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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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你去哪兒？”頭盔裏傳來悶悶的聲音，聽不真切，就好像是天邊傳來的陣陣梵音，讓商思渺恍惚。
“不知道。”她回答。
摩托車已經突破了汽車的圍堵，絕塵而去，仿佛將一切世俗煩惱都拋在後面，沒有質問和嘮叨，只有風聲和不停變換的風景，商思渺感覺他們在往上，是個斜坡，她直起身子，張望目之所及的一切，沒有一處是她見過的，但又處處透著熟悉感，所有的房屋都大同小異。
“我們現在去哪兒？”
前面的人沒有回答，於是她又問了一遍，聲音加大了些，回答她的是一陣剎車聲，而她因為重心不穩加上慣性作用，撞到了前面人的背上，胸口一陣悶痛，前面的人也是一頓。
黑洞般的頭盔被摘下，映入商思渺眼簾的是一簇小啾啾，頭發烏黑發亮，前面的人轉過身來，是個看上去很年輕的男生，他的眉毛和頭發一樣又黑又密，額前還有幾簇散裝劉海，到顴骨以下的位置，如果別到耳後，應該剛好，眼睛狹長不算大，但好在和眉毛的比例好，也是人們常說的狐貍眼，唇很薄，臉型偏瘦長，在商思渺眼裏，那是一張看起來很單薄的臉，輕飄飄的，有一種輕盈的帥氣。
她覺得自己像是在開盲盒，上人家的車前，她完全沒想過，對方長得也還不錯，因為她以為，身材和臉都占優勢的例子很少，大多數都進電視屏幕裏了。
“你上了我的車，卻問我去哪兒麽？”
天是淺藍色的，沒有白雲，只有遠山，藍天就像一張絲綢做的被單，輕柔地蓋在官綠色的山上，商思渺覺得自己也被一條西子色的絲綢蒙住了眼，聽覺連通了視覺，連耳朵都不自覺變紅。
對方的聲音，是她那麽久以來，聽過的最特別的，她想不通，一個人在長相和聲音上都充滿了少年感，是如何做到的。
“不好意思，我……我可以付錢。”
商思渺說完一楞，她沒帶包，包在車上，而她的手機也在包裏，所以她現在身無分文，看著對方純真的眼神，她一下子充滿了愧疚感，和無言的尷尬，她下了車，靴子上的鞋帶散落在沙土地上，了無生氣，像做錯事的孩子般低著頭。
“我可以……”
“不用了，沒關系，你去哪兒，我送你。”
“不知道，你要去哪兒。”
“前面，聞溪村，聽說過麽。”
商思渺搖頭，她現在不想回家，也不敢繼續跟著這個男生往前，望了望來時的路，太遠了，她看不到盡頭，不知道怎麽返回去。
“我叫羅淩，淩霄的淩，就住聞溪村，要不你去我家暫住一天，我外婆也在。”羅淩撐在前面的頭盔上，手指有節奏地、慢慢地敲著，一張輕薄的臉帶點純真的笑意，眼珠像黑曜石，說出的話漫不經心，就好像只是隨口一提，沒經過什麽思考。
商思渺不知道被什麽觸動了心弦，又或許她只是想去這個聞溪村看看。
村子在山上，這是商思渺沒有想到的，許多房子依山路而建，矗立在兩旁，也有的是修建在陡峭山體上，像是山的牙齒，中間凹下去的湖是碧綠色的舌苔。
山路一會兒平坦，一會兒坑窪，最後平坦了一段，意味著他們達到了目的地。
“這些房子怎麽都建在山路兩邊，會不會很吵？”
羅淩摘下頭盔往儀表盤上一放，饒有趣味地回道：“你怎麽知道是先有路，還是先有房？萬事萬物的存在都有它的道理不是？”
商思渺的劍眉一舒，眼眸低垂，在心裏欣賞這個說法，也為自己的無知感到抱歉。
羅淩沒在意，或者說，很少有什麽事會讓他在意，他一直都挺“隨和”的——隨遇而安，和氣生財。
下了車，羅淩從衣服內袋裏掏出自己的手機給商思渺，讓她打完電話之後進來左拐，喊他名字就行，他先去屋裏燒水。
商思渺接過手機說了聲謝謝，她總覺得羅淩身上有一股不符合他少年氣的從容和恬淡，但看著對方那張臉，她最多只能猜二十五歲，收回飄飛的思緒，她按下了商見廣的電話號碼，對方接通後先是沈默，直到她開口叫了聲“爸”，才隱約聽到一聲嘆息，她知道自己這次太任性，從某種角度來說就是離家出走，她也挺感慨，自己的叛逆期遲到了十年。
