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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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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今日恰逢食元節,不是什麽傳統的節日,只是滿人有慣過此節日的傳統。當然這節日不似中秋節或春節,沒有大舉操辦的必要,只是幾個親人吃個飯稍微一聚,便算是把這節日過了。

然而,重要的卻不是這個節日,而是在這個節日裏,康熙帝選擇與誰一起過。

前些年,與他一起過此節的是廢太子胤礽,去年,與康熙帝一同過節的是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皆是康熙帝心中看中在意之人。

而今年,這殊榮輪到四阿哥胤禛。

除了胤禛,康熙帝甚至還親自相邀胤禛的親額娘德妃相陪。

三人齊坐一堂,桌上布滿了胤禛喜歡吃的菜。不同於上次康熙帝同他的小酌,此番相聚,康熙帝一句政事都未曾提起,話的都是家常。

說他與德妃的過往,也說胤禛小時候的趣事。

康熙帝大快朵頤,心情似乎很好,眉眼間更是染了幾分醉意,是難得的放松與愜意。

在康熙帝看來,這是一次無比暢快的相聚。殊不知,在場相陪的倆人都如坐針氈,動筷的手不知往哪道菜伸,美食放進嘴裏味同嚼蠟。

只是在深宮之中慣常的偽裝,讓胤禛與德妃倆人維持了良好的體面,都順著康熙帝說話。

然而他們心中望著對方,卻皆是生了幾分不快。胤禛想的是,若這食元節在自個府裏過,幾個孩子承歡膝下不知是多麽愜意,何苦在這裏賠笑臉。

而德妃娘娘想的卻是,不知道十四自個一個人吃飯,吃不吃得慣,這宴會到底幾時結束,她還來不來得及回去陪他一同過節?

兩個人的心思皆不在此處,而面上卻半分也不能顯露。

可康熙帝打量了倆人一番,不知是看出來裝作沒看見,還是當慣了上位者壓根註意不到下邊人的心情。

他沈浸在他一手營造的父慈子孝母賢的幻境裏,自得其樂。

“老四,你是朕這麽多個孩子裏,最不讓朕失望的一個。”康熙帝語氣裏已經有了幾分醉意,他又望向坐在他左手邊的德妃,“愛妃,你替朕養了一個好孩子。”

德妃看了一眼胤禛,在心裏默默低語,倒不是她養的,她就沒養個他幾天,要在自己身邊,倒不至於是這麽個死性子。

自那日十四受傷一事後,胤禛連來她永和宮的日常問安都讓四福晉代為出面,自己倒是躲個清閑,像是絲毫都不想看見她這個額娘似地。

德妃娘娘因為這件事對胤禛愈發生了嫌隙,此刻橫看豎看他不順眼,只是礙著皇上在這裏,才不至於甩袖而走。

胤禛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一方面是對於與德妃共處一張桌子上的不自在。

他寧願獨自對著心思深沈,說一句要讓他猜上百個意思的皇阿瑪,也不願面對將他視若無睹的額娘。

況且,得了這一遭,怕是宮裏宮外都知道了皇阿瑪食元節,與他一同度過,這份“寵愛”還不知要遭到多少人嫉恨,又有多少人因此想要對他下手。

胤禛偷偷地打量了皇阿瑪一眼,經過了這麽多事,他依舊不知皇阿瑪打得到底是什麽主意。

大阿哥被囚,胤礽被廢,三阿哥受他冷落,小八也被他踢出局。

而若要說皇阿瑪看重自己,將那個位置給自己的事,他卻提也不提,只忽悠著自己為他做事,用一頓家宴搪塞自己作為獎勵。

皇阿瑪倒是精明得很。

一頓飯,越發索然無味,好不容易熬到宴席散了,回到家中,自己側福晉年氏的哥哥,年羹堯卻在家裏等著自己。

見胤禛面露驚訝,年氏趕忙上前解釋道,“哥哥一回來便想來府上看我,這些日子一直沒找到時間,我看今日是食元節,便私自邀了哥哥,過來府上一聚。”

來都來了,難不成還能將他趕出去?況且自己在許多事上,都確實需要年羹堯助他一臂之力。

因此,本就因為皇宮裏的家宴喝的昏昏沈沈有些不適,想要回房休息的胤禛只能坐下。

年羹堯是個粗人,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胤禛心底的不喜他已然讀不到。

旁人都說這位主子,喜怒無常,陰晴不定,他卻半分也察覺不到,只顧著自己的意願行事。

更是仗著胤禛需要倚仗自己,說話間也無所顧忌。

“聽妹妹說,今日食元節家宴,皇上單邀了你一位皇子而去?”年羹堯握著杯盞,朝他問道。

見胤禛點點頭。

年羹堯不禁笑道,“這是好事啊,說明皇上愈發看重你了,就連這麽重要的節日,也同你一起。”

