乎真切在疑問:“四哥為何偷看我?”

鐘慎故作苦惱,直白道:“珍玉近在眼前,多看一眼,多歡喜一分。我非君子,何樂不為?”

宋子慕定定地看著他,許久,驀地笑出聲。

那笑容純粹,不似以往總夾雜著謹慎和漠然。

“四哥,你可不能因為我好騙就哄我啊,佛祖看著呢……別管我了。”

最後一句話帶著似有似無的提醒意味。

“就算佛看著又如何?”鐘慎笑著說,“假如我是佛,在十萬丈軟紅塵間看遍眾生相,也還是會在你擡眸看我一眼時,心甘情願拋卻道心。因為你是我的大道,是我的佛心,是我看遍十萬丈軟紅塵的唯一理由。你看我一眼,抵得上世間所有河流、山川、繁花交匯成的靈秀。”

鐘慎語氣認真:“所以,我為這一眼拋卻道心,又為這一眼重回世間……你是我的道,我怎麽能拋下不管。”

宋子慕不說話了,四下寂靜,雪落風起。

這一晚天地大雪,兩個渺小的人類在一起成為彼此的支柱,然後相依為命,互相依靠。

他們終生都將糾纏不休,死生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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