她騙商見廣暫住朋友家，有事可以打這個電話，但她知道，父親不會那麽做，因為他很懂得給孩子空間獨自思考問題，如有必要才會出現。
作為前活動公司的高級客戶經理，商思渺的職業病又犯了，她對第一次見的建築、或者第一次到的地方，都會習慣性地開始觀察研究，看結構、看細節、看價值。她看見門口的木樁子上貼著對聯，字體龍飛鳳舞很瀟灑也很狂，就是認不出半點兒，只有橫批能看，寫的是“此柳非留”，她覺得有意思，想拿手機拍照，擡起手才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的手機，而她已經在門口費了很長時間。
這座房子——或者叫做宅子更準確，是古時的那種風水格局和房屋設計，有門檻，大門正對著一塊石頭雕刻的屏風，路從兩邊延伸至裏，石頭屏風從側邊開始種了一圈竹子，屏風和大堂間的院子空地上，放了兩個黑棕色的水缸，其中一個缸裏有荷花和兩條橙紅色的錦鯉。
商思渺踩著石磚小路，步步往前，目目流連，在三面敞開的玻璃門前，想起了羅淩的話，對方讓她左拐，那意思就是進左邊的這間屋子，門是開著的，裏面像是一個茶室，寬大的空間只有一張矮桌、幾個墊子、一個書架、一個置物架，而她第一眼其實是被對面墻上的浮雕壁畫吸引了，雕的是竹林，旁邊還有竹亭和池塘，池塘裏有蓮花和兩條魚，寧靜悠遠，栩栩如生。
“坐吧。”羅淩從一側的門進來，走到正中央的矮桌旁坐下，水已經煮開了，他用竹子做的小勺舀了點茶葉，茶葉落進木杯發出輕微響聲，然後是澗水倒入時的氣泡聲，在安靜的茶室裏格外清晰。
商思渺坐下看羅淩泡茶，時間都仿佛慢了下來，她的呼吸也慢，最後茶水倒入透明的杯子，如秋葉般泛著濃厚醇香，色澤誘人，羅淩將茶杯遞了過來，等對方放開了手，她才說了聲謝謝，舉杯品嘗。
“我外婆去念佛了，一會兒回來，你要不要隨便逛逛，我家後面有竹林。”
羅淩開口的瞬間，商思渺就感覺空氣流動又快了起來，帶動了時間和她的所有感官，她放下茶杯：“你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問什麽？”羅淩眼神清明。
商思渺看了下杯裏的茶，露出一個微乎其微的笑：“我可以去竹林看看嗎？”
出了茶室右側的小門，有一個月牙形的門洞，圍墻邊露出一排竹子彎下的嫩葉，影子在焦黃的墻上輕輕搖晃，靜默如畫。
商思渺走在前，經過了月牙，腳下的石板路一直延伸到外面的竹林，路邊全是往年掉下的竹葉，泛黃枯萎，密密地鋪著，像一片葉海，而路的盡頭是一座竹亭，還有一汪池塘，她想過去，卻被羅淩拉了一下，對方是想告訴她水邊蚊子多，真的確定要過去？
商思渺看了下自己的衣服，她穿了黑色緊身褲和棕色的皮質夾克衫，腳上更是一雙及膝的長靴，蚊子能叮她哪兒？羅淩明白了她的意思，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臉，意思是叮臉，她恍然，但還是想過去。
“那你先等我會兒。”
“怎麽了？”
羅淩招招手，先回了屋裏，商思渺只好等著，幾分鐘後，羅淩帶著一罐青草膏返回來，讓商思渺抹一點在暴露的皮膚上，商思渺很喜歡青草膏的味道，帶著一股清涼，像是夏天的味道，祖母綠色的膏體在手背和脖子上抹開，漸漸隱於皮膚表面，但那股清涼好像滲入了她的心裏。
“謝謝。”這已經是商思渺不知道第幾次向羅淩說感謝的話了，好像她一直在麻煩和打擾對方，但羅淩似乎一點兒也不介意，這份氣度著實讓她驚訝。
“你一直都對陌生人那麽好嗎？還能住在你家裏？”
“這有什麽，你身無分文，連手機都丟了，也不是跟著我進來了，你心也挺大的。”
商思渺抱著手臂，在低矮的竹椅上縮起腿：“這裏很好。你多大？”