胤禛在心裏忍不住冷哼一聲,這話他不知聽人說了幾次,然後他在心裏卻愈發只覺得眼前這人愚鈍,不堪大用。

這類人往往只看到事務的表面,這些表面卻也正是別人想要他看到的,而真真正正事關利益的內裏,他卻半分也瞧不著。

胤禛不喜歡與蠢人打交道,縱使他武藝非凡,帶兵有方。然而胤禛卻離不開他背後的勢力,於是胤禛生生忍住自己不耐的性子,半分刻薄反駁的話也未說。

只是悶著性子,又喝下了一盞酒。

年羹堯又繼續說道,“你臉上的表情還如此煩悶作甚,那位置已是你囊中之物。莫不是,你還怕著那胤禩?”

見他不答,年羹堯像是已然喝醉,有些不屑地笑道,“你啊,就是太過謹慎了。如今那胤禩如同敗家之犬,哪還有能力反咬你一口。遭遇了如此屈辱,卻只是待在府裏黯然神傷,倒不知誇他是個沈得住的,還是說他是個廢物。”

胤禛扣住了年羹堯拿向酒壺的手,臉上的神情諱莫如深,沈色道讓人有些害怕,“你喝多了,少言。”

年羹堯大言不辭,然而胤禛卻知道,不吠的狗暗中蓄起力來,只怕會打得人措手不及。

況且,胤禩從來不是狗,而是向來沈得住氣,伺機而動的……

狼!

沒有誰,會比自己更了解他。

胤禩在等的只是時機,將他一擊斃命的那個時機。

而那個時機很快到來,那是個叫孟光祖的人,成了胤禩擊破胤祉與胤禛的突破口。

……

三阿哥胤祉非嫡非長,一直以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總是隱匿於大阿哥與廢太子身後。

多年來,除了武藝差一些,治學的本事倒是眾多皇子裏數一數二的。

於是,許多朝臣在大阿哥與廢太子倒臺後,倒是有不少人將寶押在了他身上。

然而,瞧著康熙帝的意思,但是從未將他納入儲君的考慮之中。

連胤祉自個也納悶無比,這麽多年來他苦心經營一切,難道真是差在時運?他竟連那個位置的門牌都未曾摸到,便已被皇阿瑪踢出了局。

胤祉回憶自己這麽多年來,除了那一次錯事,竟從未行錯半步。

只不過在十三阿哥生母過世時,剃了一次頭,便遭到皇阿瑪的訓斥,還遭到了貶黜,以及十三的記恨。

胤祉記著這件事多年,時刻以這件事鞭策自己,絕不能再犯錯誤。

然而他算得過所有事情,卻算不過皇阿瑪的心。

他沒有什麽錯,若說有錯,便是錯在他太聰明,而皇阿瑪他,不喜歡把聰明寫在臉上的人。

胤祉在心中盤算著如今的局勢,四阿哥胤禛的有力競爭對手胤禩已遭廢棄,最有希望得到那個位置的人便只剩胤禛。

然而自己豈會讓他那麽如意,從前他們是合作夥伴,可現在自己亦視胤禛為眼中釘肉中刺。

他已對他起了殺心,只不過他的手段比較高明,與其自個下手慘遭瑕疵必報的胤禛的報覆,不若稍微制造點誤會,自然會有人想要置胤禛於死地。

胤禩與福晉回安親王馬車失控一事,確實是他的手筆,他還送了胤禛一份大禮,那便是在現場留下了他的東西作為線索。

胤禩是個認死理的人,豈能接受昔日摯友的背叛,到時候等他們鷸蚌相爭,自己便等著漁翁得利。

胤祉的算盤打得巨響,卻不知道胤禩的一場怒火也已然燒到了他這裏。

孟光祖是他胤祉的下屬,這些年來,他為胤祉做了不少事,也得了不少好處,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便是為胤祉籠絡人心,在無人註意的一片靜默中,為他在奪儲之爭中積蓄力量。

