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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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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心裏再如何翻江倒海,但胤禩從來不是個會當面駁人面子的人。

他將眸中那抹失落掩藏得很好,一如往常一般給惠妃娘娘和胤禵行了禮打了招呼,並將從行宮帶回來的禮物遞給了旁邊侯著的太監。

惠妃娘娘握著他的手,心裏亦是動容,“小八有心了。”

三人坐在同一桌子上吃著菜,雖已經在衛氏那吃過一輪,可胤禩掩飾得很好,依舊各道菜都拾了筷子。畢竟是惠妃娘娘的一番心意,胤禩不想讓娘娘體會到同自己一般的失落。

大阿哥倒是一道菜未動,只顧著盯著胤禩的神情。桌上的氛圍很好,就像是熱鬧又妥帖的一家人,久別重逢後毫無芥蒂的相聚。

胤禵不想破壞這場氣氛,他亦不想面對胤禩聽到這件事後,低垂眉目的神情。

然而胤禵知道,逃避只會讓倆人離心,愈走愈遠。

額娘給他和小八玉佩的初衷,不就是希望倆人如同親兄弟一般攜手並肩嗎?如若像個膽小鬼一樣,做錯了事不敢面對,那如何能對得起額娘,對得起小八。

於是胤禵抿了抿唇,連倒兩杯酒,壯了壯膽子,才終於坦誠地對著胤禩一骨碌地傾訴出口。

“小八,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坦白。”胤禵連忙閉上眼睛,不敢看胤禩的神情,生怕瞥到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變化,便會導致自己再也說不下去。

胤禩隱隱約約猜到大哥要和他說什麽事。他心中既是懼怕,又是緊張。他不知道要是大哥要說的是何種答案?

是解釋,亦或者是毫不在乎的承認?

胤禩不敢賭自己在大哥心中的分量,亦或許他就是微不足道到可以被當面宣布決裂,不留任何一絲情面的決裂。

然而他預想的宣判並沒有到來,胤禵甚至比他還更要惴惴不安。

“小八,抱歉,我把額娘送我們的一人一半的月環玉佩弄丟了。大哥實在無意,卻也是我粗心大意導致的錯,小八你大可以怪我,可卻不要懷疑我們之間的感情,更不能和大哥因為這玉佩生了嫌隙。”

胤禵一口氣地將這段在心裏演練了許多次的話說完,心中的忐忑卻並沒有因此而得到解脫。

他的語氣既坦誠卻又強勢。坦誠到容易讓人心軟,強勢卻是因為害怕,只能搶先一步預設他們的結局。

然而他殊不知,胤禩竟比他更先松了一口氣。

聽到胤禵向他解釋而不是宣布決裂的這一刻,胤禩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落在了地上。

胤禩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半天不說話,胤禵急得不行,生怕他不信似地,“小八,大哥確實是不小心弄丟了,不是故意不帶的,小八你要相信我……”

他話還沒說完,胤禩卻重重地抱住了胤禵,“大哥,你說的話,小八何時不信過。只要你說,我便會信。”

太好了,不是你,那個傷害我的人,不是你,這件事真是太好了!

胤禵被胤禩突然的擁抱弄得有些喘不過氣。

小八,比他想得還要更好許多。

捫心自問,就算是他,這麽問也不問就選擇相信的信賴,也無法給得如此純粹。

胤禵回抱了小八,看他沒有生氣的樣子,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

“小八,你不知道我有多怕你知道後生氣,可額娘說,要是什麽也不向你解釋,反倒更叫你寒心。我真不是故意丟失的。”胤禵臉上表情放松不少。

而胤禩只覺得慶幸,“大哥,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不會害我,後半句被胤禩掩進了喉嚨。大哥他向來耿直坦率,如若真是他,他定然做不到如此淡然地跟他撒謊,所以還需懷疑什麽呢?

既然幕後兇手不是大哥,胤禩頓了頓,那麽有些事也不必讓惠妃娘娘和大哥無謂擔心,所以胤禩選擇將那塊玉佩差點害他和十四丟了性命的事,隱藏在心裏。

可這並不代表著,胤禩就將這些事放下了。他不動聲色地想要在大哥這探出線索,究竟這玉佩是怎麽丟的?又是何人利用這塊玉佩,既想要了他的性命,又能將此事栽贓給大哥?

此人的如意算盤倒是打得真響。如若他與十四殞命於行宮,那大哥便成了第一嫌疑人。而如果他僥幸脫險,那他與大哥便會因為此事心生嫌隙,從而彼此疏遠。

幸好,他沒有預估到大哥率直的性子,卻也低估了自己與大哥的感情。

胤禵聽到他的問話,說到這事,亦是氣憤不已,“小八,你也知道大哥向來粗心。可這是額娘送給我倆的玉佩,我豈會隨便放。”

胤禩點點頭,“那大哥你可記得,是何時開始發現這玉佩不見了的?在這之前,你又去過哪些地方,與哪些人一起?”

胤禵回憶道,“發現不見時,是我回住處更衣之時,我習慣性地摸向腰間,卻沒有摸到平時的冰涼觸感。我心上一驚,可我那天沒去什麽地方,只不過白天裏……”

胤禵又搖搖頭,那日與他同行之人,不至於寒酸到偷他的玉佩。

可胤禩卻不肯放過任何一點信息,“大哥,這對我很重要,那日你都見了誰?”