羅淩也學她抱起手臂，但雙腳伸長放松：“要不你猜猜？”
“二十五？你看起來很年輕。”
商思渺等著對方的回應，但羅淩只是笑，用手指撓了撓挺拔的鼻子，將竹椅往後傾倒，椅子前面的兩只腿便懸空翹了起來，人和椅子保持了一個奇妙的平衡，商思渺看對方的樣子，有點心動，她也想試試這奇妙的平衡方式，但她這會兒更好奇的是，羅淩為什麽不回應她的問題，難道她猜得太大了？看對方那輛炫酷的摩托車，確實是小年輕喜歡的東西。
“我猜錯了？”
“不。”
“那你怎麽不說話。”
“我在想，你為什麽能猜得這麽準，下次買彩票能不能找你做軍師。”
“可以，後果自負。”
羅淩當然只是開玩笑，商思渺也是順水推舟，制造點聊天樂趣，但聊天沒多久就結束了，因為水邊蚊子確實多，商思渺再喜歡這裏的氛圍，也受不了一首3D環繞的“嗡嗡”交響樂，於是她和羅淩又回了屋子，剛巧羅淩的外婆禮佛結束回家，看見了從竹林出來的兩人。
外婆將羅淩招走說悄悄話，商思渺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她還有點無所適從，站在茶室門口，心裏忐忑不安，但那位慈祥的老人給了她一個善意的笑容，然後進了中間的大堂，顯然沒有責怪她的“不請自來”，就連晚上吃飯的時候，對她也是和顏悅色，還告訴她哪道菜是羅淩做的，雖然這個行為讓她有一點點疑惑，但她還是一視同仁，把飯菜都誇了一遍。
院子的右邊就是兩間臥房，左邊是外婆的，右邊是羅淩的，羅淩讓商思渺住他那間，商思渺又問他住哪，羅淩說大堂二樓還有個房間，商思渺不好意思地說她可以睡二樓，不用麻煩收拾羅淩的房間給她住。
“二樓沒有衛生間，我去住就行。”羅淩一邊換被單，一邊解釋。
商思渺心底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覺，等羅淩出去了才坐下靜靜思考，新鋪的被子有淡淡的檀香，勾著她的雜念，輕輕側倒在上面，像是回到了屋後的那片竹林。
她感覺有些東西在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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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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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現在去哪兒？”
前面的人沒有回答，於是她又問了一遍，聲音加大了些，回答她的是一陣剎車聲，而她因為重心不穩加上慣性作用，撞到了前面人的背上，胸口一陣悶痛，前面的人也是一頓。
黑洞般的頭盔被摘下，映入商思渺眼簾的是一簇小啾啾，頭發烏黑發亮，前面的人轉過身來，是個看上去很年輕的男生，他的眉毛和頭發一樣又黑又密，額前還有幾簇散裝劉海，到顴骨以下的位置，如果別到耳後，應該剛好，眼睛狹長不算大，但好在和眉毛的比例好，也是人們常說的狐貍眼，唇很薄，臉型偏瘦長，在商思渺眼裏，那是一張看起來很單薄的臉，輕飄飄的，有一種輕盈的帥氣。
她覺得自己像是在開盲盒，上人家的車前，她完全沒想過，對方長得也還不錯，因為她以為，身材和臉都占優勢的例子很少，大多數都進電視屏幕裏了。
“你上了我的車，卻問我去哪兒麽？”
天是淺藍色的，沒有白雲，只有遠山，藍天就像一張絲綢做的被單，輕柔地蓋在官綠色的山上，商思渺覺得自己也被一條西子色的絲綢蒙住了眼，聽覺連通了視覺，連耳朵都不自覺變紅。
對方的聲音，是她那麽久以來，聽過的最特別的，她想不通，一個人在長相和聲音上都充滿了少年感，是如何做到的。
“不好意思，我……我可以付錢。”