然而此人貪得無厭,上行下效,錢財兩邊收。他收了胤祉的錢財,假裝將這些錢財用於結交人脈。另一頭,他又打著胤祉的名號,在各地哄騙脅迫大臣們給他賄賂費。

這些事,多年來因他一張巧嘴慣來行得通,就連年羹堯也曾著了他的道,給了他一筆錢。

然而此次,孟光祖卻踢到了鐵板,巡撫趙弘夑為人正直無比,不願賄賂孟光祖,就算冒著得罪三阿哥胤祉的風險,他也毅然決然地將此事捅到了康熙帝嘴裏。

而胤禩通過自己的人脈,在朝堂中為此人掀起的火海添了一把柴。

是胤禩麾下的那些江南文臣,此刻,大殿上。

“皇上,此等以文會友為假,行的卻是那汙濁之事,如若不嚴加懲罰,那敗壞的可是所有文人的名聲。”一文臣進言。

“是啊,皇上,表面看只是行賄賂,可往深來說,卻像是舍錢結黨啊。”另一文臣附和道,邊說邊狀似不經意地瞥了一眼三阿哥胤祉。

胤祉被四周的眼神窺探著,只覺得如芒在背。

連年羹堯也頗有些不自在,因為他便是那些行賄名單上的其中之一,誠惶誠恐,擔憂著這把火不止燒到了胤祉,亦會燒到自己身上。

年羹堯趁人不註意時,偷偷瞥向胤禛,似乎在說,等會要是出事,祈求胤禛一定要站出來保自己。

胤禛的臉愈發黑,只想當個瞎子,眼不見為凈。

然而眾人都知道年羹堯與他的關系,要是他出了事,自己如何脫得了幹系。

可眼下著急也無法,只能看皇阿瑪打算如何處理此事。

康熙帝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他對此事是什麽態度,比起那日對於胤禩的出奇憤怒,康熙帝這回倒是冷靜不少。

在了解一番情況與證據被呈上後,康熙帝揮了揮手,“孟光祖行騙兼賄賂,為大清律法所不容,斬立決。”

而後,他又看一眼胤祉,“三阿哥胤祉用人不善,格去貝勒之位。”

“至於那些在名單上行賄賂之事的朝臣,數目大的一同問斬,數目小些的按革職留任處理,可有異議?”康熙帝宣布道。

瞬時間,三阿哥胤祉面如土色,兜兜轉轉,他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本以為能夠將禍水東引,卻沒想到胤禩倒是比自己想得聰明許多。

他望向胤禛,心裏默念著,別得意,下一個便是你,卻也不再做掙紮,跪著接旨,“兒臣知錯。”

然而另一當事人,卻不似他這麽平靜了,那便是數目極大,有很大可能不止被革職,還有可能被問斬的年羹堯。

他無比驚慌地看向胤禛,試圖求救。

胤禛早已在他心裏把他罵了千百遍,然而若是此時他不站出來,便會讓他那些好不容易籠絡的朝臣寒心,日後再無人會投奔他依靠他。

胤禛此刻真是仿若被放在火上烤,如此失控的一刻,他心裏竟然不急不緩地想到了胤禩。

小八啊小八,你可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一上來便給了他一個大招。

“皇阿瑪,兒臣以為,許多朝臣並非出自本心,而是受騙,才被迫出錢息事寧人。若是同那始作俑者般懲處,恐怕有諸多冤枉在裏頭。不若念在初犯,酌情處理如何?”胤禛愈是處於不利的處境,他便愈發冷靜。

如今一字一句,客觀無比,仿佛真的只是站在第三立場,對此加以提議,而沒有半分私心在其中。

康熙帝看了他一眼,表情高深莫測,他既無反駁,又未批判,只是晾著胤禛,讓他在場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無比。

他恍然明白過來,這便是皇阿瑪對他剛才說出這一番狀似中立之話的懲罰,他擡頭看向康熙帝,那雙透徹的眼中什麽都看得明白,又如何不知道他的小伎倆。

他是存心給自己一個教訓的,意識到這一點的胤禛,只覺得這一不被回應的瞬間,比什麽都來得長。

所有人的眼神都聚集在他身上,然而那些眼神中太多的探究太多的不懷好意。

而這些東西,讓胤禛覺得無比難堪。

正當胤禛有些堅持不住,打算後退就當從未說過剛才那番話時,康熙帝突然松了口。

“老四,你說的有道理。那些大臣便按革職處理吧,不必殺頭了,見多了血腥也不好。”

康熙帝一番話出口,剛才還戰戰兢兢的涉事朝臣如蒙大赦。年羹堯更是朝胤禛露出無比感激的眼神。

正當胤禛松了一口氣時,康熙帝卻在上頭宣布了另一個更加炸裂的消息。

“眾愛卿,關於儲君的人選,我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此話一出,眾人都不由緊張了起來,尤其是四阿哥胤禛,他自己都沒註意到,自己緊握的手心已經被汗意浸濕。