胤禵從來不瞞胤禩,雖有些難以啟齒,可他還是坦白相告於小八。

“那日我和太子,老三,還有老四,以及小五一起去賽馬了。”看他那難為情的樣子,定是賽馬輸了,他年齡為最長,胤禵又破好面子,輸給弟弟,實在讓他說不出口。

可他看到小八擔憂又急切的眼神,他便覺得自己的丟臉又有什麽打緊,小八想要知道的,就全都告訴他好了。

胤禩不由擰起了眉頭,微微疑惑,“你說太子,三阿哥,四哥和五哥都與你一起,去賽馬了?”

胤禵點點頭,說著那天他不小心輸了的情景,如若不是太子使詐,他定然不至於到最後一名。他絮絮叨叨地覆述著當天的場景,絲毫沒有察覺到小八已經走神。

胤禩陷入沈思,這其中有太多想不通的事。首先太子與大哥向來不對付,如何會答應他賽馬?

而三哥喜好文墨,向來對騎射之事不敢興趣。

更別說四哥與五哥,一個性子冷淡,一個害怕與人交流,如何會參與到這場比賽之中來?

如此奇怪,讓胤禩不由地產生了許多疑問,卻又不知道如何問出口。

他並不想讓惠妃娘娘與大哥擔心,更不想讓他們知道,他曾差點遭遇火刑那樣殘忍的事……

“小八,你有在聽嗎?怎麽了?”胤禵發現胤禩走神,不由問道。

胤禩回過神,搖搖頭,“大哥,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大哥向來英勇,偶爾輸一次,也不過哄著弟弟們開心,大哥不必覺得介懷。”

他竟還記得安慰自己。

胤禵剛才產生的難為情瞬間消失殆盡,愈發覺得把玉佩弄丟的自己太不夠義氣,於是立即對著胤禩誠心承諾道,“小八,你放心。大哥定然會找一塊更好的玉,再雕琢成兩塊玉佩。到時候大哥和你依舊一人一塊,這次絕對不會再弄丟了。”

正如我們的情誼一樣,誼切苔岑。

胤禩卻笑道,“大哥,弄丟的是額娘的玉佩,怎麽一個勁地向我道歉,倒不是要問問額娘的意見?”

惠妃娘娘卻在一旁調笑道,“只要你們兩個好好的,一塊玉佩又有何要緊,上好的玉,額娘宮裏多的是。看到你們兩個依舊親密無間,額娘這懸著的心,就放下了。”

惠妃娘娘依舊將倆人的手握在一起,“你們倆個,答應額娘,兄弟之間向來沒有隔夜仇。日後無論發生什麽事,你們倆個一定要坦誠說開,不能隱瞞對方,更不能生了嫌隙,亦或者如同仇人一般爭鋒相對。好不好?”

胤禵和胤禩連忙點頭,“額娘,你說得什麽話,我和小八感情向來好,如何會出現你說得那種局面?”

惠妃娘娘的眉心卻直跳,她最近一直做夢魘,夢到她最疼愛的兄弟倆反目成仇,割袍斷義。倆人逼她站著邊,她夾在手心手背之間,痛徹心扉,無法做出割舍,任何一個偏向的選擇都像是活生生在割她的肉。

這是任何一個母親都不願意看見的事,她一生無甚所願,只求倆人和睦順遂,永遠親如手足。

她的心惴惴不安,直要他們發誓,才好受許多。

“只要你們心裏記著額娘,怎麽做才不會讓額娘為難,心裏對這件事有數就行,那額娘也不算白養你們一場。”惠妃娘娘囑咐道。

“額娘,定然如此!”胤禩承諾道。

“額娘,我們會是一輩子的好兄弟。”胤禵亦立下誓言。

可是很多時候,誓言許下的那一刻總是真心實意。

誰也料不到,事情日後又會如何演變成,他們都不願面對的情況。

誓言,與其說是許諾,不若說是一語成讖的近義詞……

胤禩從鐘粹宮出來後,走在回住處的路上,眉毛卻愈發無法舒展開來,剛才在惠妃娘娘和大哥面前,若無其事的偽裝終於在無人處卸下。

如若那日被人派來行刺他與十四,甚至想要將他們放在火上烤的人,不是大哥,又會是誰?

是太子?亦或者三哥,五哥?

其中有一個剛冒出的念頭,瞬間便被胤禩掐滅。再怎麽樣,他也絕不會懷疑他,四哥?

那個親自送他出城門,更是親自來接他的四哥?

那個與他秉燭夜談,認真傾聽他的煩惱與心事的四哥?

絕不可能,胤禩甚至為自己產生片刻的懷疑,而感到自責。

他怎麽能這麽揣測四哥,是誰,也絕不可能是他。胤禩定了定神,像是在安慰自己,不忍去證實這最痛也最致命的猜測。

像一團深不見底的迷霧,胤禩在明,那人卻在暗,胤禩搞不懂起因與動機,卻只覺得周邊危機四伏,像一波平靜的水中投了一顆石子,雖不動聲色,水面也很快恢覆原樣,再無從前的寧靜。

他邊思考邊踱步,踢到路邊石子的那一瞬,突然間,那段淩亂的線頭卻找到了一個出口。

頃刻間,胤禩如夢初醒。

會不會,一開始那些行刺之人的目標就不是他,而是……

十四?

他們是奔著十四來的?

可是為什麽?

胤禩的眉頭擰得比來時還要更緊,本以為知道不是大哥後,自己的心情會輕松許多,卻沒想到又瞬間踏入另一場泥濘。

迷霧撥不開,橫亙在他眼前,讓人不由感到灰心與挫敗,亦或者恐慌,他快要看不清前方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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