商思渺說完一楞，她沒帶包，包在車上，而她的手機也在包裏，所以她現在身無分文，看著對方純真的眼神，她一下子充滿了愧疚感，和無言的尷尬，她下了車，靴子上的鞋帶散落在沙土地上，了無生氣，像做錯事的孩子般低著頭。
“我可以……”
“不用了，沒關系，你去哪兒，我送你。”
“不知道，你要去哪兒。”
“前面，聞溪村，聽說過麽。”
商思渺搖頭，她現在不想回家，也不敢繼續跟著這個男生往前，望了望來時的路，太遠了，她看不到盡頭，不知道怎麽返回去。
“我叫羅淩，淩霄的淩，就住聞溪村，要不你去我家暫住一天，我外婆也在。”羅淩撐在前面的頭盔上，手指有節奏地、慢慢地敲著，一張輕薄的臉帶點純真的笑意，眼珠像黑曜石，說出的話漫不經心，就好像只是隨口一提，沒經過什麽思考。
商思渺不知道被什麽觸動了心弦，又或許她只是想去這個聞溪村看看。
村子在山上，這是商思渺沒有想到的，許多房子依山路而建，矗立在兩旁，也有的是修建在陡峭山體上，像是山的牙齒，中間凹下去的湖是碧綠色的舌苔。
山路一會兒平坦，一會兒坑窪，最後平坦了一段，意味著他們達到了目的地。
“這些房子怎麽都建在山路兩邊，會不會很吵？”
羅淩摘下頭盔往儀表盤上一放，饒有趣味地回道：“你怎麽知道是先有路，還是先有房？萬事萬物的存在都有它的道理不是？”
商思渺的劍眉一舒，眼眸低垂，在心裏欣賞這個說法，也為自己的無知感到抱歉。
羅淩沒在意，或者說，很少有什麽事會讓他在意，他一直都挺“隨和”的——隨遇而安，和氣生財。
下了車，羅淩從衣服內袋裏掏出自己的手機給商思渺，讓她打完電話之後進來左拐，喊他名字就行，他先去屋裏燒水。
商思渺接過手機說了聲謝謝，她總覺得羅淩身上有一股不符合他少年氣的從容和恬淡，但看著對方那張臉，她最多只能猜二十五歲，收回飄飛的思緒，她按下了商見廣的電話號碼，對方接通後先是沈默，直到她開口叫了聲“爸”，才隱約聽到一聲嘆息，她知道自己這次太任性，從某種角度來說就是離家出走，她也挺感慨，自己的叛逆期遲到了十年。
她騙商見廣暫住朋友家，有事可以打這個電話，但她知道，父親不會那麽做，因為他很懂得給孩子空間獨自思考問題，如有必要才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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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房子——或者叫做宅子更準確，是古時的那種風水格局和房屋設計，有門檻，大門正對著一塊石頭雕刻的屏風，路從兩邊延伸至裏，石頭屏風從側邊開始種了一圈竹子，屏風和大堂間的院子空地上，放了兩個黑棕色的水缸，其中一個缸裏有荷花和兩條橙紅色的錦鯉。
商思渺踩著石磚小路，步步往前，目目流連，在三面敞開的玻璃門前，想起了羅淩的話，對方讓她左拐，那意思就是進左邊的這間屋子，門是開著的，裏面像是一個茶室，寬大的空間只有一張矮桌、幾個墊子、一個書架、一個置物架，而她第一眼其實是被對面墻上的浮雕壁畫吸引了，雕的是竹林，旁邊還有竹亭和池塘，池塘裏有蓮花和兩條魚，寧靜悠遠，栩栩如生。
“坐吧。”羅淩從一側的門進來，走到正中央的矮桌旁坐下，水已經煮開了，他用竹子做的小勺舀了點茶葉，茶葉落進木杯發出輕微響聲，然後是澗水倒入時的氣泡聲，在安靜的茶室裏格外清晰。
商思渺坐下看羅淩泡茶，時間都仿佛慢了下來，她的呼吸也慢，最後茶水倒入透明的杯子，如秋葉般泛著濃厚醇香，色澤誘人，羅淩將茶杯遞了過來，等對方放開了手，她才說了聲謝謝，舉杯品嘗。
“我外婆去念佛了，一會兒回來，你要不要隨便逛逛，我家後面有竹林。”
羅淩開口的瞬間，商思渺就感覺空氣流動又快了起來，帶動了時間和她的所有感官，她放下茶杯：“你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問什麽？”羅淩眼神清明。