他竟然有一刻的緊張,或許是因為他渴望那個位置太久,可如今就在眼前。亦或者他心懷希望,覺得自己或許能夠夠到。

總之,胤禛緊張了,卻也期待了。

因為他已經沒有對手了,他的對手不是被他便是被自個扳倒,再無與他競爭的能力。

只剩他一人……

然而這或許就是康熙帝的殘忍之處,他看向胤禛臉上的期待,而後近似玩弄地宣布,“朕已經決定了,如今便告知你們,關於太子的人選……”

“朕打算覆立廢太子胤礽,由他重任儲君之位。”

眾人都像被打了個悶棍,臉上是五顏六色的好看。

尤其是胤禛,他緊咬著牙關,嘴唇已被他咬出血,才生生忍住情緒的洩露。

沒有任何人想到,一個被廢黜的太子,居然還有被覆立的可能。

眾人紛紛感慨先皇後赫舍裏氏在康熙帝心中,不容動搖的地位。

也有人在心裏犯了嘀咕,皇上這是年老體邁,心智不明了,一個試圖窺帳的廢太子,居然還能得到他的信賴。

唯有胤禛,率先跪在地上,“皇阿瑪聖明!”

卻是幾乎咬碎牙。

而後,那些身後的朝臣趕忙跟著跪下,“皇上聖明。”

事已成定局,多說無濟於事,反倒惹得皇上厭煩,這天下畢竟是他愛新覺羅的天下,而如今由他愛新覺羅玄燁說的算,他們身為臣子,又能說些什麽。

全場只有康熙帝一人感到心滿意足,他愉悅地笑了笑,欣賞著眾人錯愕的反應。

要的便是如此效果。

他們都以為自己老了,便能在自己眼皮底下籌謀算計,自己偏要讓這些人看看,這大清這天下,現在到底是誰在做主?

除了朝堂上的這些人,得知皇上覆立廢太子最震驚的,便是胤礽本人了。

見到梁九功親自來住處,對他宣布這個消息,而後又親自將他扶起,對他說,“殿下,您受苦了。”

而後,他被請回了曾經的毓慶宮,又重新穿上了曾經的華服。

可胤礽瘦了一大圈,曾經的衣服如今穿在他身上,寬大無比,多少顯得有些滑稽。

胤礽被關了些時日,就連眼神都木訥不少,只由著下人伺候著。

胤礽連睡覺都不敢睡,生怕醒來他被覆立太子之事只是一場夢,夢醒之後,他依舊被囚,過著生不如死的悲慘日子。

他躺在床上,一直睜著眼眶,直到眼眶被他瞪得濕潤無比,他翻了翻身,看著熟悉的寢宮與上等的纏絲被,昂貴的床榻,終於無聲地流下淚來。

那眼淚越流越多,怎麽擦也擦不盡,直到濕了被褥,胤礽終於再也忍不住,在寂靜的夜裏,嚎啕大哭。

哭他的前半生,哭他的失而覆得,哭他的惶惶不可終日。

那聲音越來越大,似乎有響徹毓慶宮的架勢,明天起來,一大早起來,他便要去多謝皇阿瑪。

多謝皇阿瑪對他的寬容,胤礽立下誓言,這一回,皇阿瑪如何說他便怎麽做,皇阿瑪讓他往東,他再也不敢往西。

只要皇阿瑪不再將他趕回那廖無人煙的苦寒之地,那些苦,他再也不想受了。

然而,胤礽似乎將明天想得太美好,也將康熙帝……想得太仁慈。

……

翌日,太子胤礽前往乾清宮,拜見康熙帝。

他三跪九叩,盡顯誠意,然而康熙帝連看都未用正眼看他一眼,只視他為無物。

胤礽仿佛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同時還有一絲迷茫。他向來愚笨,因此想不明白也是正常之事,皇阿瑪覆立他為太子,不就是原諒他了嗎?

他也知道他從前那些事錯的離譜,可他真的知錯了,也保證不會再犯了,皇阿瑪為何連看都不願再看他一眼。

胤礽一時六神無主,跪在地上,半天也不知道如何反應。突然間,他好不容易想到一個辦法。

以前皇阿瑪惱他不好好念書背詩時,他便只要捏著皇阿瑪的肩膀為他解乏,皇阿瑪便是有再大的火便也不會再對自己發了。

想到這,胤礽兀自起身,而後悄聲走到康熙帝背後,看著他閉目養神的模樣,悄悄地將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想要為他按肩。

然而只不過胤礽手碰上康熙帝的一瞬,他便立即被康熙帝摔落在地,“怎麽?又想戕害於朕了,胤礽你當初那一劍,皇阿瑪可真不敢忘。”

胤礽被摔在地上,又疼又委屈。

他發誓他沒有那個意思,皇阿瑪為什麽不信他?

