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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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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此刻,大清營帳內,裕親王與福全指著眼前的沙盤,正在商量進攻路線。

經過這段時間傷員軍力的覆原,此時大清的軍隊已經有了一些優勢,兩場仗打下來,也不再是節節敗退的形式。因此兩個主將便在營帳裏商量如何趁勝追擊。

大阿哥做事從來不瞞著胤禩,更何況他是帶著康熙的命令來的,所以胤禩也被允許在一旁聽會。

“這兩條路線都可以到達噶爾丹的根據地,但我們對於地形如此不熟悉,到底哪條路才為更好的選擇呢?”裕親王福全問道。

大阿哥也有些猶豫不定,之前的敗仗已經將他們的自信消磨,如今每做出一個決定都異常艱難。

“要是能有一個熟悉地形的當地人能為我們摸清這件事便好了。”胤禵感嘆道。

但在場之人皆知道這是不可能之事,若要熟悉此地形,那必須得在準噶爾土生土長。在此地生長之人,哪個不是留著蒙古人的血?

告訴大清地形之事,這無異於叛國?就算此人能夠僥幸脫逃,那他的家人卻死罪難免。更何況,對於任何一個具有親緣家國觀念的人來說,要做出這樣的覺決定絕不是輕易之事。

一時間一籌莫展。

胤禵看向在一旁不做聲的胤禩,“小八,你說呢?”

胤禩正打算上前,說出他的想法,卻聽到外面傳來巨大的喧鬧聲。

“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

三人震驚不已,趕忙將營帳的簾子掀開,卻看見外面光火連天,有幾間營帳著了火。

頓時間,整個軍營慌張不已,每個營帳都有特定的功能,不是住著人,便是貯藏著一些軍備物資。若是被烈火燒於一旦,那後果不堪設想。

“水呢?這邊這邊!”

“別楞著了,快快快!”

眾士兵忙成一團,連忙趕著搶救熄火,好在發現得及時,起火的也是不甚重要的放雜物的營帳,損失並不大。

只是好端端地,為何會起火?

胤禩三人進剛才起火現已熄滅的營帳一看,瞬間驚詫不已。

那漆黑的角落裏居然綁著一個人,若是他們沒有及時滅火,這手腳都被綁著,嘴被堵著的人似乎要被活生生地燒死。

眾人連忙給他解綁,而後一看,這人雖穿著噶爾丹部落的衣服,卻是滿人的長相。

一切的一切,著實古怪。

那人被拿下堵著嘴的布之後,激動不已,張著嘴巴想要拼命說一些什麽東西,結果卻只能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看出來了,是個啞巴。”胤禵說道。

那人依舊用手指比劃著,胤禩試著猜測,“你要紙筆對嗎?”

那人拼命點頭。

於是胤禩派人給他拿了紙筆。

於是那人用筆在紙上寫道,“我叫畢宏,原本是大清人,住在皇城根腳下,後來家道中落,出來謀生,結果卻在噶爾丹被那蒙古人抓了去,這一呆就是好多年。”

“我的妻兒,全在京城,我一直想回去見他們,可那噶爾丹人看中了我做弓箭的手藝,強行把我囚在此處。我只得尋找時機,伺機而逃,好在聽說我們大清的軍官來了,並打了勝仗,所以我逃出來投奔你們。”

“求求各位官老爺,把我留下來,日後此戰勝利,能夠帶我回京城,我手腳勤快得很,什麽都能做。”

胤禵和胤禩相望一眼,大概明白了事情是怎麽回事,心上卻難免生幾分古怪,整個故事太過碰巧。

可他們打量著眼前這個身著蒙古服裝的家夥,難道要把他趕回去嗎?若他真是剛從噶爾丹處逃出來,此時趕他出去無異於讓他送死,更何況,此刻胤禵正為不了解噶爾丹的地形而一籌莫展,眼下他們著實需要一個了解準噶爾地形的家夥。

胤禵看著胤禩,內心一陣糾結,“小八,留還是不留?大哥一向只信你,你一句話,大哥再無二話。”

這無異於將難題拋給了胤禩,可萬事萬物相生相克,劫難存在的同時卻也意味著轉機。

“既然他來,便有他的意義。”

於是畢宏就這麽被留了下來,在軍營裏幹些打雜的工作。涉及作戰機密的事情關於整個大清軍隊的安危,只能慎之又慎,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家夥要獲得胤禵的信任並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畢宏手腳倒是著實勤快,雖不說話,但是吩咐他幹的活他絕不推脫,偶爾活多了也毫無怨言,只是蠻幹,於是軍營裏的士兵逐漸跟他關系好起來,時常能看到士兵們跟他勾肩搭背,日子久了,他比劃的東西大家夥也能看懂幾句。