商思渺看了下杯裏的茶，露出一個微乎其微的笑：“我可以去竹林看看嗎？”
出了茶室右側的小門，有一個月牙形的門洞，圍墻邊露出一排竹子彎下的嫩葉，影子在焦黃的墻上輕輕搖晃，靜默如畫。
商思渺走在前，經過了月牙，腳下的石板路一直延伸到外面的竹林，路邊全是往年掉下的竹葉，泛黃枯萎，密密地鋪著，像一片葉海，而路的盡頭是一座竹亭，還有一汪池塘，她想過去，卻被羅淩拉了一下，對方是想告訴她水邊蚊子多，真的確定要過去？
商思渺看了下自己的衣服，她穿了黑色緊身褲和棕色的皮質夾克衫，腳上更是一雙及膝的長靴，蚊子能叮她哪兒？羅淩明白了她的意思，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臉，意思是叮臉，她恍然，但還是想過去。
“那你先等我會兒。”
“怎麽了？”
羅淩招招手，先回了屋裏，商思渺只好等著，幾分鐘後，羅淩帶著一罐青草膏返回來，讓商思渺抹一點在暴露的皮膚上，商思渺很喜歡青草膏的味道，帶著一股清涼，像是夏天的味道，祖母綠色的膏體在手背和脖子上抹開，漸漸隱於皮膚表面，但那股清涼好像滲入了她的心裏。
“謝謝。”這已經是商思渺不知道第幾次向羅淩說感謝的話了，好像她一直在麻煩和打擾對方，但羅淩似乎一點兒也不介意，這份氣度著實讓她驚訝。
“你一直都對陌生人那麽好嗎？還能住在你家裏？”
“這有什麽，你身無分文，連手機都丟了，也不是跟著我進來了，你心也挺大的。”
商思渺抱著手臂，在低矮的竹椅上縮起腿：“這裏很好。你多大？”
羅淩也學她抱起手臂，但雙腳伸長放松：“要不你猜猜？”
“二十五？你看起來很年輕。”
商思渺等著對方的回應，但羅淩只是笑，用手指撓了撓挺拔的鼻子，將竹椅往後傾倒，椅子前面的兩只腿便懸空翹了起來，人和椅子保持了一個奇妙的平衡，商思渺看對方的樣子，有點心動，她也想試試這奇妙的平衡方式，但她這會兒更好奇的是，羅淩為什麽不回應她的問題，難道她猜得太大了？看對方那輛炫酷的摩托車，確實是小年輕喜歡的東西。
“我猜錯了？”
“不。”
“那你怎麽不說話。”
“我在想，你為什麽能猜得這麽準，下次買彩票能不能找你做軍師。”
“可以，後果自負。”
羅淩當然只是開玩笑，商思渺也是順水推舟，制造點聊天樂趣，但聊天沒多久就結束了，因為水邊蚊子確實多，商思渺再喜歡這裏的氛圍，也受不了一首3D環繞的“嗡嗡”交響樂，於是她和羅淩又回了屋子，剛巧羅淩的外婆禮佛結束回家，看見了從竹林出來的兩人。
外婆將羅淩招走說悄悄話，商思渺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她還有點無所適從，站在茶室門口，心裏忐忑不安，但那位慈祥的老人給了她一個善意的笑容，然後進了中間的大堂，顯然沒有責怪她的“不請自來”，就連晚上吃飯的時候，對她也是和顏悅色，還告訴她哪道菜是羅淩做的，雖然這個行為讓她有一點點疑惑，但她還是一視同仁，把飯菜都誇了一遍。
院子的右邊就是兩間臥房，左邊是外婆的，右邊是羅淩的，羅淩讓商思渺住他那間，商思渺又問他住哪，羅淩說大堂二樓還有個房間，商思渺不好意思地說她可以睡二樓，不用麻煩收拾羅淩的房間給她住。
“二樓沒有衛生間，我去住就行。”羅淩一邊換被單，一邊解釋。
商思渺心底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覺，等羅淩出去了才坐下靜靜思考，新鋪的被子有淡淡的檀香，勾著她的雜念，輕輕側倒在上面，像是回到了屋後的那片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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