然而康熙帝冷然地看著他,“被關了一些時日,連規矩也忘了。朕未叫你起身,你怎敢兀自起身,還是說,你早已不將朕放在眼裏?”

胤礽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他嘴笨,此刻又慌,連解釋都不知道怎麽開口。

事到如今,他才相信皇阿瑪不是真的原諒了他,但又為何將他放了出來,又覆立自己為太子,胤礽卻著實想不明白。

從前,他露出這一副委屈迷茫的模樣,康熙帝便愈發對他心軟,便不再與他置氣,反倒有所歉疚,自責自己沒有教導好他。

可如今,胤礽越是露出這一副模樣,康熙帝便愈發覺得他愚鈍癡傻,活像個廢物草包。

自己從前真是豬油蒙了心,那麽多個皇子,偏偏選了他帶在身邊,真是孺子不可教。

康熙帝上前見胤礽還一副想不通的模樣,他氣得踢了他一腳,“你以為,朕覆立你是因為什麽?”

“皇阿瑪……定是……舍不得,想起了我從前……那些好。”胤礽結結巴巴地說著,仿佛對自己說出口的答案沒有自信,可除了這個,他再也想不出別的理由。

果然,康熙帝冷笑一聲,“說什麽天大的笑話,從那天對朕揮劍起,你在朕這,已然成了個死人。”

他往殿上走去,徒留胤礽按著剛才被踢的腿,拼命忍疼。

康熙帝繼而說道,“你的最大作用便是當個靶子,承受你那些好兄弟的怒火與算計。如若那位置如若空著,他們便會像猛虎撲食,這樣的狠勁甚至可能會傷害到朕。”

“人人都想要那個位置,然而朕一日健在,朕便不允許有人不聽朕話。”

一番話擲地有聲,胤礽眼下才算是終於明白過來。皇阿瑪他這麽多年來,從未想過將自己的位置交出去。只要他在世上一日,他便要將權利牢牢拽在自己手心。

胤禩有聲望,讓皇阿瑪有所忌憚,他便不查清楚真相便將他貶謫。

胤禛有野心,他便當場打他的臉,讓他知道,到底要討好誰,才能在這朝堂上立足。

他如此霸道,他願意給的青年他們才能受著。他不願意給的,他們不說覬覦,就連在心裏肖想半分,也絕對不被皇阿瑪允許。

而自己還妄想做什麽春秋大夢,對於皇阿瑪這樣的人來說,親情是最可有可無的東西,而權利才是他心中最不可動搖的存在。

胤礽恍然醒悟,知道自己甚至做了一枚被利用的棋子,然而他發現自己竟然也不惱怒,只是悲哀。

也是,任誰被囚禁了那麽些日子,整日過著被鄙夷輕視的日子,也再不敢有脾氣,

胤礽跪著走到康熙帝腳下,聲淚俱下地懇求許諾,“皇阿瑪,不管您是出於什麽目的,求您讓兒臣待在這個位置上,兒臣願意為您做任何事,只要您能夠讓兒臣穿著這一身光鮮衣服。”

他竟卑微如斯,因為胤礽太害怕回到被囚禁的日子。

康熙帝冷笑一聲,“朕有沒有告訴過你?你是朕眾多孩子當中,最沒用的一個。”

一字一句,將胤礽的自尊打碎,可他卻是再也不敢哭,只是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皇阿瑪說得對,胤礽就是草包,就是廢物,可皇阿瑪,求您給胤礽一口飯吃吧。”

康熙帝看得厭煩,吩咐人將他趕了出去。

他在心裏不由想道,說起來,他這些個兒子當中,胤禛倒是最像他的那一個。

因為他們都一樣的,將自己置於心中至高無上之地,任何人任何事,只要擋著他們的道,皆可除之。

他們心中裝著天下,裝著無數重要的事,卻唯獨舍棄了……

感情二字。

無論是友情,還是親情,對他們來說,都比不上握在手中的權利,來得吸引力更大。

胤禛,的確是最像他的那一個,若是自己百年,到有可能將這個位置交與他。

然而現在,康熙帝瞇了瞇眼睛……

絕對不行!

事件發生的時間與歷史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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