有日,胤禵和胤禩在營帳處看見他忙了一天。

“怎麽這麽多活全在你一人身上?那些人是不是欺負你?”胤禵問道。

畢宏卻只是搖搖頭,“大皇子收留我,畢某人感激不盡,在這也不能白吃白喝,我想多做一些事情,報答您,報答整個大清。我亦想跟著大皇子殿下打了勝仗,風風光光地回到京城,和我的家人們團聚。望大皇子殿下能夠給畢某人這個機會,畢某人此生將感激不盡。”

胤禵心裏很受用,對待畢宏的態度愈發溫和,甚至讓他盡力而為便好,無需過度操勞,已經真正地把他當作了一個在準噶爾受盡苦難的大清子民。

在畢宏走後,胤禵對著胤禩感嘆道,“小八,看來畢宏確實是一個值得信任的家夥,關於那個我們久久未能抉擇的問題,說不定能在他這找到答案。”

胤禩站在一旁卻有些沈默,思緒良久才緩緩開口,“大哥,你可有看到他剛擡手處,胳膊上露出的圖案?”

胤禵卻只是搖搖頭,“我只看到他胳膊上滿滿的鞭痕,看來之前所受噶爾丹虐待一事並不是說謊。”

畢宏一擡胳膊,渾身的傷痕便更加無所遁形,密密麻麻地在完好的皮肉上蜿蜒,既可怖卻又更讓人同情。

而此刻目睹這一切的胤禵卻更加堅定了他的想法,“小八,或許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呢,你看他身上的傷,就證明著他再無可能回到噶爾丹那邊。受了這麽重的傷,這不是能裝出來的事情,他對噶爾丹的恨意只會比我們更甚。或許,他甚至比我們更想贏得這場仗。”

胤禩卻有些憂心忡忡,在他看到畢宏掀起來的胳膊上印著的圖騰後,更是憂心不已。

那個圖騰的含義,是他想象的那樣嗎?

但胤禩又轉念一想,這未嘗不是一個可利用的轉機,“既然如此,大哥,過幾日我們便問問那畢宏,準噶爾的地勢吧!”

……

很快到了要出征的前一天,畢宏被請到主將的營帳之中,胤禵率先開口。

“畢宏,你來了這有一段時間了吧,適應得如何?與咱們滿族人待在一塊,是不是更加自在。”

畢宏仿佛受了莫大的恩寵似地,慌忙畢恭畢敬地點頭,邊用手語比劃,“托大皇子的福,讓畢某人有一個謀生之地。”

胤禵走到他身邊,“所以,我們共同的目標是打贏這一戰對不對?”

畢宏拼命點頭,以手勢代替言語,“大皇子有什麽用得到我的地方,畢某人萬死不辭。”

胤禵笑笑,“沒有那麽嚴重,不是什麽掉腦袋的事,你過來看看,這兩條路的地形地勢情況分別是什麽樣?”

畢宏被他引著走到了做了兩個標記的沙盤上,用手勢比劃道,“回大皇子殿下,畢某人在這呆了多年,對於這倆條路再熟悉不過,只是不知殿下能否信得過畢某人。”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盡管說便是。”胤禵回道。

於是畢宏臉色稍微放松下來,重新比劃道,“殿下,這兩條路截然不同,您沒有貿然行動真是太明智不過了。這其中一條路較為平坦,而另一條路則是一地泥沼。”

此話一出,就是傻子也知道如何選擇了,胤禵總算一解心中的猶豫,大笑道,“甚好甚好,若此戰能成,畢宏你倒是立了大功,到時對你必定重重有賞。”

畢宏並不言語,卻也是低著頭跟著一起笑,仿佛他的回家路程又更近了一步,仿佛他是如此真心實意地期盼著大清的勝利。

然而到了晚上,大清營帳的上空卻多了幾只盤旋的飛鴿,白日裏胤禵剛剛討論出的結果已經坐上了飛鴿,飛快地傳到了噶爾丹的營地。

“太好了,畢宏實乃能成大事之人,之前他提出這個提議的時候,我還只有幾分把握,結果你看看,他傳來了什麽,真是天助我也,有此將才哈哈哈。”噶爾丹拆下飛鴿上的紙條,興奮地說道。

眾人又是一陣附和,“天助大汗,此戰必勝,讓我們把那清朝人殺個片甲不留,把那大皇子八皇子的辮子和腦袋一同剪下來,然後掛在城墻上。”

局勢已經越愈發分明,成與不成,明日一戰便能定奪。

而此刻的大清營帳,胤禩一夜未睡,秘密地命令著信任的下屬迅速行動。

“八皇子,你讓我們準備這些木頭作甚?明日便是決一死戰之時,我們難道不是更應該準備兵器與糧食嗎?”華玘不解地問道。

“會用得上的,我從來不做無用之事。”胤禩擡起頭,望著這一輪明月。

此刻,天色昏暗,明月卻前所未有的皎潔。算了算日子,原來就快要十五了,這愈發明亮圓滿的月亮,更是昭示著團圓,或許,能打個漂亮的勝仗,才足以不辜負這月色。

胤禩在心裏默默祈禱,但願,這一切能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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